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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翟濯缨的小说本9 ...

  •   在夏之垎刚上初中的时候,他跟自己妈妈的关系还没有如现在的这般僵硬。在他弱小的前半生中,痛苦二字占了他情感中绝大的一小部分。

      不算大也说不上小。

      可恰恰卡在能让他感知到的那一部分。夏之垎仰起头,看着天空中那么明亮沉静的月亮。转而想起,在他小的时候姥姥还在的日子里,还会有人给他讲嫦娥奔月的故事。等长大了,给他讲故事的人已经不在了。

      长生真的是可遇不可求的,也幸好它的可遇不可求,让夏之垎已经知晓了答案,可心中又心存侥幸,尤记得在他姥姥生命流逝的那天晚上,夏之垎莽撞的跑到了他们那最高的山顶上,祈求着。

      他还没有那么的异想天开,只是希望能让姥姥在陪他一段时间,他姥姥说过要带他走的,说去她出生的地方看看。

      那天的月亮跟今天的相比,好像也没有什么区别,仅有的区别,是今天他的心情格外的平静,他已经没有什么好祈求的了。

      .

      夏之垎躺在沙发上,看着手中的三张照片,他跟自己的两个朋友不一样,她们的父母相爱没有家庭矛盾,身边的亲戚也不是多事儿的人,性子也讨喜,他敢打赌,没有人会不喜欢她们。

      除了他。

      爸爸是个酒鬼,妈妈就是个传统的家庭主妇,没有人会不爱自己的父母,除了他。在这个家庭中,爸爸不知上进没有能力只知道酗酒来麻痹自己,不高兴了就拿自己还有妈妈撒气。

      每一次,每一次。

      晚上已经是傍晚了,每当这个时候他都会偷偷的趴在屋门口听着外面传来的脚步声。一步一步,听着耳边的声音越来越近,沉重的脚步声嚣张的穿过男孩的耳朵里。

      在大声的呼喊与嘲笑。

      在这个时候,他的妈妈都是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在他的背后,穿着红色的睡裙。鲜艳的颜色趁着她的皮肤更加的苍白,夏之垎不管经历了多少次都会被她吓到。

      他不是想不明白。

      那个男人他要喝酒就让他喝,喝醉了就让他醉。有什么好管的。明明只要不管,安心的过自己的日子,会有什么事呢。

      他不是想不明白。

      只是无法理解。夏之垎麻木的从地上爬起,僵硬的听从着妈妈的话,“你这孩子快回房间去,妈妈说过多少遍了晚上不要呆在这。”回到房间的那一刹那,他在心中描绘着妈妈的容颜。

      依然是那么的漂亮。

      哪怕是这么糟糕的生活,依旧没有将她变得腐朽,眼角的纹路也只是岁月带给她的礼物,只是她被愚昧的知识捆绑住了灵魂。

      “孩子他爸,快点来坐下,我给你煮了醒酒汤。”熟悉的话。

      “给我滚开,老子都说了不用你管。”依旧如此。夏之垎听着门外没有一点改变的话,每一晚都是如此。曾有几时他还会感到憎恨。

      听见脚步声,他会熟练的爬到角落,给那个男人踹门留下足够的空间。

      砰的一声。

      门开了。夏之垎窝在墙角,呆滞的看着眼前高大的男人,还有他身后矮小的女人。想不明白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居然会有两个怪物。

      他再次被踹到了地上。

      熟悉的疼痛,熟练的保护住自己的肚子。夏之垎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女人,宽大的睡裙盖不住她瘦弱的脊骨。

      若是在早两年,他会厌恶的推开她,在狠声的质问着眼前的女人。“难道这么多年了,发生过多少回了,你没有记性吗,你还不知道每次一到这个时候,只要你一管他,他就会来打我宣泄吗!”

      “你就是想要看我挨打!”男孩刺耳的尖叫每次都能换来女人的泪水。

      那个时候只有眼前破碎的女人,才能让夏之垎痛苦的内心得到减缓。

      “妈妈,你让开吧。”

      可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儿了,只不过现在的他依旧会选择推开眼前的女人,不过不是在以伤害她的方式,是不在恨了吗,不是,只是不在乎也不在期待了,反正都是在被伤害,反正总是要感受到痛苦。

      那为什么不能减少一个人呢。

      减少一个人的痛苦。

      不是有多爱她,夏之垎蜷缩在地上,忍受着身体上的痛苦,看着她懦弱的抓着男人的裤脚,他知道她是想帮他,可没有人来教她应该如何做。

      男孩闭起眼睛,只是,他们不都说吗,只要多做好事,若是真的有下一世,他说不定可以不在那么的痛苦。

      他也可以像他的朋友们一样。拥有恩爱的父母,幸福的家庭。不用像现在这样,连只老鼠都不如的倒在地上,被人殴打。

      .

