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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少女雪色 居然被人摆 ...

  •     鬼域胜风雪,无间道两侧是艳烈的曼殊沙华。

      雪色微微抬眼,触目所及是一片惊心动魄的红,绯色纱盖头影影绰绰,映照一片血色世界。

      狂风掀开轿帘,寒气侵袭肌肤,激起一阵鸡皮疙瘩。她幽幽的叹口气,掩了掩火红绣金凤的衣襟,悄悄地撩开盖头,趁着轿帘飘扬,倾身向外张望了眼。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却还是忍不住心中微哂,鬼界的小鬼们委实看着磕碜,跟轿的这几个估摸算是难得体面的。却也还是生的缺肢赖面,指爪张扬。

      一边瞧着,她一边在袖子里摸索,抽出几张皱巴巴的黄纸,正思量着写哪道符能以最小的动静来个团灭,帘边一个抱着头的断头小鬼忽然顿了顿,手上捧着的脑袋上一对眼珠骨碌一转,正好直直盯着她。

      雪色吓得心中一凛,坐正的瞬间,风也弱了下来,轿帘落下,拦住满天飞雪。

      展平黄纸,她拔下头上一根刻意磨锐的金簪,抵住食指刺下,以血为墨,写了一道天罡赦符。

      待她渡过这风雪无边、九转回还的无间道,一道符渡化了这些小鬼,便可以混入鬼界中了。

      至于那新郎鬼君大人如何愤怒……总归她有千百种法子藏匿自己的踪迹,任他再怎么怒气冲天,也寻不到她头上来。

      更何况……她还有一笔血海深仇没和他算,他若真敢找上门来,大不了……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

      然而,正当她咬牙切齿的为自己做心理建设时,眼前却浮现了许清容的脸——眉宇清和,唇边总是有虚假的,浅淡的笑意。

      他俯身启唇时,气息拂动了她面庞的发丝:“雪色,你现在很有本事了,既然有自己的想法,那便不要叫我发现,也不要等着我来救你。我以为你早该学会了。”

      他顿了一顿,偏过头,发丝飘扬着拂过她的眉梢“若我来不及……让我怎样同你兄长交代。”

      他总是知道她的软肋是什么。

      兄长,这两个字,只消在她唇齿间走过一遭,便令她心火上窜,泪水顷刻模糊双眼,然而四肢百骸却仿佛冻成千年寒冰般僵硬麻木,动弹不得。

      十三年前,那个满月夜的惨白月光已经渗透进记忆的每个角落,令她无可遁形。

      似乎只要她稍微踏出一步,就会被那月光下的血泊侵蚀往后余生。

      秦雪色,你是来寻仇的,不要怕,你不能怕。你该愤怒!背负着灭门之仇,怎能退缩?!

      瞬间,她强压下万千思绪,抑制住紊乱的呼吸,将好收好的黄纸展开,又一连画了十几张。

      正当她涂抹最后一笔时,雪色忽然向前一扑,手指在纸上擦出一道狰狞的红。

      是轿子倏然停下了。

      此时,周遭忽然一片寂静,听得见外面的猎猎风声,却没有一丝寒气,一片雪花钻进轿里。

      雪色神色一变,心如擂鼓,敲的脑壳也开始砰砰回响。

      不对劲。“风雪无间道,雷雨奈何桥。”这是她从许清容那儿偷翻的《忘川旧闻》里的开篇第一句话。

      无间道风雪之盛,一路上白雪乘风飞入轿中,已经为她脚边一个骷髅脑袋做了顶雪白的帽子。

      然而如今情形,倒像是……隔绝了轿内与轿外,恐怕是阵法……她一面思索,一面挑出了一张火罩咒反手贴在后背,一手伸向轿帘推了推,果不其然,暗红色绸布摸上去仿若铁板一样坚硬。

      她习惯性的摸了摸掩盖在发间的一枚玉色剑形耳坠。触手生凉,没有异常。

      剑灵没有警示,看来这困阵甚至没有联合术法。

      “呵”雪色在心底冷笑一声,鬼君沉渊的送嫁队伍,竟然有猫腻。

      不过……将整座轿子打造成钢铁牢笼这种蠢办法,也就能困住普通人,对于修士可没有什么约束力。

      谨慎起见,她还是准备占卦问个吉凶。

      雪色从盘绕的发髻里摸出了三枚铜钱,拢在手心默念卜辞三遍,将手一松。

      铜币掉落在软垫上,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她瞄了眼卦象,刚将铜币一把抓起,耳垂上的小剑一阵阵发烫起来,警告之意不言而喻——不是有妖邪靠近,就是有术法正作用在她的身上。

      她的神情一点点沉肃下来,刚刚卜卦的结果是“火水未济”,此卦可做两解,一方面预示“严寒、炎热的境地”,一方面预示“没有周全策划的行动,未能取得成功”。

      脚边骷髅头上的雪一瞬间已经融化为一滩水,冻得发麻的脚底被热意烘烤的针扎一样酥痒。

      她每天起的第一卦向来很准,这下看来是两条都要应验了。

      本以为鬼君沉渊娶这什么新嫁娘是为了寻欢作乐或者修行邪术,没想到自己才走到半路就要被一把火烧掉。

      不对……!活人献祭与魂灵献祭的力量天差地别,沉渊不可能带一个魂魄回去,此举或许并非沉渊授意,又或者……连这一整个“鬼嫁”都不是沉渊的手笔。

      想到这一层,雪色狠狠的锤了一拳身下的软垫,咬紧了后槽牙。这送亲队或许根本到不了槐城!她这一路又冷又怕,临到头来居然还被人摆了一道!

