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小神仙》满江雪

17、虚鸿大陆（十七）

　　　　白洛不知道外面的人对他的猜测，也看不见飞远了的朱妍，然而生死境中风云巨变，显然是不什么好事。

　　白洛看向破乾坤，“朱妍上神如今怎么样了？你不去帮帮她么？”

　　破乾坤枪头晃晃，然后就不动了，这样子明显是不去。白洛还想说什么，却注意到念周捂着胸口蹲下，“念周，你怎么了？”

　　念周摇摇头，朝白洛安抚一笑：“没什么事，就是有点胸闷。”

　　“哦。”白洛游疑，他察觉念周有一丝不对劲，但是念周此刻好好得站在他身边，能有什么不对劲？

　　这时，天地似乎被劈开了一条裂缝，汩汩的黑水从裂缝中掉落，“朱妍上神是赢了么？”

　　“是赢了。”念周道。

　　白洛紧绷着的神经松了下来：“朱妍上神不愧是三界的战神，真厉害！但是——这个黑水怎么还在啊？”

　　“黑水？这么叫也似乎也没什么错哦，不过他有自己的名字，他叫恶泉。”

　　“原来这叫恶泉啊，但是——你怎么知道？”白洛惊愕得看向念周。那个从小在空山寺长大的凡间小和尚是不可能知道什么恶泉的，白洛忽然想到那天雨夜里遇到和念周一模一样的忘周，难道他是忘周？不不不，忘周虽然和念周一模一样，但是气质却是迥然不同，眼前这人没有忘周的阴冷，然而有着念周的纯净。

　　“你是谁？”

　　念周歪歪头，目光温暖：“诶呀，是该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周。”

　　“周？”白洛已经彻底糊涂了，周，念周，忘周，他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有着一样的脸，甚至相似的名字？

　　“小朋友，第一次见面，也没什么能给你的……”周伸手，在白洛和破乾坤都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眼中的那缕纯净消失，迅速染上阴霾，却已是忘周的气息。“……竟然是真龙鳞。”

　　忘周一手成爪，狠厉得探向龙鳞，就在白洛以为自己要魂飞魄散时，龙鳞发出耀眼的金光，一下子将忘周弹开。

　　忘周从大雄宝殿上弹开，却没有摔下去，反而浮在半空中。“刚刚……刚刚是吓到你了么？小朋友？我这怪毛病，先不和你说了——”

　　中间忘周的气息变了两变，然后在白洛分外警惕的目光飞走。

　　“这是怎么回事！”银白色的龙鳞飘在破乾坤的旁边，破乾坤歪着枪头，像是习以为常的样子。“他是不是去找朱妍上神了！不行，我们得赶紧提醒上神，那个人不是念周！”

　　皮乾坤似是同意了白洛的想法，枪尖抵在龙鳞上，一个推力就带着龙鳞往前。

　　以朱妍的实力，解决李佑安和华顾名用不了这么多时间，但是这样一对阴差阳错的有情人让她生了恻隐之心，总想着给这两人留一线生机，然而如今这个生死境情况却是已经不允许她这点慈悲了。

　　神力所过，土崩瓦解。纵然你汲取着一个小世界的力量恢复，但是也不及朱妍的破坏力，

　　白塔层层剥落，巨大的白骨也簌簌得往下掉，朱妍腾空而起，以手做刀，一掌劈开白骨，也劈开了天地。

　　华顾名的眼睛已经红了，大声道：“不要！”

　　白骨元气大伤，发出吼叫，华顾名心疼得飞过去，想拥抱住自己的师尊，白骨看见飞身上前的华顾名似乎也很开心，然而下一秒却是直接一口咬上半边身子。血肉粘粘的身子活生生被撕开，华顾名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朱妍看到这一幕，怜悯道：“痴儿，他早已不是你的师尊，这不过是一只什么都不懂的怪物罢了。”

　　华顾名应当是听到了朱妍的声音，却只是闷哼一声，看向咀嚼着自己血肉的白骨，缓声道；“师尊，您慢慢吃……”

　　朱妍抿唇，看向破了一道口的天地，黑水从那个口子中泻出。一手掐诀封印李佑安，一手用神力包裹住黑水。

　　李佑安已经是强弩之末，不用怎么在意，反而是眼前这些黑水让朱妍头疼。若生命诞生于生命泉，那么魔就诞生在恶泉，传闻魔界还没被封印时，入口便是连绵一片的恶泉，神佛不可渡，那泄露出的一滴黑水都足以让一个小世界灭亡。

