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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浪漫爱去死（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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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两个赶紧灰溜溜地贴着墙壁回去了，不敢让李斯看见，一路上都没人再说话。
某种压力在彼此心间膨胀。
“喂！你们两个在偷懒吗？快下水。”扬着鞭子的包身工在怒吼。
小心翼翼地看颜色。
袁俞冰轻轻捏捏丁灵蔚的手，不过她的脸色也不好看。
果然，有人已经盯上她了。
“袁俞冰，再这么松散下去，不如让第三替你去比赛，知道你们俩之间只差了多少吗？！就这么一点，她就无缘奥运会了吗，不要不懂得珍惜！”
袁俞冰在全国游泳冠军赛上拿到了第二名，只有前两名能拿到奥运A标，第三名只和她差了不到0.01秒就饮恨西北。
她是一个真诚为对手欢呼的人，不锱铢必较成绩的人，但现在这件事是不被允许的。
因为这意味着你的上进心和好胜心不足——从而没有冠军的潜力。
“第三名是我就好了，我就能和李斯去B组了。”
噤声。
两个人又都想到李斯，她是从来不怕这些压力的，并且还可以像一个压舱石一样以不变应万变地带领她们走出来。
可现在却因为伤病……
她会被这个压垮吗？谁会不被这个压垮吗？
两个人在A组失去了遮阳棚，仿佛悬在绳子上行走的人，颤颤巍巍、战战兢兢的。
不知道是因为别人带给自己的感受还是因为自己的理智与体能都快到了临界值。
连续的比赛和越来越大的压力，无法喘息和休息，因为还有更加重要的比赛正在身后追赶。
入水，继续训练。
“职业运动员要懂得承受压力。”岸边的叮嘱响起。
虽然每天都很枯燥的训练，但丁灵蔚却从来没觉得这么疲惫过。
“丁灵蔚，按我说的来做。没错，继续打腿。 ”
成绩还是没提上来，她陷入了瓶颈。
“再快点，再快点。”
“是不是最近吃的太多了，要注意保持体重。”
也许吧，身体确实很重。
她也不知道。
丁灵蔚一直觉得自己胸口闷闷的，直到结束训练走出大门，看看天。
她安慰自己，天气不好而已，气压太低在泳池边尤其这样。
自我安慰好像不起作用这种感觉还是挥之不去。
她思绪万千，晚饭都没吃，在肚子的一声孤鸣之后回过神来发现自己鬼使神差地走到了省队旧馆门口。
熟悉的地方，熟悉的味道。
就像每次她和李斯夜训出来道别的时候一样，空气里有人都走干净了的寂寥萧瑟的味道。
现在只有她一个人，今天又被骂了一天，甚至有点凄凉。
丁灵蔚推开门。
一股消毒水味涌出来，看门大爷照常提前下班但灯还亮着。
“有人吗？”
她小声地问了一句，但声音在空旷的馆里回荡还是吓了自己一跳。
没人回应，那就算是打过招呼了。
穿过短短的走廊，穿过更衣室，走到自己平常训练的那一节，蹲下。
水还是温的。
整个上半身平躺在地上，闭上眼睛，透过眼皮是一层白白的黑色，提醒着丁灵蔚天花板上那顶炙热的大灯。
好想睡。
一周七天天天都泡在游泳池里，现在“下班了”，还要到另一个游泳池才能找到安定感。
好想在这里游一圈，最近怎么游都不对。
姿势不对，发力不对，节奏不对，控制不对……
水都不对！
但。
困。
……
丁灵蔚睡意朦胧，眼前的黑色随着意识的涣散越来越浓。
真的快要睡着了，会不会感冒？
……
忽然，一瞬间变成彻底的漆黑。
？
不对。
不要关灯啊，她心里呐喊。
想到这里如果只有自己一个人被锁在游泳馆里一晚也是满不好受的。
她快速坐起。
“哎呦！”
还没等坐起来就被撞晕了。
两个人捂着脑门诧异地看着对方。
“你干什么！”
鼻头好酸。
但……还好……灯开着，世界还是亮的。
“别在这里睡觉啊。”原来刚才是蒋与凑过来看她睡着了没，“怎么，进了国家队不让你们睡觉了。”
这里还是熟悉的看门大爷。
他刻意调侃她：“还是说国家队教练的先进教法，让你们在泳池边泡着脚入水时刻保持水感。”
听到这个，丁灵蔚重新躺下去，大大地叹气。
