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5555555555555》袜子鞋

83、第 83 章

　　过了几日，时气暖和。凤仪宫庭院之中种的花木，牡丹芍药争奇斗妍，开了满院的花团锦簇。尤其是那牡丹，开得团团簇簇，如锦似绣，多是“姚黄”、“魏紫”、“二乔”之类的名品。1
　　宜修邀众人在廊庑下赏花，春暖花开，鸟语花香，众嫔妃软语娇俏，莺莺沥沥说得极是热闹。1
　　竹沥一身碧蓝联珠攒花襦裙，青丝松松挽了个随云髻，髻上只簪了几朵红宝石花儿。竹沥此时扶着无忧的手与敬妃说笑。
　　华妃复起，敬妃被封，杜良媛有孕。而竹沥风头大盛，非旁人可及。
　　在场还是属杜良媛最为矜贵。毕竟她的肚子要是日后母凭子贵，前途便不可限量。
　　起了风，皇后宜修吩咐宫人拿鹅羽软垫垫在绣墩上，宜修笑吟吟地让杜良媛坐下。
　　杜良媛谢过了，便坐着与众人一同赏花。甄嬛与杜良媛站得近。杜良媛突然向她道：“婕妤姐姐，怎么不见惠贵嫔姐姐？”
　　甄嬛道：“惠姐姐产期近在这几日间。良媛身上这香气倒是好闻。”
　　杜良媛轻笑，掩饰不住面上自得骄矜之色，道：“这是皇上月前赏赐给我的，太医说我有孕在身，忌用麝香等香料做成的脂粉，所以皇上特意让胭脂坊为我调制了新的，听说是用茉莉和磨夷花汁调了白米英粉制成的，名字也别致，叫做‘媚花奴’，既不伤害胎儿又润泽肌肤，我很是喜欢呢。”
　　杜良媛如此炫耀，甄嬛笑道：“这样说来果真是难得的好东西呢，皇上对杜妹妹真是体贴。”
　　杜良媛假意要赠与甄嬛一些吧。甄嬛内心不屑，面上淡笑道：“皇上给妹妹的东西，姐姐怎么好意思要呢？”
　　杜良媛得意道：“那也是，到底是皇上一片心意不能随意送了，姐姐如此客气妹妹也就不勉强姐姐收下了。”
　　欣贵嫔耐不住性子，冷笑道：“既然是皇上的心意，杜良媛你就好好收着吧，顶好拿个香案供起来，涂在了脸上风吹日晒的可不是要把皇上的心意都晒化了。”
　　自怀孕来，杜良媛并没有被人如此对待过，所以气得发怔。
　　欣贵嫔口中嘟囔：“谁没有怀过孩子，瞧她那轻狂样儿。说起孩子，谁有淑妃娘娘多，也没见人家就轻狂成这样！”
　　甄嬛笑道：“欣姐姐消一消气吧，如今人家正在风头上，你何苦要跟她置气呢？”
　　皇后宜修与悫妃一块聊天。
　　悫妃道：“不若皇后娘娘把松子也抱出来晒晒太阳吧。”
　　这时，敬妃道：“我记得悫妃姐姐早年也养过一只猫叫‘黑水’的，养的可好了，只是后来不知怎么就没了，姐姐很会待这些小东西。”10
　　宜修微笑道：“悫妃你倒是喜欢松子那只猫，来了成日要抱着。只不过松子被本宫送到驯兽司那了。本宫前些日子奉皇上旨意教养三皇子予潇、三皇子予湘。太医说不宜再养着松子了。”
　　悫妃笑：“是呢。我原也是很喜欢猫的，后来有了皇长子，太医就叮嘱不能老养着了，于是放走了。”2
　　竹沥微笑说起敬妃在玻璃水缸里养了只老大的乌龟的趣事。
　　敬妃笑着道：“我不过是爱那玩意儿安静，又好养，不拘给它吃些什么罢了。我原也不能费心思养些什么，手脚粗笨的也养不好。”
　　甄嬛接着道：“敬妃姐姐若说自己手脚粗笨的，那妹妹我可不知道说自己什么好了。敬妃姐姐把自己说的这样不堪，我是比姐姐粗笨十倍的人，想来就只有更不是了。”众人说得热闹，闻言皆忍不住笑了起来。