　　华顾名真可谓是一代奇才，不仅找到了生命水还衍生了恶泉，好在这些黑水虽是恶泉，却是和魔界那些恶泉有些不同，最多就是难处理罢了。

　　朱妍正琢磨着怎么处理，忽然心神一动，封印术被打断，一个一身布衣的小和尚拦在朱妍和李佑安之间。

　　朱妍看向那人，眸中流露出一许怀念，一许温暖，一许期待，然而那人的眼中却满是恶意。黑色的魔气在他手中出现，那一丝魔气勾引着整个恶泉焦躁不安，让朱妍不得将大部分注意力放在恶泉上，但不肯将目光从那个小和尚身上移开。

　　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这些恶泉源源不断得流出，恶泉腐蚀着一切，连这个生死境都腐蚀着，更甚至破开了生死境和虚鸿大陆的连接处，开始蠢蠢欲动得觊觎着更多的东西。若是不制止，这些恶泉必定会腐蚀半个虚鸿大陆。

　　朱妍身上空间裂缝的伤还没好全，然而此刻却是已经顾不上太多了，想着先将这些恶泉困在生死境再说。恰在此时，破乾坤带着白洛到了。

　　“朱妍上神，小心，那不是念周！”白洛扯着嗓子大喊，也不知道他一个魂魄怎么喊出那么大的声音。

　　朱妍挑眉，没有一丝意外：“来得正好。”朱妍伸手，破乾坤马上到她的手中，长枪一出，势如破竹，光芒万丈。和尚沉着脸，手中的魔气一瞬间冲上云霄。

　　朱妍应付着眼前的恶泉，是有些察觉到和尚那忽然没了动静，刚想查看一下，却发现这个不成熟的生死境已经在慢慢消亡，本来还想着将恶泉全都拖入生死境的想法就不行了。

　　可是明明还好好的生死境怎么会突然就要消亡了么。

　　忽然一个温柔而又缠绵的男声响起，“阿妍”。

　　顷刻，朱妍的眼眶红了。

　　远处李佑安心脏的位置有一个巨大的窟窿，本该在那里的东西，被和尚拿在手上。

　　“那是什么东西？”白洛看得目瞪口呆，亲眼看着和尚从白骨出掏出一团绿光。怎么会是一团绿光？这里不是应该是心脏，就算现在的李佑安没有心脏，也该是一块白骨或是其他什么东西。

　　和尚取出绿光，马上就收起来，接着李佑安化作的白骨轰然倒塌，华顾名看着这一幕，难以置信，拼死上前想抢夺那一团绿光，然而却被和尚一击致命，落在恶泉中，顷刻化为其中的一滴黑水。

　　明明是为生死纠缠了数万年，牵扯了那么多生灵的人，就这样轻松消失了。

　　生死境缓缓消融，小和尚的气息也越发古怪，不是念周，也不是那个忘周，那人看着朱妍开口道：“阿妍。”

　　“周……”眼泪不由自主得就往下流。

　　那人飞到朱妍面前，仔仔细细得打量眼前的人，伸手将朱妍的眼泪抹去：“莫哭啊，怎么又受伤了？”

　　朱妍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深深浅浅的伤口，马上又像是一个小姑娘一样慌忙解释：“都是别人的血，我不疼的。”

　　“你总是不会照顾自己。”那人说着，有些黯然，“是我之过。”

　　朱妍努力抑制住眼角的泪，扯出一个不算好看的微笑：“是啊，都是你的错，你不在，我什么也做不好。”

　　周伸手拥抱住了眼前的这个人，这一刻谁都不愿意说话，只想用心感受这来之不易得相聚。。

　　好久，还是周先道：“我要走了。”

　　朱妍沉默一会儿，收起了所有的情绪道：“那团绿光是什么？”

　　周摇头：“我也不知道，但是似乎会发生一件大事，我依稀只感应到有神魔战场这几个字。”

　　“神魔战场？”

　　周轻轻抚了一下朱妍长长的头发，想要叮嘱她小心，想要让她照顾好自己，可是这话说了那么多遍，再见的时候，她都是满身是伤。

　　“我要走了。”

　　周又重复了一遍，朱妍点头：“好。”

　　朱妍握着破乾坤的手有些抖，周叹了一口气，握着朱妍的那只手，帮他举起破乾坤，然后深深得看了她一眼，在自己眼神涣散时，将枪=-=头抵住了自己的眉心。

　　枪尖往前，金色的神力宛若出生的太阳，照亮了整个地方，而那个人就在这一片光芒中消散。

　　白洛呆呆愣愣得看着这一幕，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却是感受到剧烈的哀伤，那是神明在伤心。

　　破乾坤上没有沾一滴血，但是好一会儿，朱妍都看着那枪尖发呆。这样的亲手杀了他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开头的那几次确实是痛苦，仿佛是死了一遍了，后来就慢慢没那么难受了。

　　再见不知何时，但是周从来没有和朱妍道别过，只是道一句，我要走了，仿佛就是去街上买本书，又或者是去访友，顷刻就能回来一般，可是两人都知道，或许又要等个几千年，几万年，才能短短见着一面，又或是连一面也见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