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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短佩 ...

  •   温壶酒/文

      我叫李废,如你所见,我是家里的第二个孩子,很不巧,我是个女孩。在我之前,我的父母已经拥有了一个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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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母亲身体不好,但我父亲是家里独苗,在奶奶的逼迫下,我的母亲又怀上了我,按照一为女二为男的规律,我母亲包括全家都以为我是个男孩,为此还特地找道士,只为给我起个名。

      我出生于一月一日,是一年的第一天,在我奶奶看来,这是大祥之兆。在所有人的殷切期盼中,我出生了,但所有的欢喜全部在护士口中那一句:“母女平安” 戛然而止。

      我的出生让我母亲元气大伤,被医生告知无法再次孕育生命。我母亲在家的日子也跟着越发不好过。原来起好的名字也没了意义,我父亲气急败坏的起了这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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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李家没有儿子,成了被别人戳脊梁骨的理由。奶奶的传统观念很重,多次提出要我父亲和母亲离婚。终于在我第四岁生日那天,他们在民政局领了离婚证。

      那天姐姐哭得撕心裂肺,我却不觉得有什么值得伤心的。父母或许赋予我生命,但并没有爱。我也不需要。

      离婚后,姐姐和妈妈离开了,而我只得和父亲在一起。那天父亲拎着我的耳朵 ,把我狠狠揍了一遍。嘴里恶狠狠地骂道:“全是你这个丫头片子的错,你干嘛要出生!”

      耳朵被揪出了血,但我没哭。

      是啊,我为什么要出生 ,我为什么不是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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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婚两年后,父亲和一个年轻的女人结婚了。这个女人很漂亮,我不知道他看上我爸什么了,或许是钱,反正也就图些钱了。

      这个女人成了我的后妈。我父亲对于我是可有可无,那么这么一个后妈于我,更没什么用了。

      当然我知道,她对我也没什么好脸色。

      她的肚子很争气,结婚一年就生下了儿子。他也出生在一月一日,那天手术室外,奶奶笑得合不拢嘴,父亲亲切地想要抱孩子。只有我一个人蹲在门边,看着他们在欢笑。

      原来是男孩就会高兴啊。

      我们一家在医院待了一个星期,那层楼的所有护士医生都在夸那个新生儿,好看,漂亮,可爱。

      可只有我觉得丑陋,他的降生,于我曾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一颗仇恨的种子在我幽暗的心底悄然萌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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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年后,这位受全家爱戴的小男孩却离奇死亡。后妈悲痛欲绝,竟从楼上一跃而下。父亲在双重打击下,一夜之间白了头。

      可他们想不到,这场看似离奇的死亡却是我一手造成的。

      我向来冷漠,不论喜事坏事,脸上永远是面瘫的模样。当然那些所谓的好事于我也无轻无重。

      我恨这个孩子,早在他出生时,我便想杀了他,但他出生在我四岁的时候,如果让他也四岁时去死,那可不就有趣了。

      我很小的时候,家里的很多事便是要我去干。我知道奶奶的枕头下有安眠药,我没有把握这种安眠药是否有用,但我要想达到目的,那就没有其他办法。

      我用其他药片代替安眠药,放进了药瓶里。奶奶一连几天晚上没睡着,但她并未起疑,只当是药吃多了,身体里有了抗体。

      父亲忙找人去给奶奶再买其他安眠药。只有我知道,这是为什么。

      于是那天午休时间,我动手了。这个男孩中午根本睡不着,但那些大人不知道,因为之前他每个中午都是我来照顾他睡觉。那天也一样,我像往常一样给他冲牛奶,但这次多了些东西,我把十多片的安眠药提前碾成粉,混在牛奶里,给他喝了下去。

      我做得很仔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我非常清楚,我的奶奶再爱那个孩子,也不会去为了个死人去查。父亲更加抠门,他自然也不会。

      这个本可以无辜的孩子,却被我杀死了,但我并没有丝毫快感。我当然明白他的无辜。可我呢?我不无辜吗?父亲的家暴,后母的虐待,奶奶的厌恶,哪一样不是在害我,我又做错了什么?

      异类从不无辜,这是我能想到最合理的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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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男孩去世已经是十八年前的事了。那是我短短二十六岁生涯中唯一一次杀人,虽然仅仅是一个四岁的孩子。

      我自认自己是一个变态,是个冷血无比的废物。但那我错了,后来我遇见过比那男孩更加令我憎恨的人,但我再没动过杀心。

      我大学学的是医学,实习的时候,我见过太多生命的诞生。我出生那年的场景从不少见,但女儿出生一样开心的家庭也未曾没有。这个工作无时不刻不再提醒我曾经做过的那般龌龊的事。曾经四岁时做起来毫不害怕的事,现在想起来也会害怕。

      或许是老天的惩罚吧,也许那件事本就是个极大的错误。或许我出生就是个最大的玩笑,最大的错误。

      今天是一月一日,我的生日。我和那位被我亲手杀死的男孩,或者说是我的弟弟,同一天生日。但从未有人记得我也是那天出生。有时候很庆幸自己是这天出生,哪怕没有人记得我生日,但在这一天除了我自己,所有人都会在一起庆祝,哪怕不是为我而庆祝。

      我站上了楼顶,寒风凛冽而刺骨。我从旧衣柜里翻出了压在箱底的那件红色长裙穿上。夜色里显现出了异样的一抹红。三十层楼的高度,我其实不恐高,但那高度一样让我软了腿。我想象着,只要自己纵身一跃,就可以落入天使的怀抱,再次拥有新生。

      右脚踏出去,悬在半空,冷风瑟瑟,恐惧感无法压制。突然想起了几天前的那个新闻,一名女子被逼无奈纵身跳楼自杀,最后却被消防员救下的场面。

      有没有可能,有些人站在楼上不是为了跳下去 ,而是为了靠着不断体验死亡,依靠对死亡的恐惧活着 。

      我收回了脚,慢悠悠的下了楼。

      死了吧,好死不如赖活着。

      .

      隔日,出租屋里,电视机上女记者的声音循环播放着,“昨天夜晚,一名约二十六岁红衣女子在三十楼纵身而跃,自杀死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短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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