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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英雄地（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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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杨无邪很是惊讶地看着你，其他人也看向你的方向。
就连树大夫和其他御医、江湖名医也只说能够帮苏梦枕缓解病情，让他多活些时日，但没有一个人说能够真正救苏梦枕的命的。
你看上去也就十七八岁的年纪，真有这样的本事吗？
“我有办法让苏大侠活着，以苏大侠的体质，活到六七十岁都没有问题。”你说道，但你脸上并没有喜色。
“活着？”苏梦枕注意到你的用词。
你点点头，“苏大侠，您有听说过洗髓吗？”
“没有。”
你伸出手，白皙的手掌上突然爬上了一只黑色的指甲盖大小的小蜘蛛。
这种操纵毒虫的术是苗疆那边的本领，苏梦枕和杨无邪眼前的少女是一位苗人，难怪觉得你的口音不同于中原人。
你不仅是位医师，还可能是位苗疆的毒师。难怪你能够跟在王小石和白愁飞身边，你也有自己的过人只能。
“江湖中善用毒的毒师不在少数，流传的奇毒怪毒数不胜数。苏大侠应该知道有些毒能够化去人的内力，让一个人武功尽失吧？”你轻轻捏起手中的小蜘蛛，道。
“确实。”杨无邪点头，让人武功尽失的毒并不少，甚至可以说在各门各派都有，用来处理叛徒的。但正因为已经广为流传，所以对应的解毒丹也是能够获得的。
没想到你还有用毒的本事，杨无邪看着你手中的蜘蛛，但也没有太过动摇。
他们倒也不怕你下毒，因为以苏梦枕这药罐子体质，寻常毒对他实在是不起作用的。
你把玩着手中的小蜘蛛，说道，“但是，我们能不能换个角度去想。如果真的有种毒是可以化去人的内力，那么那些是不是说那些常年受到内伤真气侵蚀，只能等死的病人都有救了呢？”
这话倒是说得新奇，在场几人眼中皆是眼前一亮，没有反驳，都认真地听你继续说。
你把手中的小蜘蛛放回腰间的竹筒里，“毒，说到底也不过是一种药性。任何药物用量不当都会伤及身体，那便也是一种毒。”
“药与毒本就没有界限，要能救人，毒也能救人。”
“我就直接了当地说了吧。苏大侠的命我能救，而且我有八成以上的把握成功，但也仅仅是救命。”
“他的病痛根源是真气侵蚀，内伤一直都是世间名医的难题，因为寻常的医者都不会武功，就算医术再好也是纸上谈兵，他们不是不会治，而是治不了。”
“但我会用毒，毒本来就是针对强者的，对于如何化解内力最为了解。”
“我可以调制一种特殊的毒，服下后能够将体内的侵蚀的内力化去，但只是化去内力不会伤及性命，这也内伤便已无大碍。而且不会像用内力强行逼出一样，伤及身体，可以说一点后遗症也不会有。”
“只要苏大侠体内侵蚀的那一道内力花去了，其他病症也就好办。即使身患多种绝症，但以苏大侠的体质或许并不难治，而且苏大侠身边有不少名医，那些绝症对他们来说并不算困难。”
“先用毒化去全部内力，保全筋骨和身体，之后再用大量药物浸泡，重塑身体。这便是‘洗髓’，效果好的话，甚至能让一个人获得对毒素的抵抗能力，从此百毒不侵，年延益寿。”
“而代价，就是失去一身武艺，今后不能再习武。”你说道。
“这......”王小石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也太难选择了吧！
习武半生，为了活命放弃自己的武艺，这前半生不是就荒废了吗？
但是不放弃武艺，那连下半辈子都白搭了。
白愁飞也陷入了沉思。
不得不承认，你说出了一个对江湖人来说十分难抉择的事情。
如果有朝一日身患重症，要么死要么被毁去武功，那时候该如何抉择。这简直就是直戳内心的难题啊。
苏梦枕沉默了，你看着他，问道：“您是觉得，我这话是在骗您服毒，想毁去您的武功吗？”
