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欢》水上尘烟

16、真相

　　夜未央，半玄月。春绪在被窝里辗转反侧，今夜不知怎样都不能入眠。不为周遭的淡花香，也不为当下的危险。心中总隐约起伏着说不出道不明的不安。
　　春绪起身，无故撒了一地的花。她推开木窗，远处的月亮摇摇欲坠在院墙上。听到有谁在那月下谈着曲子，有些伤怀有些哀怨。
　　这会会是谁和自己一样不得入眠？听那曲子像是女子的哭诉，莫不是木府的哪位夫人？春绪摇摇头，木孤宏为人和善，几日相处下来更觉如此。
　　那又会是谁呢。
　　春绪一个人在月色下走着，穿过一扇门又拐过一个弯。琴声越来越近，就在不远处的亭子里。
　　辛弦手弹着琴，魂魄早已回到了两年前。
　　喧嚣的街道，门外杂乱的脚步和言语声。年少气傲的他来到这皇城最好的烟花处，偶尔就会有一些熟悉的脸孔划过，和身边艳丽女子消失。
　　戚烟。
　　辛弦是为了这个名字来的，而他正在戚烟的房里等着。心想，外面纷纷传说这女子多么漂亮诱人，然毕竟是平常女子烟花人，若单论姿色，比之那些父皇的妾室又如何？
　　楼下又有人吵着要见戚烟，是驻守北门的将军。辛弦轻哼一声不屑的说道：“大白天的就敢往这种地方跑，如何做到将军的？”
　　“升官无非就是被人提拔，被谁提拔，怎么提拔这一切似乎和这里一点关系都没有。此处只有靡乐女香。”辛弦才听到声音，便看向了被推开的门。能说出这种话的女子，怎会出现在这里？
　　辛弦看到戚烟袅袅走来，一身红妆似火，质若冬雪，分明便是一官宦小姐稀世聪慧的女子。
　　戚烟看着痴傻的辛弦，习惯性的笑着。不屑的看着桌上的钱财。无非就是一个没见过世面富家子弟，仗着有钱有势，目中无人。
　　“公子，你来这里出了重金特别点了我的名字。就只是为了这样看看，对着门外无关紧要的人说几句闲话吗？”
　　后来……后来的后来辛弦依旧没说什么，他看着听着想着戚烟弹这首曲子。她在给她自己弹，自己听。
　　被这样一个烟花女子完完全全的冷落了，心里却不觉得气愤。在那最后的最后，结果还是心碎到再无法粘合，生离死别那无法承受的伤痛。
　　戚烟啊，到底是你太残忍还是当时的我太懦弱。
　　两个黑影从屋檐上飞快的掠过，春绪警觉的将自己藏在一处黑暗的角落。她注意到了其中一个黑影依稀是青越，看着那两给黑影远去，出了木府。春绪思虑片刻，特意绕开了亭下的辛弦，来到青越屋前。
　　她犹豫着，轻叩了几下房门。‘咚咚’的声音在黑夜里分外的清晰，而屋子里却没有任何的动静。
　　照理说，青越姐不会睡的那么沉的。就算有很小的动静，她也会醒来的。何况这夜晚的敲门声，莫非刚才那黑影真是青越姐？
　　春绪推开门，屋内一片漆黑。点亮桌上的蜡烛，床上的被褥整洁的叠着，桌上有一封信，上面写着是留给春绪的。
　　春绪拆开信封，里面只是一张纸上寥寥数字。
　　春绪，我和你师兄有急事要离开几日。此处一切望你多加小心留意。我们会及时回来，切记。
　　我们会及时回来吗？春绪来回看着纸上的字，那字迹是青越的不会错的。但是若真有急事，青越也不会草草留下这样的字句。
　　一会，春绪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是啊，一定会及时回来的……
　　春绪把信封与纸收了起来，准备天亮后把这个消息告诉木府的人。她看着天色，眼看着黎明就要出现，周围的空气也变得清新起来。
　　“不用多久就天亮了呢，一切都会明朗起来了。”春绪说着，朝着自己的屋子走去，以免不必要的麻烦。同来时一样，春绪特意绕开了辛弦，她不想打扰到他。
　　突如其来的一阵大风，似鬼啸狼嚎。弦音碎风，辛弦满脑子都被戚烟的画面遮盖。
　　她最后死了，死在皇城卫队的刀下。
　　她说过，她不会让心爱的人有任何为难，她不配。
　　刀刃划过戚烟脖子的画面几乎每天都会出现折磨着辛弦，慢慢地、缓缓地划过那瘦弱白皙的脖子，之后便是铺天盖地的血红！
　　那时的辛弦完全跪坐在了地上，哭着问一旁恭敬的卫兵，为什么为什么，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子……
　　卫兵指着桌上的酒杯，还有戚烟手边的一把匕首。“大皇子，这个女人企图在酒里下毒谋害你，被我们发现后意欲反抗，被我们就地正法。此处不方便大皇子这样身份的人久留，还是随属下们尽快离开吧。”
