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霜初霁》肩肩

2、没有 我没见过她

　　周六上午最后一节下课铃一响，后门砰的被推开，一个男生风似地跑出去，大声喊：“自由了。”

　　学校如监狱，周末可不就是自由吗？

　　云霜慢吞吞地收拾东西，干脆书包也不拿，拿着一张卷子和一根笔就直接轻装出狱。

　　“诶，云总，下周乐团有训练。你记得带琴。”季绥刚出后门又退回来，提醒完云霜还不放心，又对云霆交代了一遍。
　　云霜点点头。

　　云霜跟季绥在一个乐团，都是小提琴手。不过不同的是，季绥是专业的，小提琴钢琴古筝样样行，云霜纯属玩票性质。

　　“你还在乐团？”云霆一脸惊讶。这倒不是他对他亲姐了解甚少，只是云霜对小提琴的态度极其不在意，只当无聊之时的兴趣爱好之一培养。

　　云霜含糊“嗯”了一声，拿着行李箱跟云霆离开。

　　...
　　“我去买个东西。”云霜把行李箱递给云霆，转身朝对面小超市走去。

　　超市门口挂了一个风铃，推门时“叮当”作响，清脆好听。老板窝在收银台刷视频，看到来人只是撩了下眼皮，说：“最后那排货架，橙子味的。”
　　“谢谢。”

　　云霜是常客，每次必买水果糖，格外偏爱橙子味，加上相貌出色，时间久了老板自然记得人。

　　新进的糖换了个牌子，包装上印满了一瓣一瓣的橙子，最下面写：仅供参考，以实物为准。

　　云霜装了半袋散装糖，走到收银台结账。

　　风铃恰好又响起。

　　“老板，有啤酒吗？”

　　循着声音，云霜又看到那双浅棕色眼睛的主人，这次对方逆着光，五官不甚清晰，只能看清分明的轮廓。

　　云霜心下一颤，匆匆挪开视线。

　　眼熟。

　　夏天，啤酒，吱吱呀呀的玻璃门从记忆深处涌上，那张从光里走出来逐渐清晰的侧脸也和初三那年夏天小商店昏暗灯光下的侧脸重合，勾起当事人尘封已久微不足道的回忆。

　　“老板，有啤酒吗？”

　　小商店的玻璃门兴许是岁数大了，推开时颤颤巍巍地好像下一秒就要以身殉职倒在外面两层水泥台阶上。“嘎吱嘎吱”的响声自动为来客配上背景音乐，像在说“欢迎光临”，只是这声“欢迎”实在不怎么好听。

　　老板躺在凉席上拿着蒲扇边扇风边看电视，对于来客并不热情，指着一排货架：“那儿。”

　　云霜掂了掂手里的散装糖，犹豫着要不要再买酒心巧克力时，身旁兀地站了一个人。

　　“请让一下。”

　　两个货架之间逼仄，充分利用占地面积，没办法站两个人。

　　侧身让路，云霜不经意瞥了眼声音的主人。

　　那人戴着黑色的鸭舌帽，长发披在肩上，半掩着脸，看不清五官。

　　一眼过后，云霜很快收回视线，到前台结账，后面跟着那个掂着两提啤酒的人。

　　老板把糖放在电子秤上，指指荧光屏：“十五块八。”接着指了下桌子上的二维码，示意人扫这儿。

　　后面的人也许是常客，她也伸出手机扫二维码。修长的手指在白炽灯光下泛着冷光，指尖被勒出几道红痕，甚是醒目。

　　“你这姑娘，又买酒。”老板似乎认识那人，收走了一提啤酒，用长辈教育晚辈的口气说：“才十来岁，三天买六提。酒精中毒的人都没你喝得多。”

　　鸭舌帽的头发被撩到耳后，露出侧脸，表情几度变换，最后哑声说：“抱歉。”

　　老板叹口气：“有啥过不去的？别糟蹋身体。”

　　“谢谢。”鸭舌帽拿了几颗薄荷糖，仍没有放下手中那提啤酒。

　　云霜付完账，最后看了那人一眼。

　　玻璃门又嘎吱作响，她好像听到老板沉重的一声叹息被隔在门后。
　　...
　　“十五块八。”

　　云霜回过神来，拿出钱包付钱。

　　一瓶罐装啤酒被放到收银台上，冷气遇热凝结成小水滴顺着瓶壁滑到桌子上，浸湿一片。

　　“少吃点儿糖。”老板找好零钱，象征性地劝了一下。

　　“谢谢。”

　　风铃响声清脆，没隔一分钟，门又被从外面推开。

　　去而复返的云霜对上伸手要拉门的人的视线，那句“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在嘴边打了个转儿最后悉数咽回肚子里，只是侧身让人过去。

　　老板指着放在桌子上的零钱说：“忘拿钱了。”

　　云霜过去拿走钱，走出门时看到云霆站在广告牌前和一个人相谈甚欢。

　　聊到一半，云霆看到云霜，便招手：“这儿。”

　　云霜拆了一颗糖放到嘴中压在舌底等待融化，看到云霆身边的人，挑了下眉。

　　“介绍一下，这是时霁。我们无人机社的新社员。”云霆接过云霜递过来的水果糖，分给时霁一颗，笑嘻嘻地补充道：“壮大无人机社的大功臣。”

　　原来景祎心心念念要见的转校生自己早就见了好几面了，云霜内心唏嘘，表面冷淡，颔首：“云霜。”

　　时霁笑，“你好。”

　　不远处一辆汽车鸣笛，云霆看到自家的车，冲时霁摆摆手：“我们先走了。社里的活动会专门通知。”

　　“你们社打算多培养一个潜水运动员？”云霜把糖放在书包侧兜，口袋里又放了几颗，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无人机社常年占据潜水冠军之位，最多同时在线人数不超过三人，其中还包括社长云霆和副社长风祁。

　　“我们社要崛起了！”云霆得意地拿出一张报名表，上面赫然是十几个新社员的具体信息。

　　“团体参赛。”云霜睁开眼淡淡地扫过那张报名表，最上面是高二五班时霁，“这是准备承包前三甲？不给其他社留点活路？”

　　该潜水社过于萧条，人丁稀少就算了，活动也少的可怜，一年不超过三次。犹记得上年新社长竞选时，社里贴出公告表示这次竞选自主报名公平竞选，结果只有云霆这个二愣子以为是什么活动，屁颠屁颠地去社团活动室。唯一候选人云霆到那儿就摇身一变被迫成为新社长。

　　上任社长故作老成地拍着他的肩，低沉着声音说：“云同学，壮大无人机社任重而道远啊。”

　　身负重任的云社长此时小心翼翼地把报名表收好，摇摇头说：“今年争取了很多活动，不会再潜水了。”

　　“挺好。”

　　云霜继续闭目养神，脑子里不自觉就出现了一条逻辑链。无人机社活动多，时霁是无人机社的，时霁会参加很多活动。三段论大小前提正确，推理形式也正确，最后得出的结论自然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正确率。

　　时霁。

　　云霜把那双眼睛和下颌线从脑子里甩出去。

　　没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