苏梦枕笑了，“当然不是，又不是没有人给我下过毒，下毒要悄无声息的。你若要害我，那就没必要和我明说，刚才在帮我包扎的纱布上就能这么做了。”
你感慨，苏梦枕一副阔达的样子，原来他并不是没有戒心，也不是才高自大。
他从小到大遭受下毒的次数只多不少，遇到过很多下毒手法诡异的，他不知道不能让陌生人随便靠近自己，而他接受你的治疗，真的是信任你啊。
这种第一眼便能信任他人的勇气和豪气，当真是天下第一大侠的气魄。
“你这小丫头也是很有趣，你不是说你崇拜苏大侠吗？现在怎么还想废他武功呢？没有武功的苏梦枕还是苏梦枕吗？”杨无邪知道苏梦枕不可能接受这种医治，调侃道。
其实，你的治疗方法是很邪性。你的办法简单来说就是，给苏梦枕下毒，然后再把他做成药人，这也他就能活下去，甚至可以百毒百病不侵，延年益寿。
“为何不是？”你露出了奇怪的神情，“大侠需要武功，但一个人是不是英雄，与他会不会武功又有何关系呢？”
“苏大侠若是没有了武功，他或许就无法成为金风细雨楼的楼主。可他就不是苏梦枕了吗？”
这话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在场的所有人为之一振。本以为你只是个普通的善毒善医的会操纵蛊虫的苗族小姑娘，但没想到你竟然能说出这样的一番话来。
你没有在意周边人的神情，很是认真地看着苏梦枕，“苏大侠，你现在不想治，以后未必不想治。我是医师，治病就是我的职责，我不会为了维护您的尊严而隐瞒治疗的办法，但是我也尊重您的选择。”
“我认为，为了活下去放弃一些东西，不是什么耻辱的事情，因为没有什么比生命更珍贵。重要的不是我们所拥有的一切，重要的是心中所想，命都没了，心里想什么都没意义了。”
“重要的是心中所想。”——这句话虽然是你随口所说，但却意外引人深思。苏梦枕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抹情绪染上心头。
你又说，“当然，我医术平庸，若是能遇到更优秀的医师能保苏大侠万全那自是更好。但如果苏大侠改变了主意，随时都可以来找我。”
“多谢姑娘指点，姑娘的心意在下会记住的。”
苏梦枕朝你握拳拱手，金风细雨楼少楼主很少对人行这样的礼，更何况是个没有武功的小姑娘。
“不敢当。这是我的职责所在，而且你还是温柔的师兄呢！我朋友不多，这都是应该的！”你嫣然一笑，变回了平时那个活泼没心没肺的小姑娘。
“对了！既然要去破板门，就要赶紧找到温柔才行！”王小石说道。
——
你们几人一路来到了破板门，此时破板门内外已经守着许多六分半堂的人了。
你跟在王小石和白愁飞身边，一同撑着伞走进去，进去之后东瞧瞧西看看，一点紧张都没有。
你看到六分半堂里一位穿着黑紫色侠士服，面若桃花，身材玲珑有致的美人。你看向她的时候，她还朝你妩媚一笑。
“哇！你看！那个美人姐姐好漂亮！她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雷媚啊！”你忍不住扯了扯白愁飞的袖子。
你喜欢听江湖轶事，你听过金风细雨楼的传说，自然也听过六分半堂的传说。自然也是知道雷媚美人的，那也是江湖上前十名的大美人啊！
你这反应和见到苏梦枕的时候如出一辙。
白愁飞懒得提醒你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了，他说道，“你都不会害怕的吗？你没有武功，一会打起来这里的人不一定护得了你。”
白愁飞想说的是，除了他和王小石以外，这里的人可能不会护着你。
苏梦枕看着像是欣赏你的，但不代表他的人会保护你，他可不相信有人会愿意护着一个萍水相逢的人。除了他和王小石谁会舍命护你。
“没事儿，我既然出来走这一遭，这些危险也预料到了。你们不用担心我，我会尽力自保，要是自保不了，这一路上见到你和王小石，见到了苏大侠，见到了这么多世间大侠，我也不枉这一遭了。”你轻松笑道。
你也知道自己是个累赘，不过你这一路独自从苗疆走来，没遇到王小石白愁飞温柔之前，你不也活得好好的吗？你没有别人想的那么柔弱。
