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英雄主义》断笳

52、罪名是 带坏深闺六

　　断笳/052
　　在水族馆之日，她用人鱼的尖牙咬了五条悟的颈侧，可利齿抵在皮肤上的一瞬间，无下限便迅速延展开——那一次她并没有真正咬到五条悟，顶多吓得他顺手打碎了水箱。

　　鲜血涌进口腔和齿列的那一刻，泽川暮睁大了眼睛。

　　比理智更先尖啸的是那只咒灵，人鱼小姐总是这样，遇到致命危险就会像个小孩子那样大喊大叫。只不过这次她叫得太过凄厉，甚至带上了哭腔，足以见五条悟是个多么恐怖的人形武器。

　　——她会因此迎接真正的死亡。

　　人鱼小姐惧怕的是五条悟被按在她唇齿和额间的那只手。

　　那只手在五条悟的脸侧，陷在椅背上，被咬中手腕内侧淡青的血管时，修长的手指猛然抻开，连带着腕骨的清瘦线条也绷得很紧，反射性地往上窜了一下，被泽川暮轻轻按住了。

　　五条悟的手指颤着僵住半晌，最终无奈地放松了力气，低低地垂着。

　　泽川暮的痛觉神经已经被改变，味觉也在发生变化，这具身体早已不再完整地属于她，所以动物性的反应也来得强烈，强烈到足以影响人的理智。

　　她每一寸肌肉都绷紧，全身的细胞叫嚣着危险，逃离，满足、贪婪。她会被杀死，饱食的幸福和巨大的恐惧同时降临，被天敌拆吃入腹的战栗感令她发抖。

　　在这种令人眩晕的感受中，她的牙齿磨着那一块皮肤，更深地咬了下去。
　　群山寂静，她从喉咙里咽了一口血，张开眼睛，才发现自己小半张脸都在五条悟的掌心里。

　　她的眼睛藏在五条悟垂落的手指间，半睁着，灵魂剥离出恐慌而贪婪的身体，冷漠地注视着死亡的到来。

　　“喂，你咬够了吧。”五条悟抓着她的后颈把她提起来。

　　她懵懵地被推开了脑袋，眼珠一转，看到五条悟一边喊着“我还不会反转术式啊真的痛死了！”一边把手腕放到自己怀里捂着，往伤口处吹了几口气。

　　五条悟的手筋骨分明，颜色是浸了冷水般的白石膏色，细细的血管周围泛着青，手腕上的伤口有些狰狞，一道绯红的血痕落下去，一直蔓延到肘部。

　　不沾一尘的少爷额角浮着冷汗，痛得龇牙咧嘴，连身体都缩了起来。

　　哦对，是的，她没死，五条悟要痛死了。

　　泽川暮“腾”一下坐直了，手忙脚乱地摸索了一番，嘴巴里喊着怎么办没有绷带啊你流了好多血，几秒之后智商终于上线，对着面前的血腥场面，她无力地睁大眼睛：

　　“怎么办？我去给你偷点绷带！”

　　“我才不要用偷来的绷带！！”五条悟一下子窜起来，揪着泽川暮的领子，把她上下扫视了一遍。

　　他的眼睛覆着一层水色的光膜，在黑暗里张开，亮得惊人。

　　可那双美丽眼睛估计在咒灵眼里是最恐怖的威胁，人鱼小姐又开始尖叫了，泽川暮真想给她一个巴掌。

　　“看完了吗？”泽川暮胆战心惊地问。

　　“看完了。”五条悟放开了她的领子，不悦地说：“迟早有一天我会宰了它。”

　　这下泽川暮必须得跟人鱼小姐划清界限了。

　　人鱼小姐是很想咬人，但给它一万个胆子，它也是不敢去咬五条悟的。

　　泽川暮这样做了，痛下杀手毫不迟疑，还把一口锅丢在了咒灵头上。如果人鱼小姐有人类复杂的情感，此时一定很委屈。

　　泽川暮把自己的欲望安置一边，嗯嗯点着头，心虚地说：

　　“我无条件支持咒术师祓除咒灵的伟大事业！”

　　五条悟低着头，握着自己的手腕，不说话了。

　　在这个独自一人尴尬的时刻，泽川暮再一次翻出了电脑，开始工作，假装自己很忙。

　　这一次她从兜里掏出了一个专门定制的诊断连接器，插入了法拉利的车载系统端口。

　　接着，她第二次入侵了法拉利的车载网络总线，凭借植入的算法，将这辆跑车的时间戳逐帧取出，然后在本地缓冲区修改它们，将跑车的制动状态覆盖在他们入侵卡罗兰大厦的那段时间。

　　法拉利的车载网络总系统将会显示这辆跑车的制动时间是晚上八点半到十一点，行车路线从圣莫尼卡山脚拐进穆赫兰公里，又跑到圣莫尼卡山顶去，从山顶上飞了下来。

　　而卡罗兰大厦被暴徒集火的时间是八点四十，距离上也离得远。这样，一段不在场证明就完成了。

　　泽川暮合上电脑，转头，见五条悟仍然维持着握着手腕的姿势。她静悄悄地观察了一会儿，最后忍不住问：“怎么了？还是很痛吗？”

