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温婉如玉 苏府内,一 ...
-
苏府内,一位雍容华贵的夫人坐在梳妆台前描眉,身后站着一个穿着粉衣裳的姑娘,顶多也就是二七之岁。
“额娘,你就让我去吧,让蕙兰跟着,好么?”苏家的二小姐婉宁扯着佟氏的衣裙恳求道。
佟氏微微皱眉:“不是不让你去,只是采诗会上人太多了,怕你走散。若是被你爹知道你又擅自出门,说不定又要发火了。”佟氏边说边往门外瞅着。
婉宁眨眨眼睛,直向佟氏撒娇:“娘,你就让我去嘛。你放心,一个时辰之后,我肯定回来!”一旁的蕙兰也帮着自家小姐说话:“是啊夫人,您就让小姐去吧。奴婢会寸步不离的跟着小姐!”
佟氏思索一阵,便道:“那便去吧,蕙兰你可记住了,一定要寸步不离,知道吗?”蕙兰也挺高兴:“是,夫人,您放心!”佟氏笑笑:“好,去吧!出门的时候跟李管家要三十两银子,要买什么便一起买了。”
婉宁脸上满是欣喜,上前亲了一下佟氏:“额娘,您真好!”说罢,婉宁又转过身跟蕙兰一招手,两人便一同离开了。
李管家正站在府门口,见婉宁来了,便福身道:“三小姐要出门?”“嗯,”婉宁点点头,“今天有采诗会,怎么可以错过?”李管家微微皱眉:“可是,温宁小姐那边?”婉宁似乎有些不悦:“温姐姐那边,娘会跟她说的。总是管我那么严,还说姑娘家家不能随便外出,唉。”她似乎想起了什么,急忙道,“不说了不说了,我跟娘许诺一个时辰,我先走了!”说罢,便拉着蕙兰快步跑出府门。
蕙兰被婉宁拽着,一直跑过了一条街这才能歇口气:“小姐,方才,方才我们忘了问李管家要银子了!”她一边喘着粗气一边道。婉宁怒道:“你怎么不早说?”“你也不让我说话呀!拉着我就跑,喘气还来不及呢!”蕙兰忿忿道。
婉宁撇了撇嘴,道:“既然这样,那就只好饿着肚子了,我身上连中午的茶钱也没有。”蕙兰只是幽幽叹了口气,没说什么。
“哎,哎!到了到了!”婉宁紧拉着蕙兰的衣袖,一个劲儿往人群中挤着,“好像已经开始了呢。”慧兰笑道:“小姐急什么,哪年的采诗会,不都是小姐夺魁?和来得早晚没关系。”婉宁微微一笑:“你呀,就知道夸奖我,也不怕把你家小姐给吹到天上去!”说罢,两人是双双捧腹大笑。
采诗会的主办者是个四十岁左右的老学究,他道:“方才的那道题,没有人答对,那么现在开始下一道题!请以清闲恬淡,以静制动为主线来做一首诗,可以引经据典!”
婉宁微微一笑,上前道:“独怜幽草涧边生,上有黄鹂深树鸣。春潮带雨晚来急,野渡无人舟自横。”“好!”老学究便鼓掌便道,“不愧是苏家的三小姐,恐怕今年的魁主又是非小姐莫属了!”
婉宁谦虚的笑笑:“不敢不敢,不是说先答对三题者获胜么?我这才答对了一道,还有后面呢。”老学究微微点头:“好,这第二道,请以闲逸的山林景致为主线作诗,哪位来?”
