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会幸福》朱随

18、黄泉路上且让我伴你 是谁曾经在

　　陆英一动也不动地站在那里，像一块坚硬无比的石像，任凭半夏怎么哄劝，她的泪，都像断了线的珠子，滚涌而出，怎么止也止不住。
　　她目送着子扬毫不留情的飞奔而去，直至他的身影在她的眼中变成了一个小黑点，他才停止下来。
　　子扬停下来的刹那，陆英的心紧紧地揪了起来。她在期待，期待着子扬会回心转意，会回过头来，向她飞奔而来，重新回到她的身旁。可是没有，他只是仰头看着天，看着天空中掠过的那只飞鸟，飞到了自己的身边。而后，再也没有丝毫犹豫的，彻底地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子扬，子扬……
　　陆英感到自己一丝力气也没有了，身体像是被抽空了似的。她像一朵棉花一样极其虚弱的跌落在草地上。
　　子扬，子扬……
　　是谁曾经在我耳畔说过，至死不渝，今生今世永不分离？
　　你的话，犹在耳旁。你的承诺，我仍记在心间。只是你却如此决绝的离我而去，不留丝毫的爱意，不带丝毫的留恋。我们过去的时光，于你只是一场梦么？
　　我们过去手牵手，心心相映许下的誓言，于你，不过只是过眼云烟吗？
　　你，就是天空中这一只掠过我身畔的飞鸟吗？只做稍许的停留，只留给我一段美好却又令人绝望的回忆，而后，便不带丝毫留恋的，头也不回的弃我而去……

　　陆英坐在草地上，绝望地想着。无尽的酸楚在她的心中漫延，漫延。像是这一片没有尽头似的草地。漫延的酸楚侵占了她的整颗心，侵占了她所有的理智。
　　如果身边没有了你，我这样活着，又有什么意思呢？
　　陆英抬起了泪眼模糊的双眸，伸手拭了拭泪水。她四处望去，看到了一片光亮。她起身，脸上露出了微笑，突然就向着那片光亮飞奔而去，一如子扬离开时的决绝。
　　半夏看着陆英的笑容，没来由的感到心惊胆颤。今天的一切来得如此突然，是不是世间所有的美好，都是如此的短暂？
　　她看到陆英飞奔着冲向一个地方。她赶紧急步跟在她的身后奔跑。

　　陆英的眼前，是一条长长婉延的河。
　　陆英微微笑着，脱掉了脚上的鞋子。她一只手提起婚纱的裙摆，慢慢地向河水走去。她神色如同走在结婚的红毯上一般，郑重而又喜悦。河水之间，她仿佛看到了子扬伸手在对她召唤，他说，“陆英，过来吧，走过来，到我身边。”
　　冰凉的水，濯过陆英的双足，流过她的双腿。

　　“英子。”半夏跑过来时，见到水中的陆英，吓得魂飞魄散。她跄踉着冲入水中，自陆英的身后，将她一把拉住。
　　“英子，你在做什么？”半夏急急地问。
　　“你别拉我，别拉我。子扬在那里等着我。”陆英生气地说道，试图甩开半夏紧拉着她的手。
　　“没有子扬，那里没有子扬。子扬已经走了。已经走了，英子。”半夏哭喊着说道，从她的身后将她紧紧抱住，唯恐她挣脱了她的双手，走入了河水中央。“他已经走了。可是英子，你还有我。我会一直陪着你，不管有多苦，有多艰难，有多绝望，有多么的坚持不下去，我们都要活着。没有什么人，没有什么理由，值得我们放弃生命啊。”
　　“不，我的生命里没有了子扬。我失去了他……失去了他，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陆英喃喃，恍如呓语。
　　“英子，跟我上来，好吗？”半夏劝着她。
　　陆英不理会她的话，依旧挪动着步子，向河中心走去。半夏紧紧地抱着她，陆英却仿佛具有了极大的力气，她拉不住她，也被拖着向前。
　　河底的泥土里，加杂着水底烂掉的贝壳，陆英踩在了上面，锋利的贝壳刺在了她的脚底，可她不觉得疼。
　　世间最疼痛的，就是这一颗心了呀。

　　“英子，你别傻了，你不要再走了。”半夏见拉不住陆英，她和自己反而靠河中央越来越近，她哭喊着哀求着陆英。
　　水，漫过了她们的腰际。缓缓地，继续一寸寸淹没着她们。
　　陆英不发一语，也不做丝毫的停留。

　　“英子，我求求你，不要再走了……不要再走了……”半夏哭着，哀求着，“英子，不要去送死，我们都不会游水。英子，我知道子扬对你很重要，可是我们的生命里还有父母，还有亲人。我会一直陪着你走过这一段痛苦的日子，一如你陪伴着我一样。英子，求你不要再走了，不要再走了，好吗？”

　　风，不通人意的吹拂着。
　　陆英的头发，被吹到了半夏的眼中。半夏只觉得好痛。
　　好痛，好痛。
　　亲眼看到自己的挚友如此绝望，绝望至要死去。生命中再也没有比这更痛苦的了。

　　耳畔，是汩汩流动的水声。半夏的眼睛被青丝刺痛，泪水，更加的汹涌。她的心中突然掠过自己当初的伤痛，曾经的痛苦岁月在她的心间一恍而过。清凉的水，漫过她们的腰际，在她们的心口处缓缓游动。
　　水，至纯至洁，晶莹剔透。冰冰凉，至凉到了骨头里去。水，轻柔，洗涤去她们的痛苦忧愁。将一切都付诸于这流水，让世间所有的烦忧都随着这流水远去吧，一去，再也不回，再也不要回。
　　罢了，既然这世间最好的朋友要离开这世界，不妨，继续陪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