      是谁有这么大胆子打着沉渊的名号,借沉渊的地盘掳夺女子献祭邪术?!

      雪色一把薅下挂在后脑的红盖头,舔了下指尖的伤口化去血痂,在红盖头上写了个金刚·破阵决,往轿门上一掷——柔软的丝绸轻易的冲破了化作铁板的轿门,展开如伞一般在门口凌空旋转着,阻了一阵风雪。

      这是雪色独创的叠字符,破阵决里套了一道金刚咒,解阵之后还能抵挡一阵风雷火电鬼怪妖邪,用以求得战斗中的一线喘息。

      雪色抓着一把符纸,足尖一点,正要掠阵而出,却往前猛的一趔趄,回头一看,右脚边那个骷髅头正在慢慢的凝聚出一副骨架,伸出的一只白骨爪,牢牢的抓住了她的右脚踝。

      她不得已足尖点地一个旋身,左脚踏上那骷髅头,重重一跺。

      这一下使出了十分力气,骷髅架子咔嚓一声便碎成齑粉。

      还没待她直起身,后心一烫,一道火罩升起,连忙回头去看时,余光只瞥见一支箭矢被真火烧成的一缕黑烟。

      破阵决里叠的金刚咒已经被破,红纱盖头中心一个大洞,失去了咒术效力,一下就被风雪卷走了。

      一支箭能连着触发她两道真血绘制的咒文。

      雪色危险的眯起了眼睛——外面那只鬼,恐怕品级不一般。情况棘手起来,她当即脱下累赘的拖地大袖衫,系住了深衣袖管。

      耳边玉坠急得嗡嗡作响,但她只安抚的摸了摸,没有理会。

      这是许清容赠予她的剑器,名叫“循光”,大半个修真界的人都认识。

      此行她潜入鬼域,连许清容都瞒着,一路上隐姓埋名,甚至扮作献祭给鬼君沉渊的新娘,若是一开始便暴露了身份,以后再难找到这样的机会接近他。

      所以,“循光”只能是她的底牌。

      但她虽然是号称“天下八剑”的许清容门下唯一亲传,一身十八般武艺最差的一门却是剑术,这直接导致她成为“天下八剑”弟子中的战力之耻。

      平时有“循光”傍身,差距倒也显现不出,此时若是真要她和怨气深重的鬼将对上,她心里还有些发怵。

      不过……她捏紧了手里的符咒,脚尖一点,如一只火红的凤鸟飞出了花轿——

      她苦心孤诣研习的制符、占卦、药理,可不是花架子!

      不出所料,她出轿的一刹那,三支黑雾缭绕的箭就已经追随而来。

      雪色凌空一翻,险险避开一箭,轻盈落地时,悄悄在脚下踩了张火神咒。瞬间,以她为中心方圆一里真火蔓延。

      箭矢被真火一灼,黑气散了个干干净净,露出里面犹带血迹的森森白骨。

      骨箭失去了鬼气驱使,就与普通箭矢差不多,被雪色几个侧身轻松避了过去。

      她隔着熊熊烈火望去,那几张鬼面在火神域里惨叫,叫声刺的她耳膜生疼。

      火苗跃动着扭曲了鬼脸上的神情,更显得痛苦狰狞,再加上遍地水火不侵的曼珠沙华在焰海中亭亭玉立,此情此景,堪比炼狱。

      雪色无奈的耸了耸肩,不怪她心狠手辣。

      本来还想用温和些的天罡赦符送他们去转世投胎,谁知道这群鬼东西下手如此狠毒。

      要不是她在轿上多备了些符,此刻恐怕不能这样从容。

      不过,那个鬼将还藏在一众鬼影里没有现身,雪色正犹豫着想趁此机会一走了之,却听闻哭喊声里有笑声“桀桀桀”地渐渐响起来,像是从天外而来,由远及近。

      可目之所及只有一片火原。

      雪色绷直了身子,一双眼睛四处搜寻,心下暗自着急。

      突然!一道破空之声近在耳畔,她本能拧头去看,眼角余光已经先一步瞥到三根手指,指头上的长甲简直比她的金簪更锋利!

      她反应的快,堪堪向侧边一仰,差点稳不住摔在地上。

      雪色才倒退一步稳住重心,斜刺里又伸一条血淋淋的舌头,一滴腥臭的黑血“嘀叭”一下在她胸前的衣襟上摔出一朵血花。

      那舌头被她阴差阳错避开那一下,只凝滞了一瞬,便“唰啦”一甩要来卷她脖颈。

      她还没从那滴脓血里回过神来,手忙脚乱的随便抽了张符拍过去。那舌头被拍的一抖,顿了三秒。

      符燃成灰,术已生效,却没有丝毫动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少女雪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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