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桃无主自开花》岂和端午

2、第 2 章

　　小林峰离京城说远不远，说近不近，比起达官贵人偏爱的昭皇寺，文人墨客更喜欢清冷险峻的林禅寺，更不要说小林峰山口雾气弥漫，山竹渺渺，更有一番意境。
　　殷霁带的东西不多，算上茂儿和齐姜也就七八余人，一路上齐姜冲泡清茶，打开食盒，里面还是温热的牛乳点心，殷霁心中一喜，大赞齐姜做事妥帖细心，配上点心，一路慢慢悠悠，申时就到了小林峰山口。
　　许是刚下了小雨，午后的阳光在小林峰渐渐落寞了起来，山风阵阵，殷霁在齐姜的搀扶下下了马车，嗅着山风和竹林气息，长长舒了口气。
　　“小姐，这就进去吧，再晚就不好了。”茂儿身上背了个包袱，吩咐完车夫和随从在山脚下休息，这会颠颠跑来，气喘吁吁。齐姜笑着要接过包袱却被拒绝，梗着脖子表示自己一定能背上去，几人哈哈大笑，谈笑间便走上青石台阶。
　　赶到小林峰已然有些晚了，今日不可能让几个仆从背上东西上山，只能明日带上去，让茂儿和齐姜带些梳洗东西。好在来过几次，不算很陌生，三人不到半个时辰就登上山峰。齐姜忙去联络峰上住持，果然入了秋，来小林峰的人少了，空房许多，齐姜递了两块银锭子，住持接了过去，说要引三人过去。“最近入秋，山上女客少了，除了殷小姐，还有一府小姐也在此处暂住几天，可结识一下彼此也有照应。”“是谁啊？”茂儿开口，住持笑着说“是金尚书之女。”
　　殷霁了然，金尚书只有一女，听闻是个美人，性情泼辣，可殷霁在京城十几年也未曾见过此人，没想到竟在此处遇到，真真是缘分。
　　不多时就到了住处，是一排竹屋，回廊处几尊神像，柱上雕梁画栋很是精妙，往深处走火红的凌霄花开的正好，缠绕在竹屋附近，淅淅沥沥的雨声混杂微微嬉笑声，住持指了指其中一间，回以殷霁一笑，“就是此处了，有什么需要可吩咐小尼。”殷霁微微侧身行礼，便带着二人进去。
　　屋内一派整洁，青色蚊帐虚虚遮掩床铺，虽是寺庙客房，但也能看出来是用心整理了，殷霁心想，倒不枉费这么些年交的香火钱。“小姐，奴方才就听见附近有人嬉笑打闹，想必就是那个金小姐吧？”茂儿一边擦洗着桌子一边问，“不要多打听旁人。”齐姜皱了皱眉，“去看看斋饭好了没有。”茂儿“哎”了一声，快速的奔出门去拿斋饭。
　　“小姐，此处女客就两家人，前阵子退婚闹得沸沸扬扬，还是低调些吧。”齐姜轻轻揉捏着殷霁的肩膀，眉目中不无担忧。“你说得对，我只是来散散心，便也不必去结识了。”殷霁捏着眉心，长长探出一口气。
　　忽听到有人敲门，殷霁脸色一怔，看向齐姜。齐姜也喃喃道“这么快吗？”遂去开了门。门外是一年轻女子，看的出是家中女使，衣料不说名贵但也是京城时兴料子，想来应该是高门大户。
　　“殷小姐安好，奴是金府婢子，听说殷小姐刚刚到，这会应该正是解乏的时候，我家小姐特备下酸梅饮子和各色鲜果，请殷小姐过去品鉴一二。”女使不卑不吭，言笑有度，十分有高门风范。
　　殷霁笑道“金小姐有心了，你速去回你家小姐，我即刻就来。”女使福一福身，翩然离去。
　　“替我换身衣裳，我们一会过去。”殷霁嘴边微笑着，但齐姜知道她并不高兴。“小姐穿哪一身？”殷霁随手一指，“就那件青色的。配上玉钗，足够了。”
　　梳妆打扮完毕，二人绕过回廊，向着前院走去，嬉笑声大了些，殷霁默默想，看来没走错。跨过门槛，盛放的凌霄花东缠西绕，十几个女眷簇拥着一个身着紫衣的女子，女子头上挽着时兴的飞仙髻，鬓边簪着不知名的紫色花朵，用凤头钗挽住，夭桃秾李，真是美人。金怀珠也看到了眼前的殷霁，一身青色衣衫，明眸皓齿，一头墨黑长发只用星点首饰，特别是一双眼，如秋水潋滟，叫人过之不忘。
　　金怀珠自诩京中美人，姿色上乘，可乍一见与自己完全不同的殷霁，也是微微愣了一下，被身边女使笑着推搡一把才反应过来，又想到殷霁最近的退婚风波，心中不免升起怜惜，忙起身走几步，笑着说“殷小姐可安好？”殷霁也微笑道，“尚好。”金怀珠看出殷霁拘谨，随手遣散几个女使，“这是第一次见殷小姐，去年你笄礼我在镇阳老家没有前去观礼，今日一见姐姐果然是跟仙女一样呢！”说罢便将手边的鲜果推向殷霁，“姐姐吃罢！南方新贡的果子，可鲜甜，父亲统共得了一笼，今日便叫我与姐姐共尝。”殷霁干笑着，随手捻起一个果子，正准备往嘴里放，却听见金怀珠叹道“这般美人濂道也看不上，真真是瞎了眼！”
　　殷霁悚然一惊，嘴里的果子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就这样含在嘴里，竟尝出来一些苦味。
　　凭心而论，她对柏云栖并没有多少感情，两人见过的次数一只手就能数完，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只想着此人品性质洁，不求有多少感情，但求两人相敬如宾就好。那日跟茗儿去紫泊巷，她多想这就是个误会，可那女子妖娆妩媚，见面就叫她姐姐，口口声声说她和柏郎是真心的，叫她给自己一条活路云云，真是叫人作呕。
　　殷霁狠狠咬一口果子，仿佛这果子就是柏云栖，把他咬的只剩一个核。金怀珠眼看着殷霁神色怪异，忙劝道“姐姐不要感怀，是我不对，我不该提那个人……姐姐用了饭吗，林禅寺的素斋乃是一绝，给妹妹个面子，咱们一起去罢！”殷霁正色道，“没什么不能提的，我与柏云栖之间早已干干净净，金小姐好意叫我前来用些斋饭，我感激都来不及，怎么会怪你呢？”金怀珠干笑，直骂自己不长头，忙叫女使带着殷霁去用斋饭，殷霁想着茂儿半天也不回来不如就去斋堂找找吧，说完便带着齐姜向金怀珠福了福便离开了。
　　金怀珠捏着手中帕子，心想真是错过了这么一个结交的好机会，正反复懊恼之际，一小厮急匆匆的赶来，向着怀珠跪了下去。“金小姐安，奴是柏家大少爷的仆从，少爷架的马车陷进山口的泥路了，就奴和少爷两人实在是无力。听闻金小姐在此处，特想借小姐身边人一用。”
　　金怀珠看到他已是脸色大变，听闻缘由脸色更加不好，“你说什么，那人呢？你家少爷人在哪？”小厮仍是低着头，“少爷让我先过来向小姐借人，说是自己肚里饥饿，去斋堂用餐了。”
　　“什么！……这，这……”金怀珠顿感无力，这要是遇到了，岂不是大闹一场。“快点，彩月，快跟我去斋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