　　华妃听得这边说话，朝甄嬛哼道：“冯淑仪还没有正式封妃呢，婕妤你便这样敬妃敬妃地不住口的唤，未免也太殷勤了。又不是以后没日子叫了，急什么？”说着掩口而笑。
　　华妃这话不但打了甄嬛的脸，也顺带打了竹沥和敬妃一人一巴掌。竹沥可不是什么圣母。左脸被打后，还把右脸伸来给你打了？给你能的，竹沥可不会惯着她。
　　竹沥笑道：“华妃你较真儿了。有没有正式封妃有什么要紧。只要皇上抬举，谁都可能。不是吗？说起来，要是皇上乐意，华妃你登上四妃也可能啊！”
　　毕竟四妃之位不是容易触手可及的。早年的甘贤妃苗德妃以家世得封，现在的竹沥以子嗣得封。华妃跟甘苗两人比家世比不过；跟竹沥比恩宠还好，比子嗣就是明晃晃的自戳痛点。因此华妃气得脸青。2
　　皇后宜修只对敬妃道：“今日已经二十三了，不过两三日之间的事便要册封，你自己也好准备着了。”又对华妃道：“敬妃她与华妃你同日进宫，如今不仅封妃，而且不日就要帮着妹妹你协理六宫事宜，妹妹有人协助那也是妹妹的福。”
　　华妃不接话，冷冷一笑，盯着庭院中的粉红牡丹道：“这牡丹花开得倒好，只是粉红一色终究是次色，登不得大雅之堂。还不若芍药，虽非花王却是嫣红夺目，才是大方的正色呢。”
　　粉红为妾所用，正红、嫣红为正室所用，此刻华妃头上正是一朵开得正盛的嫣红芍药压鬓！
　　气氛一时胶着，竹沥道：“臣妾知道一首诗，现在念正是合时，就在皇后和各位妹妹面前献丑了。”
　　宜修见竹沥解围，乐道：“你的诗大多我教的，哪一首？念吧。”
　　竹沥道：“就是刘禹锡的《赏牡丹》。庭前芍药妖无格，池上芙蕖净少情。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
　　宜修微笑，“好个牡丹真国色！尊卑本在人心，芍药花再红终究妖艳无格，不及牡丹国色天香。终究是淑妃最得心意。咦？华妃妹妹怎么好像不痛快似的。今日本是赏花，可别因为多心坏了兴致啊。”5
　　华妃强自忍怒，施礼后转身要走。她走得急，颈上的珍珠项链在花枝上一勾，“哗啦”散了开来，如急雨落了满地。那珍珠颗颗如拇指一般大小，浑圆一致，几乎看不出有大小之别，十分名贵。
　　曹婕妤又碰巧踏到杜良媛的裙裾。杜良媛站立不稳，脚下一滑正好踩上那些散落的珍珠，直直地滑了出去，失声尖叫起来。
　　敬妃一迭声喊：“还不快去扶！”有机灵的内监扶住杜良媛。甄嬛本在皇后边上，忽然被人用力推了一把。重重一扑向外跌去，直冲着杜良媛的肚子，杜良媛也是满脸惊恐。
　　甄嬛不敢担上谋害皇嗣的罪名，心一横，身子猛地歪过另一边，“砰”地一下重重落在地上。
　　甄嬛用力扭转了自己落地的方向避免伤到杜良媛，而自己手臂疼得像要断了一般。
　　一群人拥着杜良媛起来嘘寒问暖，甄嬛则被方良媛扶了起来。2
　　珍珠散落满地，有几个嫔妃滑了跌倒，庭院中哭泣叫唤声不断，乱成一团。内监宫女们搀了这个又扶那个，不知要怎么样才好。1
　　宜修一边安顿着杜良媛好生安慰，一边喝止诸妃不得喧哗。
　　竹沥到底身体不如从前，受了惊吓，才一会便脸无血色，摇摇欲坠。敬妃仔细看了竹沥，忙过来扶着竹沥，口中悄悄道：“淑妃姐姐无事吧？”