      夏之垎的眼角四季总是红的,可是没有人会在意。就连他的两个朋友看到也只是咸淡的问上一句,他甚至还可以模仿出她们的语气还有表情。

      “你眼角这里居然是红的诶,是出生就这样吗,还挺好看的。”

      这是翟濯缨。

      “要不去医院看看,别是有什么问题。”

      这是吕薇枝。

      前者没经历过什么伤痛,所以在她的脑海里全部都是快乐的。后者也只是在自己仅存的思考范畴中,挑选了一个最为严重的。

      对于她们的声音,他从来也只是顺着她们。他不是不知道她们是真的关心着他。

      “没事,从小就这样。”

      可他就是做不到。做不到接受她们的好意,再将自己的伤痛暴露出来。就算说出来又有什么用呢,什么也做不了,获得的也只有难堪罢了。

      夏之垎看着眼前的两个人。

      继续开怀的笑着。

      “明天我们去河边钓鱼呀,东边的那个。”爽朗的笑容遮掩住内心的所有悲痛。

      “明天吗?”翟濯缨问。

      “对,明天,要是没有什么问题的话,我一会儿就把钓鱼竿还有鱼饵拿出来。”

      翟濯缨打开电视无聊的换着频道,“我倒是没问题,问问吕薇枝吧,看看她行不行。”她边站起来边说,“我看也没什么问题,吕薇枝就喜欢这种考验耐力的东西。”

      “吕薇枝,你听见我们说话了吗。”夏之垎看着她进了厨房,两个人在里面嘀咕嘀咕。总得来说没有什么问题。

      准备好一切后,无事翟濯缨的捣怪,继续手里的动作,夏之垎窝在沙发上看着手心里的三张照片。这是他们家中仅有的、能看的三张照片。

      一个头够了过来。

      “嗯?这是你父母吗,还挺年轻哒。”翟濯缨扒在夏之垎的头上,抬手要过来一张。“这是叔叔吗,看着……好有学问的样子诶。”

      学问?

      吕薇枝刚从厨房拿了一盘草莓,就听见这两个字,可能是优秀学生的良好素质吧。

      另一个头也够了过来。

      “我也要看。”

      说实话,夏之垎在今天之前,他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的脑袋有那么大个,居然能撑住两个人的手,加起来整整四只啊。

      “喂,你们要看就看呗,能不能把你们两个人的手从我的脸上拿下去。”夏之垎挣扎,“很难受的好吧。”

      “切,拿就拿,我还不愿搁呢,可老油了。”翟濯缨翻了个白眼,抬起手在夏之垎的衣服上蹭了蹭。

      看着这一幕,夏之垎脸上的黑线冒了满头。吕薇枝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也擦了擦,只不过不是在他的身上,而是拿了张湿巾。

      “可不嘛,油的我都不敢直接用手拿草莓了。”吕薇枝看着他们俩的表演,忍着笑递给了翟濯缨一张湿巾。“快、快擦擦。”

      “吕薇枝!”

      夏之垎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幕,“你怎么回事儿,昨天我们不还是一个阵营的吗。今天你就叛变你就换队伍啦,你两面派啊!”

      “嗯哼。”吕薇枝挑眉,“怎么,不行啊,更何况谁说昨天我跟你就是一队伍的了。”翟濯缨接住信号,立马转身抱住了她,还蹭了蹭脸,“可不是,谁说她跟你是一队伍的了,明明一直跟我是一队伍。”

      夏之垎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两个人,差点没气笑喽,“行行行,我的两个大小姐,合着我就是个小丑呗。”

      两个女生互挽着手笑的恨不得满地上打滚,不知道是不是笑真的会传染,看着她们的笑脸,迟来的笑意也爬满了夏之垎的脸上。

      他也情不自禁的笑了出来。

      .

      他确定她不在是她。

      夏之垎习惯性的望向天空,今天的夜晚没有月亮,甚至连星星也没有。他寂寞的闭上眼睛,认真的聆听着自己的心跳。

      这个世界上不会有完全相同的人,就算有也不应该连身上的疤痕习惯动作也一样的。她从来不会那么毫无顾忌的拿他的东西。别看她整个人看起来没什么顾忌,可真正的接近起来却远比疏离的吕薇枝还要难。

      天然的隔离性。

      她可是能说出,“亲生的怎么了,有血缘又怎么了,甭管有没有血缘,她对我好我就对她好,她对我不好我又凭什么跟她亲近的人。”

      翟濯缨可是完全的否认用血缘订亲远的人呐。夏之垎抽了抽鼻涕。怎么办,从前天开始吕薇枝也联系不上了,他不想一个人面对着那个装的以为有多好的傻逼。

      天天眼睛都在那贼眉鼠眼的乱飘,真当我跟吕薇枝的眼睛是瞎的呀,她到底有没有朋友哇,她到底以为朋友是什么,那么明显的换了一个人,他们难道会认不出来吗!

      夏之垎忽然哽住了。

      幸好,幸好叔叔阿姨没在这,奶奶也没在。他完全不敢想,若是他们发现自己的孩子孙女变成了一个熟悉的陌生人会是怎么回事。

      他紧紧是她的朋友都难过的要命,更别说是她的家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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