“我!”一声高喊爆发在一片沉思的寂静之中。婉宁回头一看,是一位身着玄色袍子,头戴白玉青冠,眉宇间透着俊秀的翩翩公子。“山际见来烟,竹中窥落日。鸟向檐上飞,云从窗里出。”他面色沉稳,眼睛似一泓深潭,似乎看得久了,便会掉下去。
婉宁笑道:“这位公子好才气,可是您方才只是说了山景,没说到林景,若是再加上我的这首,不知怎么样?”说罢,望了一眼饶有兴致的男子,继而道,“独坐幽篁里,弹琴复长啸。深林人不知,明月来相照。”她一字一句的说着,声音宛转动听。
老学究不禁赞叹道:“好才气,好才气!方才那位公子说的,已是鲜闻,再配上婉宁小姐的这首,看来今日的魁主,是要从您二位之间选了。不知这位公子,您怎么称呼啊?”那人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比起刚才的冷漠,倒是更俊秀了几分。婉宁瞧着,不知怎的,变红着脸低下头去。
“裴陌轩。”他略一抬眸,眉宇间的那份不可一世,却表露出他不是一般人那么简单。“沈公子,方才是可以引经据典,现在就是自主发挥的时候了,不如您和苏小姐,共同来接我的诗,谁接得好,谁获胜。如何?”老学究倒挺热爱做学问,乐得眉开眼笑。
婉宁自是没有异议:“还请胡先生开诗。”“咳,”老学究清了清嗓子,“咱们芥子镇,这些年出过不少的秀才,可这些人里面能喜结良缘的倒不多,最近敝人的侄子便成了一桩好亲事。哎,不如就接这首!何德绕得醉迷坤,请接下句。”婉宁思索着,许久都没有主意,却听裴陌轩道:“落花啼啼衬长珠。”
“还请裴公子解诗。”老学究饶有兴趣。裴陌轩挺自信的笑笑,道:“以落花的凄美动人之姿,衬托出喜结良缘的喜气。至于这长珠,就是富人家婆婆给新媳妇的珍珠链子了。”老学究点点头,转身望向婉宁:“还请苏小姐作诗。”婉宁抬眸望向裴陌轩,莞尔笑道:“紫瑰雅然长纷纷。街头素雅自然的紫色花瓣,无尽头的飘洒而落,虽不如沈公子的那番气派,但也长长久久,还请沈公子多多指教了。”说罢,便是会心一笑。
老学究皱皱眉:“这……可是难分胜负了。不如这样,再加赛一场如何?老夫主持采诗会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碰到这般旗鼓相当的参赛者呢!”“好!”婉宁迫不及待地接上话。蕙兰捅捅婉宁,小声道:“小姐忘了么?夫人可是要咱们一个时辰内回去的!”婉宁一摆手,道:“管他呢!可不能输了这位裴公子!”说罢,便转过身去望向老学究。
蕙兰瞧瞧婉宁,发觉自家小姐竟头一次对赛诗对手这样在意,再看看婉宁的神情,不由得捂嘴轻笑起来。
第一章温婉如玉(下)
正当众人等待老学究出题时,身后一位身着秋黄色衣裙的女子款款而上:“不好意思,打扰大家一下!”她的声音清澈洪亮,令谁听了都禁不住回头瞧她一眼。“诸位公子小姐,我是苏家的长女苏温宁,现如今家中有要事,恐怕不能让敝妹继续与大家赛诗了。”她言行举止十分优雅,可要说起相貌却比婉宁差了几分。
婉宁急得直跺脚:“温姐姐!这才刚比到一半呢!”温宁冷冷瞧了她一眼,转身对裴陌轩道:“这位公子,方才敝妹就是与你赛诗吧?真是不好意思,恐怕现在敝妹要先回去了,改日再比可好?”裴陌轩眼中不再那样深沉,而是闪烁着光芒:“好,那苏小姐就先带着令妹回去吧,我会等到她有空了,再来把比赛进行完的。”
婉宁会心一笑,对温宁道:“温姐姐,既然家中有事,那我们便回去吧。”温宁瞅了她一眼,便径自走了。老学究追上来,急声道:“苏小姐请留步,既然您和裴公子难分胜负,那么今年的奖品——这块玉佩,你们俩就一人一半吧。”说罢,便奋力掰开那块色泽碧绿的玉佩,一半给了裴陌轩,一半给了婉宁。
婉宁笑了,心下觉得,这东西倒像是爱侣间的配饰,脸不由得刷地红了起来,细细地掖到衣襟里,快步追上远处的温宁。裴陌轩倒是显然对这块玉佩没什么兴趣,只是随意地丢到了身旁的侍卫李渊的手中,李渊看看背影天真可爱的婉宁,笑着收好了。
裴陌轩没在意这些,目光则是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已经走远的温宁,眼里放出万般的柔情光芒。
“老爷,难道,你就想不出什么办法吗?”佟氏得知两个女儿双双要入宫选秀,不由得心中无力起来。苏保道:“若是平常日子,大可抱病,等着明年再报个逾岁便是。可今年情况不同了,温儿与婉儿的入宫,就关系到咱们苏家的利益。”佟氏一惊:“当真这么严重?”她见苏保满面愁色,便上前轻抚他的背,“我听端哥儿说了,你在朝堂上与皇上似乎有些争执,看样是真的了。”说到这儿,她不禁叹了口气。
苏保摇摇头:“本想辞官回乡的,可哪知王齐仲那个小人,竟然在皇上面前上了折子,说去年温儿谎报病恙。唉,今年若是再不让温儿入宫,不就是正应了那小人的话吗?”佟氏恳求道:“那便让温儿入宫,把婉儿留在我身边吧。”“夫人糊涂!”苏保训斥道,“今年若只让温儿进宫,便多少有些强迫之意。婉儿也到年龄了,不如不留这一年,一同去吧,也还有个照应。”苏保说完便转过身去,没再说话。
佟氏颓然跌坐在椅子上,喃喃道:“老爷,咱们家本来就只有一男二女,端哥儿没个大事是不会回来的,他在京城当官,我这个当额娘的又怎能误了他?温儿和婉儿一直是我的掌上明珠,现如今,我的三个孩子都要入京,你让我如何舍得?”苏保深深叹了口气,沉吟道:“夫人休要断言,若有时间便去宽慰宽慰婉儿吧,她还从未听过这种消息。话说回来,温儿呢?”