　　竹沥克制着身体涌上的无力，道：“无事，产后气血有些虚亏。至今都没养好，不碍事。”
　　宜修转身才见竹沥脸色苍白，忙唤人道：“淑妃脸色不大好，快扶进偏殿去歇息，叫太医进来看看。还有甄婕妤也是。”
　　甄嬛此时只觉得被众人无视，心中不平。竹沥被人扶着坐上偏殿的榻上，招呼甄嬛说：“甄婕妤，过来坐吧。”
　　绘春为竹沥特地上了碗桂圆枸杞茶，又让小宫女给众妃上茶。不一会儿，太医来了。
　　进来请脉的是太医院提点章弥，宜修虽然巴不得杜良媛动了胎气，但不希望与自己沾上关系。便着急叫了章弥过来，章弥给杜良媛请平安脉。
　　片刻，章弥道：“良媛小主没有大碍，皇嗣也安然无恙。当真是万幸。只是小主受了惊吓，微臣开几副安神的药服下就好。”
　　宜修松了一口气，方道：“这本宫就放心了，要不然岂非对不起皇上和列祖列宗，那就罪过了。”
　　众人的神情复杂难言。须臾，秦芳仪才笑道：“杜姐姐福气大，总算没事才好。”诸人这才笑着与杜良媛说话安慰。
　　宜修又道：“那边淑妃和甄婕妤也脸色不好，章太医去看下吧。”
　　章弥躬身领命，先给竹沥请脉，后道：“淑妃娘娘这次产育后，身子亏损，得好好补着。”
　　他又坐下仔细看了甄嬛道：“小主手臂扭伤了，得好好用药。”后，请脉他忽地起身含笑道：“恭喜小主。”
　　方良媛嚷嚷道：“你胡说些什么哪，甄姐姐的手伤着了你还恭喜！”
　　宜修隐约明白些什么，脸不自禁地暗下来。甄嬛不敢相信，问道：“你是说——”
　　章弥道：“恭喜小主，小主已经有了近两个月的身孕了。”甄嬛惊喜，终于有孩子了！
　　宜修醒过神来问章太医：“当真么？”
　　章弥道：“臣从医数十年，这几分把握还是有的。只是回禀皇后，婕妤小主身子虚弱，适才又跌了一跤受惊，胎像有些不稳。待臣开几付安胎荣养的方子让小主用着，再静静养着应该就无大碍了。”
　　宜修含笑道：“那就请太医多费心了。本宫就把甄婕妤和她腹中孩儿全部交托于你了。”
　　章弥道：“微臣必定尽心竭力。”
　　敬妃笑道：“今日虚惊一场，结果杜良媛无恙，甄妹妹又有了喜脉，实在是双喜临门。”
　　宜修道：“对。敬妃，你明日就陪本宫去通明殿酬谢神恩。悫妃、华妃也去。淑妃身子不好，更要好好修养着。”
　　悫妃静穆一笑算是答应，华妃笑得十分勉强，道：“臣妾这两日身子不爽快，就不过去了。”
　　宜修心中本就因甄嬛有孕而不悦，此时终于是露了出来。
　　得了消息的玄凌此时终于来了，本想着直奔到甄嬛面前。可是看到竹沥脸色苍白的样子，玄凌情不自禁的走到竹沥身边，目光渐渐停留在竹沥无甚血色的脸上。19
　　半晌，玄凌忽的抱起竹沥道：“果然不是错觉！你又瘦了。”玄凌声音像藏着叹息般低沉。
　　此话一出，甄嬛微咬红唇，宜修低头抚着衣角视若不见，华妃脸色铁青，其他人也是神色各异。
　　竹沥不想成为众矢之的，体贴道：“今日只是虚惊一场，幸好两位有孕的妃嫔都安然无恙。”
　　玄凌这才发现甄嬛手臂上敷着膏药，转头见杜良媛也是恹恹地躺着，皱眉道：“这是怎么了？”
　　杜良媛受了惊吓，见玄凌进来并不先关怀于她，早积了委屈。现在听得玄凌这样问，自然是呜咽着哭诉了所有经过。
　　玄凌听完便生了气，对皇后道：“皇后怎么说？”
　　宜修平静道：“今日之事想来华妃妹妹都是无心之失。珍珠链子不牢也不能怪她。”