　　什么毒酒，什么匕首。辛弦心里只恨自己是个皇子，分明是自己把戚烟活活的害死。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朦胧间还看到戚烟在对自己说话，转眼却只有地上的鲜血。辛弦冲上前想喝下桌上那杯毒酒，这世界再美再繁华，他不要！
　　连死的权利都没有，辛弦被带回了皇宫，被关了禁闭，被这与生俱来的身份隔绝了所有的希望。
　　破晓的阳光刺破最后的乌云，辛弦奋力压抑着心里的愤怒。回到平常的自己，他缓缓起身，带着那有着斑斑血迹的琴走回屋子。
　　青越青愁忽然离开的消息，使得木府上下都疑惑紧张起来。春绪尤其留意了一下木拭风，见他一副苦思不解的模样。而其他人则多少显得过于安静，在春绪眼里，只有木孤宏是唯一正常的。他差人继续加强了府内的警戒，没有多问青越青愁的去向。
　　危机的到来总是让人措手不及，春绪前脚刚离开木家众人不久。边看到青越青愁还有木府的乐师紫映在夹击三夫人晏苏儿，只见晏苏儿满脸狰狞，招招都要人性命右手上更是沾满了鲜血。
　　春绪并没有上前帮忙，见四人渐渐远去后，便马上回去找木孤宏和其他的人。
　　就在大堂里，春绪看到受了重伤的夜月躺在木孤宏的怀里，木拭风则在一旁帮忙照顾着。
　　春绪连忙跑上前去，半途，她猛然间感到背后门外有一股强烈的诡异的气氛在逼近。春绪果断抽出青锋，回身对着门外喝道：“谁，出来。不要躲躲藏藏的了。”
　　管家从门外闪了进屋，说道：“春绪姑娘不要误会，是我，管家。”管家说着，继续朝前走着。却被春绪喝住：“站住，你身上的气味不对。你到底是什么人？”
　　管家见自己身份已经暴露，也不多说废话。他仰天大笑起来，“我，我自然是和三夫人是一伙的了。来这取木孤宏性命。”
　　夜月在身后说道：“不要相信他的话，苏儿是被人暗算后被人用妖术控制了，如今看来木府这些天来的怪事都是此人做为。春绪姑娘，你要多加小心。”
　　管家哼了一声，看着夜月说道：“想不到你还能活着，我原以为那晏苏儿足可以将你一击毙命的。看来是我低估你了，不过不要紧，这里所有的人这会都要死。”
　　“你休想，我不会让你再伤害到这里的任何一个人。”春绪横剑挡在管家面前。
　　管家对春绪颇为不屑，冷笑几声后，露出了利爪朝着春绪猛攻过来。一番交手后，春绪明显处在了上风。管家也感觉到了这一点，他开始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春绪身后的人身上。
　　稍有机会，管家便会试着撇下春绪攻击木孤宏等人。春绪很快就意识到这点，不得已把原本的攻势又转成守势。管家见状随即肆无忌惮的朝着春绪攻过来，春绪苦苦支撑着。心想只要自己能撑足够多的时间，青愁他们便可以及时的赶回来。
　　但谁又知那管家阴险至极，看准春绪一个小失误。将春绪撇在一侧，飞速的冲向了木孤宏和他怀里的夜月。春绪一时赶不及上前阻挡，眼看着管家的利爪离木孤宏越来越近。
　　忽然在一侧的木拭风不知从哪拿出来的长剑，挡下了管家的偷袭。木拭风不顾春绪惊讶的目光，忙说道：“先把这东西解决了再细说吧。”
　　当春绪回过神，管家已经和木拭风交手数回合了。此时，春绪从管家侧后出手，和木拭风两人配合的甚是默契，转眼就彻底把管家压在了下风进不得一步。
　　木府外，紫映急忙对青愁说：“别下杀手！她是被人控制了，让我来便足够了。你们快回去看看夜月怎么样了，她伤的很重！”
　　青愁收回剑，心里也十分担心春绪那边的情况。看晏苏儿已经被打伤，从紫映刚才的能力看却是足够应付了。便对紫映说道：“那这里就交给你了，我和师妹马上赶回木老爷那里。告辞了。”
　　当青越青愁回到大堂，正好碰上管家和春绪木拭风三人。两人直接出剑洞穿管家的胸口，管家一阵嘶吼。春绪见状和木拭风两人又同时将手中的剑刺向管家要害部位。
　　管家挣扎嘶吼了片刻后，便倒在了地上。身后，紫映怀里抱着晏苏儿也急急忙赶了回来。将晏苏儿放在一旁座椅上后，冲到了夜月的身旁。
　　“我没事，苏儿她没事吧？”夜月强露出笑容，关切的问紫映。
　　“嗯，她应该没事的。快，我带你回房帮你疗伤！”紫映抱起夜月不顾周围众人诧异的目光，笔直冲出了大门。
　　辛弦带着他的手下姗姗来迟，看到倒在地上的管家。一脸担忧的看向众人，忙问道：“大家都没事吧？这是怎么回事？”
　　木拭风把手里的剑扔到一旁，说道：“现在已经没事了，家里有鬼，对不住各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