白愁飞听着你这些话会有些不舒服，你虽然是笑着的，但言语间其实不太在乎自己的生死，这已经不是游戏人生的态度了。无论在细柳混战，还是现在前往六分半堂的老营，你都没有任何一丝害怕。
仿佛接下来死在破板门也无所谓，样子看上去比苏梦枕身边的死士还要轻松，这并非是装出来的。
他有时候觉得自己看不透你，你看着天真烂漫没心没肺，但有时候又透着一股看透生死的老练。
他一直信奉着弱肉强食的道理，觉得江湖人被杀都是实力弱所致，但他这信条不适用于他的身边人，比如王小石，比如温柔，谁伤他的人，他就杀谁，管你是好是坏为大义还是为私欲，哪怕他的朋友罪大恶极，他也不会在乎。
所谓江湖恩怨也不过是立场使然，他可不会在乎什么所谓品性大义之类的。
而不知何时，他也把你当做他这边的人了。
“我不会让你死的。”白愁飞向前走一步，在你身边掠过，只留下一个撑着伞的飘逸身影。
他的这简单一句话像是天边的白云，又掷地有声，你有一瞬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们的对话走在前面的苏梦枕也听到了，一瞬间他想到了雷纯，冷冽的眼中染上了一抹柔情，他笑着摇摇头。
等走到楼下的时候，他提出让白愁飞留下，他说，“你想护着黎姑娘，但你也不想做陪衬，这会让你为难。”
“我让你留下是替你着想，也是替黎姑娘着想。我这个人可是很少替人着想的。”
苏梦枕是对的，越在门外越危险，你跟着他上去虽然可能会直面雷损，但确实最安全的。
苏梦枕看向你，“一会黎姑娘你扮作我的侍女，跟我一同上去，我会护你。”
“好耶！我也能当一回大侠的手下啦！”你立刻做出一副高兴的表情，你担心白愁飞为难，没等他回答就快步向前接过苏梦枕手里的纸伞，帮他撑伞，“我们走吧！楼主！小心路滑！”
你跟着苏梦枕上了楼，楼上没有别人，只有一位身着白衣戴着黑色手套低垂着头的年轻男子，按照江湖轶事的描述，他可能是六分半堂的大堂主狄飞惊。
你送苏梦枕落座后，就抱着伞老老实实地站在后面，做戏做全套，你现在怎么看都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侍女。
狄飞惊抬眸看了你一眼，没说什么，姿态优雅地煮茶，像个文雅的公子哥，为苏梦枕倒茶。
若不是知道他们的身份，这画面看上去就好像两位认识了很久的老朋友叙旧一样。
他们话里话外唇枪舌剑，但你一个字都没去听，抱着伞看着外面的纷纷小雨和云彩发呆。
苏梦枕和狄飞惊谈判没有持续多久，你才发了一会呆就看到苏梦枕起身告辞了，一壶茶都没有喝完。
你赶紧上去跟在苏梦枕后面，帮他撑伞。
“别担心，我从我们不会打，我们能安心回去。”苏梦枕对你说了一句。
“我不怕呀，来的又不是雷损，来得狄飞惊。那不就说命不会打嘛。”
“哦？为什么这么觉得？”
“狄飞惊武功高强不假，但是他这几年来都没有流传出他和金风细雨楼香主战斗的事迹，说明他在堂中是主和派，而您和雷损的战斗事迹在话本小册中可是多得很啊，说明雷损恨不得您立刻死。来的既然是狄飞惊，那就是六分半堂这一回没打算打呀。”你笑眯眯地说道。
当然，六分半堂改变主意的原因很有可能是白愁飞和王小石的突然加入。
此时苏梦枕看向你的眼神有了几分惊讶。
他总算是知道为什么你对他的了解明明只有江湖传闻，见面后却像是很了解他的品性。
你对江湖人的了解确实只有江湖传闻和胡诌的江湖话本，但你看似是个天真，却是个心思剔透的女孩子。
你能从许多虚假信息中筛选出真实的一部分，还原出一位侠士的真实面貌，也能看出一些江湖事宜来，正所谓“七窍玲珑心”。
“我那个不省心的师妹，也有你这般善解人意就好了。”苏梦枕笑叹道。此时他眼神少有的和蔼，你和温柔年纪相仿，他会想起如同自己亲妹妹一样的温柔。
听到苏梦枕如兄长般的和蔼夸赞，你也是一愣，一瞬间你想起了自己故去的兄长。一些回忆涌上心头，那些美好的、温馨的、悲哀的、绝望的过往在你眼前一闪而过。
你低下了头，将内心的苦涩隐藏，重新摆出笑容跟上步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