　　五条悟回了神，“哦，受伤机会难得，我试着领悟了一下反转术式。”

　　“领悟是否成功？”

　　五条悟撇撇嘴：“很可惜，大失败哦。”

　　他的手腕在泽川暮眼前晃了晃，“等我学会反转术式，你想怎么咬我都可以。”

　　那这也太慷慨了。

　　泽川暮不由自主地吞咽了一下，客套道：“我不是那种人。”

　　五条悟心里一片明镜似的，他像是把自己的手腕当成了什么诱人的甜点，很是得意地在泽川暮面前摆了摆。

　　“你再晃我真的不客气了！”

　　泽川暮觉得把这只手拍下去不厚道，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作为一个力量上的弱小者，她获得了强者的容忍后，居然还想着僭越，想吞食五条悟的血肉。

　　五条悟绝对是在蓄意勾引。

　　强压下被五条悟勾起的食欲，泽川暮真情实意地感叹：“你真的是圣父诶。”

　　五条悟觉得这个形容很是石破天惊，他歪着头，脑袋上冒出一个问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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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上，圣父五条悟被洛杉矶警察敲了门。

　　他顶着一头鸡窝似的头发，打着瞌睡被带走了。

　　正在酒店的五条族人如临大敌，一窝蜂地涌上去要陪护未成年。五条悟踹回去几个，领着一个相对有文化的走了。

　　对进橘子一事，五条悟已充满主人翁精神，即使这次的橘子充满美利坚风味，他还是轻车熟路地在询问室门口坐下了。

　　椅子还没坐热，泽川暮一脸困倦地从讯问室出来了。

　　她一转头看见五条悟，有气无力地抬起手打了个招呼，手腕上的两个银手铐哗哗作响。

　　五条悟给她让了个位置，“你怎么戴两个？”

　　“因为戴上第一个的时候，我手贱，当众表演了一个手铐开锁。”

　　泽川暮一脸死气地挤着五条悟坐下，低头看了看他裹着纱布的手腕，问：“伤口有没有好点？”

　　五条悟满不在乎：“明天就好全了吧。”

　　这时候一个虎背熊腰的猛汉从讯问室探出头，用蹩脚的日语喊五条悟进去。

　　五条家的人终于有机会，义正言辞地憋出第一句话：“在律师到场之前，我们有权对警方的问题保持沉默！”

　　五条悟：“沉默什么沉默，实话实说呗。”
　　说完他推门走了进去，留下泽川暮和五条家的人大眼瞪小眼。

　　僵持了一小会儿，泽川暮示意他坐，问：“您贵姓……呃不，怎么称呼？

　　五条家的族人僵硬地坐下，僵硬地回答：“五条陆。”

　　“你来充当五条悟的监护人吗？可你看上去很年轻诶？”

　　原则上，IEBA国外劳务派遣的都是咒术师的年轻一代。至于五条陆被推举出来缘由，他强调道：“我上过大学。”

　　泽川暮：“噗。”

　　五条陆愠怒地皱紧了眉，但由于摸不清家主和泽川暮的关系，他把这口气憋下去了。

　　“哈哈哈哈哈，你别在意。”泽川暮笑够了，问：“知不知道五条悟被警察找上门的原因？”

　　“家主的事我们从来不过问。”五条陆板着一张脸。

　　“这时候肯定要过问啊，他还未成年诶，你们得担起监护人的责任来啊。”

　　泽川暮说：“而且不管你们问了什么，他一定会回答的。”

　　五条陆一愣，刚要反驳，脑子里灵光乍现出五条悟那张脸——家主大人待人接物一直随和又坦诚，确实是从不掩藏有话就说的性格。

　　霎时间五条陆茅塞顿开，对身边这个女孩油然而生一股敬意，觉得如此了解家主的人一定和五条悟关系亲近，必须得尊敬对待才行。

　　他受教了一般，先是沉声说：“我明白了。”

　　接着又用敬语问道：“请问您怎么称呼？”

　　“叫我泽川暮就行。”

　　五条陆谦逊地问：“泽川小姐，请问您是否知道家主大人被洛杉矶警方传唤的原因？”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纸笔，严阵以待。

　　泽川暮哈哈一笑：“我给他偷了一辆法拉利玩飙车，所以他的罪名应该是未成年危险驾驶和无证驾驶。”

　　“哦对了。”泽川暮指着自己，“我的罪名是盗窃罪和破坏公物，考虑到悟少爷是未成年，可能我还要加一项教唆。”

　　五条陆：“……”

　　“至于他被传唤的原因……”

　　五条陆瞪大眼睛，手心冒汗。
　　泽川暮居然还没说完！

　　“把法拉利还回去后，我在那辆车的座椅上留下了地址和联系方式，然后警察找到我，我把五条悟供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