佟氏气若游丝般道:“去外面寻婉儿了。”苏保张开嘴,刚要说什么,便释然一笑:“也罢,让婉儿再疯几天吧。过一阵儿就得入宫参加训练了,多少是不能玩耍了。”佟氏没说什么,只是轻轻点头。
这时,温宁拉扯着婉宁进来了:“你这妹子,怎么擅自出入采诗会那种地方,去年不是说过,不准再去了么?!”婉宁忿忿地低下头:“额娘允了……”“允了也不行!”温宁厉声呵斥道,“那么阿玛说的话呢?嗯?!”苏保微微皱眉:“我也准了。”温宁一惊:“阿玛!”佟氏摇摇头道:“温儿,婉儿,你们随我来。”
等温婉姊妹俩来到佟氏房中,却听佟氏道:“你们可知,当初给你们姊妹俩取名时,为何一个叫温宁,一个叫婉宁?”佟氏有太多的话要说,一时间竟不知从何说起。温宁微微一笑:“这我当然知道,阿玛和额娘是希望我与妹妹都是温婉如玉之人,至于这宁字,我们这一代人,便都是宁字辈了。”佟氏赞赏的一笑。其实婉宁也习惯阿玛额娘对温宁的独宠了,虽然她徒有相貌,虽然她不乏才气;但她毕竟是家人眼中风风火火,不够端庄大方的老末。
婉宁微微笑道:“温姐姐的才气越来越好了,连阿玛额娘的心思都懂,不像我。”佟氏拉过婉宁的手,笑道:“谈不上什么好与不好,你们都是我和你阿玛的闺女,一样疼!”
几番思量之下,佟氏终于道出了选秀的实情。
温宁的脸变得煞白,不过考虑到佟氏的感受,还是笑道:“嗯,额娘不用为我担心,这我早就预料到了。若不是阿玛帮忙,我恐怕去年就得入宫了呢。”佟氏道:“婉儿你怎么看?”婉宁淡淡道:“离开家庭入京,本是伤心之事,但所幸有温姐姐相伴,倒也是不怎么难过。”她虽这样说,可心里还是沉甸甸的。
温宁笑道:“额娘请放心,妹妹跟着我,一定不会让她吃亏的。”佟氏道:“这我放心。你们姊妹俩的感情,府里上上下下谁不知道?”母女三人相视一笑,便聊起了家常。
没片刻,温宁便随着佟氏去单独说些体己话了。婉宁不但不觉得不自然,反而还高兴呢,她可以有更多的时间,好好端详一下,这块被她万般珍视的玉佩了。她越来越觉得,自己今日去参加采诗会,是对的!甚至她还浮想着,今后如果再见到那位裴公子,要说些什么。她还想和他,一起去看日出、看日落呢!
婉宁解下腰间的荷包,将玉佩小心翼翼地装进去,系好了荷包的绳扣,又将荷包紧紧地贴在心口,居然感到了一股莫名的温暖,她笑了,笑容里,是属于十四岁姑娘的天真灿烂,以及对未来的憧憬、与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