　　玄凌没有说什么，淡淡道：“珍珠链子？去打发了做链子的工匠永远不许再进宫。再有断的，连脖子一起砍了。”
　　华妃并不觉得有什么，竹沥觉得累了，施然一礼道：“皇上，臣妾出来许久。有些不放心宫里那两个小的，先回去了。”
　　玄凌应允，竹沥也就告辞了。
　　晚间，夜渐深了，傍晚下过了雨，隔一会儿倒放了晴，半弯月亮挂在天际，朦朦胧胧，仿佛笼了一层如乳如烟的薄雾。
　　竹沥回宫后听宫女说玄凌要晋甄嬛为莞贵嫔，与敬妃同日册封。竹沥本以为玄凌会留在甄嬛处，结果玄凌来了长杨宫。
　　夜里起风了，竹沥正卸了钗环问道：“小皇子和帝姬呢？”
　　微雨笑着上前道：“由乳母抱着进食呢！”
　　竹沥换了家常的湖蓝锦绣衣裙，笑笑道：“带皇子与帝姬过来吧。我看看他们。”
　　不过一炷香时分，乳母便抱着他们过来了。两个孩子长得很快，已经不是刚出生时那红皮猴子的模样，现下长得白白胖胖的，很是可爱。竹沥接过女儿，正想着给小女儿起个小名。玄凌便来了。
　　玄凌见竹沥抱着孩子，含笑道：“竹沥，现在你的脸色便好了些。”竹沥忙起身请安，被玄凌扶了起来。
　　竹沥笑道：“回宫用了些玫瑰细米粥，便缓过来了。皇上来了，且喝口茶水润一润吧。”
　　他不急着喝茶，反而握着竹沥的手腕，笑道：“你总是与旁人不同，别人处都是朕爱喝的茶。偏你，就只备着你喜欢的。”
　　竹沥拉着他的手撒娇，“皇上！在竹沥宫里可不许揭竹沥的不是。”
　　玄凌笑道：“羞不羞？不逗你了，朕过来可有正事呢，要给咱们的一双小儿女定个名字。”
　　竹沥道：“皇上要取什么好名？不好听竹沥可不依。”
　　玄凌笑着捏捏竹沥的脸，“皇子的名，朕斟酌了好久，最后选了‘湛’字。水木湛清
　　华。帝姬的话，名字封号由你来定吧！”
　　竹沥笑着道：“皇上不如帮竹沥想个好的？竹沥只负责取名字就好了。”
　　玄凌揶揄道：“小懒鬼！净拿话来堵朕！你且选个好的，当糊弄糊弄朕。”礼部拟选了十多个，玄凌笑吟吟歪在竹沥身边。
　　竹沥抱了女儿一晌，不好细看。微雨道：“娘娘也抱累了，奴婢来吧。”微雨便抱着帝姬退下了。
　　竹沥把女儿交到她手中，吟吟笑道：“帝姬的封号本容易取，等会皇上择一个便好。今夜月色如此好，不此小帝姬小字便是叫明月？”
　　玄凌笑：“不好，太过普通。你可好好想一想，给小帝姬定个名号才是。”
　　竹沥想了想道：“萱草忘忧，竹沥只盼着孩子们安健解忧的长大。潼意为云起之样，帝姬小字不如起作萱潼？”竹沥一边说，一边取过笔墨写在月白花笺上写出‘萱潼’来，递给玄凌。
　　“萱潼？”玄凌念了几遍，笑道：“不错，就叫萱潼吧！那封号又待如何？”
　　竹沥娇笑道：“礼部定的封号不过是吉祥美好的字眼，皇上亲自定一个嘛？”
　　玄凌道：“你就是懒！”又道：“乐儿是个小太阳，那萱儿便是个小月亮！月主缺也。月满则亏，水满则盈。定为盈月，也是种圆满了。”
　　竹沥听着也觉得不错，点点头道：“皇上亲自取的，怎样都好！”
　　玄凌笑着抱竹沥，“你啊你，小马屁精儿！”
　　竹沥嗔道：“臣妾可不小了呢！”
　　玄凌眸色深沉，目光慢慢向下移，笑着说：“是不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