《谢礼》泉木

24、后记·谢岁见

　　我名谢岁见，少时在爹爹的臂弯下，我问他：“为什么要取岁见这个名字。”
　　爹爹温声的说他曾答应娘亲要岁岁长相见。

　　我娘亲呢，是个漂亮的女子。
　　白日里我最喜欢在娘亲身边待着，听她给我讲一些属于她的年少往事，前提是娘亲没有和爹爹跑去游山玩水。
　　娘亲曾说道他们这一辈人有太多的遗憾。

　　林叔叔无法彻底平反的世子与敌国勾结之罪致使西北将士的覆灭，万家灯火亡。
　　一生忠勇的姥爷舅舅没能赶上十五的花灯，阖家的团圆，新春的岁月。
　　许姥姥同所思所想所念阴阳两隔后毅然决然的随君远去。
　　还有我那从未谋面娘亲却时常提起的沈姨娘，沈姨娘远嫁千里之外的异国，却再也没能回来。

　　娘亲说，每年她都会和爹爹一起去荣国看她，身在异国，总不能老是一个人孤零零的。

　　我曾向林叔叔打听过沈姨娘，林叔叔愣了很久才给出了答案。
　　“她是一个很好的人。”

　　很好的人，是什么意思，我不懂，只是林叔叔说这话时，眼眸中流露出的却是别样的情感。
　　似是爹爹对娘亲那样，眷恋而又克制。

　　我不明白，林叔叔喜欢沈姨娘，为什么还要把她一个人留在千里之外的荒芜呢？

　　但娘亲从未提起过自己，所以少时的我一直觉得，娘亲应该是很幸福的。
　　直到我七岁那年，谷奶奶跟我提过一嘴。

　　我爹爹年少时旧伤成疾，落下病根，如今只有为期三年的寿命时。

　　我才彻彻底底的明白，娘亲的遗憾。
　　是三年之后只存在于回忆里的爱人。
　　是三年后再无法携手伴今生，白首共岁月。
　　是冰冷的躯体，落灰的誓言。
　　是一个人的浪迹天涯，走马观花。

　　我不明白，他们明明苦尽甘来了，为何就是不能圆满。
　　死亡，是个既定的事实，是个无法更变的常量。

　　所以三年后爹爹离开娘亲的那一日，娘亲太平静了，没有哭，没有闹。
　　林叔叔说娘亲同许姥姥很像，许姥姥在得知姥爷舅舅战死那日，也是一样的平静如水。

　　所以大家都怕娘亲会做想不开的事。除了谷姨娘，谷姨娘说：“其实天人永隔并不可悲，白礼和谢和之间有足够美好的回忆和过往，足够白礼一生去回味。”
　　“人的一生很长，悲欢离合阅历数千后，白礼得带着他们之间许下的誓言。好好活着。”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爹爹下葬后，生活又回到了原来的样子。
　　娘亲依旧游历在外，很少回来，除了生辰，节日回来看看。
　　林叔叔则带我去了沈姨娘长眠的国度，那里草木皆宜，适合安息。

　　再次见到娘亲是次年的三月，人间的初春，娘亲还和从前一样，无法看出她是否走出失去爹爹的悲伤之中。
　　我想她应该是走出来了，可她佩戴的掉色的银簪否定了一切。
　　原来，她也很想他。

　　后来，谷姨娘离世，叶姨陈姨成家，林叔叔去了沈姨娘的国度，一直陪着她，我成了一名剑客，我也很少再见到娘亲了。
　　仿佛曾经的烟火千君山只是一场梦。

　　某一日我游于山水间，有一医馆闹哄哄的，我也便上前凑热闹，旁边的人说，这个郎中游历四方为人治病，是个不可多得的善人。
　　我也顺着人群的目光看去，眼前与病人说笑的郎中同多年前居住在千君山脚下的娘亲面容渐渐重合。
　　恍若隔世。
　　你看，她一直一人守着他们之间的誓言，阅历人间。

　　谢岁见执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