双臂伸开，无力地垂落：“别提了，可能水平不够和那个地方八字不合。”
看得出来她情绪不高，蒋与坐在她旁边，打算当一朵善解人意的解语花。
“李斯呢？让她多指导指导你。”
大家都默认李斯的实力以及她的未来。
丁灵蔚整个人僵住了，但躺在地上看不太出来。
他随便地问着：“怎么了？一起晋升之后感情就变了。”
“没有。”
丁灵蔚只回答了这两个字，她不知道怎么说潜意识里也不想说，好像不说的话，这件事在某种程度上就像没发生过。
“你相信李斯吗？”她回头认真地盯着蒋与的眼睛，认真到感觉好像问的不是另一个人而是她自己。
蒋与不置可否：“相信啊。”
“你挨批了吧。”他在在脑子里迅速地分析情况然后试图打破僵局。
但对方毫无表情，他只好收起笑，语气认真地回想：“从见到李斯的第一面起就觉得这个女孩非常的刚强，铁板一块，每天第一个来，每天第一个走，我们一周五天半她一周六天。”
“铁板会折吗？”在对方看来又一个没头没尾的问题。
但看在她心情不哈的份上，自己还是好好回答吧：“要看它有没有韧性了。”
“要掺不同的金属在里面就会不那么容易折。”
蒋与的语气像是在哄小孩。他总是情不自禁地这样跟她说话，要在平时丁灵蔚可能会有点厌恶的不耐烦，但现在她只是重新闭着眼睛，一声不吭。
然后一颗眼泪缓缓流了出来。
蒋与怀疑自己看错了。
丁灵蔚控制不住同时察觉到对方一定是看到了，于是飞快地拿胳膊擦了一下眼睛，然后欲盖弥彰地大声说：“别拿那种哄小孩的语气跟我说话。”
很烦。
结果这一说她才发现自己的嗓音里已经有了哭腔。
好丢脸，丁灵蔚转过身去面向墙壁。
半晌的安静。
“你怎么了？”他调低了自己哄小孩的情感浓度。
魔法般的声音让他身上有一种耐心又安静的力量，简单的关心中让你的灵魂也获得片刻安宁的假象。
背对着他，丁灵蔚蜷缩着无声地抽泣了起来。
把最近的压力与迷失都是放出来。
蒋与在旁边默默地等她哭完。
声音渐弱之后，代表有一个人要打破沉默不然会尴尬：“你害怕了吗？”
“嗯。”
丁灵蔚坐正，双手抱膝，盯着前方被红黄蓝彩色塑料水线分成一道一道的水面。
眼眶红红的但是眼神里面却非常彷徨脆弱。
“失败的代价是巨大的，甚至是无法承受的。”丁灵蔚把头埋进双膝里只漏出眼睛。
如果你拼尽全力去做一件事，是那种自己发自内心真得想做的事，完全没有什么外力压迫，用尽各种办法，不断去试，可最后失败还是结结实实地压在你身上，那怎么办呢？
过去拥有过的鼓励、称赞甚至友情可能都会消散。
太可怕了。
无法接受，不敢想象。
蒋与答不上来，这个问题对于现在的两个人来说太难回答了。
她们就这样坐着。
只发呆，因为实在也想不出什么东西，只能让情绪流淌。
“那就先动起来吧。”蒋与意识到这些，他站了起来，“没有答案的时候先动起来，就会找到答案了。”
“我们在省队以后不知道要怎么办的都不怕失败，反而是你们这种进了国家队，要参加奥运会的开始害怕失败害怕得不行了，真是奇怪。”
见对方不回答。
“你想下去游两圈吗？”
丁灵蔚站起来。走到泳池边。
“要是命运安排失败就是要结结实实地砸你身上，那也没办法。”蒋与甚至有点摆烂，“那就砸吧，命运总是无法抗拒。”
他伸手把毫无防备的丁灵蔚推下去了。
“喂！”呛水了，但马上能找到平衡。
消毒水流过喉咙有一股辛辣的味道。
“咳咳，你！”
“别想那么多，砸之前还是要好好训练，砸之后也是要继续前进。”他挥挥手。
“给你游个尽兴，我再锁门。”蒋与觉得自己仁至义尽，是个很不错的人。
丁灵蔚被这一推一呛一挣扎激发起了生命力，她飞快地向上一跃拽着上衣衣角把岸上的人给拽下来了。
拥有加速度的地球引力无法抵挡，两个人一起摔下去的时候比刚刚被推下来还可怕。
蒋与感觉自己是狼狈地飞下去，面对危险他还是本能地拉住了下面的女孩。
水面以下。
不断下降的两人，不断上升的气泡。
在水池里，头发飘扬。
两个人的距离前所未有的近。
T恤裂开了，腹肌胸肌还有属于一个游泳运动员的肩膀及双臂。
都很近。
站定。
蒋与的双手正好为了她不要在两个人的重力下撞到池底，而扶住丁灵蔚的腰。
两双眼睛飞快地闪动。
他的脸温和而水润，又有些刚刚的慌乱。
“都怪你刚才推我。”
说完这句话，丁灵蔚鬼使神差地亲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