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手拉大手》雨言言

13、13 何天依从来

　　何天依从来没有想过父母之间会有另一个女人出现，而知道这个人的存在竟让母亲从未有过的崩溃，哪怕父亲被抓进去的时候。

　　“你爸他竟然把一半的钱私藏到那个死女人那，”霍静琪握着半瓶红酒，“也好，到头来让他们带着钱一起进坟墓吧，真是报应阿，哈哈…”看着母亲一会哭一会笑，何天依百感交集。头一次，何天依长大后和母亲一起睡，抱着母亲和她一起流泪。

　　“妈妈没本事，找你爸爸这样的男人。你千万要自立自强，将来找一个踏实可靠的人，财富样貌都不重要了。”夜里霍静琪一点一点抚着何天依的头发，语重心长，何天依躺在母亲身旁，‘如果我想我已经找到了呢…’心里想的可终究是没说，等母亲睡着何天依看着黑压压的天花板，无比的思念彭峥，思念他给自己那颗安定的心，鼓起勇气发了条短信，写，‘彭先生，我很想念你’
　　没想到深夜里，竟回收到回复，写，‘我一样彭峥’
　　何天依在被子里紧紧抱着手机，缩在母亲身旁，流下不知道是开心还是伤心的泪水。

　　周末，居委会张姨来到彭峥家，彭峥正在赶画稿，看到彭峥身上哩哩拉拉的油彩，盘绕在身前有些长的短裤，有些不好意思，“小彭忙呢吧。”
　　“没事没事，张姨进来坐。”张姨住在一层，和彭峥母亲生前关系很好。
　　“也没什么事，只是很长时间也没空来看看你。”张姨是退休下来的中学老师，为人热心，“你妈那时候最放心不下你。”说着竟有些伤心，小三到了她脚前嗅来嗅去。“诶呀…”张姨怕猫，看着近到眼前不知如何躲闪。
　　“小三，”彭峥滑轮椅过去，一手扶着扶手，弯下腰想把小三拉走，看着他吃力的样子，张姨忙说，“没事的没事的。”说着坐远一点，小三听见动静，也刺溜一下跑走了。
　　“咳，小彭啊，你年龄也不小了，该找个人一起过日子，照顾你。是这样，我有个亲戚在东北，姑娘人挺好，大专毕业，模样也成，就是小时候摔断了腿，当地医疗不好，留下点病根，走路有点跛。可生活完全没问题，也能干重活，人能吃苦，而且朴实，可因为这点小毛病一直找不到对象耗到了30，我一想和你年龄也相当，她要是来北京，你也能有个照应。”
　　彭峥沉默的听张姨说完，“张姨，谢谢您，我想我这样一个人还过的去。”
　　“呵呵，”张姨扁了扁嘴笑的有些尴尬，像想起什么，说的有些吞吐“对了，过年那天，亮亮看见你和一个小姑娘..”
　　彭峥闻言脸色一变，亮亮是那天送烟花的小男孩，彭峥曾教过他画画，“您别误会，”彭峥犹豫着，终是微笑着说“她只是一个普通朋友”
　　“哎，呵呵我知道，小孩子瞎说。”张姨明是看见两个人亲密的样子，“我说现在的女孩子很多都是瞎玩瞎闹，图新鲜，还是要找个条件相当能过日子，能互相照顾的，你说是吧。”
　　彭峥一直是微笑着的，
　　“你好好考虑考虑，我这是过来人的想法...”直到送走张姨，彭峥还是微笑着，笑的几多讽刺，眼睛垂下来，颓然的坐在轮椅中。

　　周一，何天依发来短信，‘你想要点什么，我从苏州带给你？’没有收到回复，何天依想彭峥大概在忙，第二天晚上的飞机，何天依也没有和彭峥联系，怕麻烦他又要来机场接。飞机上，何天依端详亲手用麻布仔细包裹的上好碧螺春，左右摆弄，偷偷喜悦。踏出机场，想起彭峥那天从火车站的人海中找到自己送到机场的情境，按奈不住，学校也未回，打车直接到彭峥楼下，提着大包，来不及等电梯，直跑到三楼。

　　彭峥开门，看到风尘仆仆的何天依，掩不住眼中喜悦，“回来了。”
　　“彭先生！”何天依大声说，见彭峥头发有些杂乱的垂下，眼底一片阴影，胡渣都有些跑出来，跪在彭峥身前，伸手摸上他的脸，“怎么？没有休息好吗？”
　　彭峥躲闪了一下，滑动轮椅向后退，何天依手空在半空中，懵懂的站起身，“怎么？是我..理解错误了吗？”何天依说的小心翼翼。
　　彭峥不讲话。
　　“你说话，什么意思？”何天依不解的问。
　　“彭先生？”何天依试探的呼唤。
　　“彭峥”何天依语气有些生硬。
　　彭峥侧向的滑动轮椅，“家里怎么样？”清冷的声音，何天依感到像是回到初见时的样子，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

　　何天依蹲到彭峥轮椅前，面对着他，强打精神寻到彭峥轮圈上的手，看着彭峥的眼睛，温柔的说，“那，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彭峥抿着嘴摇摇头，轻轻抽出手，覆到腿的断裂处。
　　“那，你总得给我个理由吧…”何天依泻了气一般坐到地上，蜷着腿抱着膝盖。
　　“天依，我希望你把这里当北方的家。”彭峥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家？没有你怎么是家？”
　　“我也在。”
　　“你在？你在怎么会这样？”何天依迷惑的问。

　　“你明知道，明知道…我喜欢你。”何天依说着，头低下去，被膝盖遮住，“我以为，以为你也是这样想的…”说着肩膀微微的抽动着。
　　彭峥轻叹一口气，摸上何天依的头，静静的说，“我也喜欢你，可是这种喜欢是像一个家人，一个…长辈。”
　　“什么家人，什么长辈，你不要骗我了” 何天依一下站起来，眼角挂泪，彭峥磨唆地攥着被甩掉的手，无所适从。
　　“那你为什么要去火车站接我，为什么让我拉着你的手睡，为什么说你想我，为什么想要..吻我…” 何天依手用力的抹干眼睛，倔强的要止住自己的眼泪，却又不自觉的流下来，
　　彭峥忧伤的看着何天依，“不要哭了，是我，对不起。”
　　“对不起？”何天依轻笑，停了停，想到什么，直直的看着彭峥，慢慢从嘴缝挤出，“那…是不是因为我家里的事？”
　　彭峥旋尔皱起眉头，说，“天依你别瞎猜！”
　　何天依不理会，径自走开，“天依！”彭峥驱动轮椅上前。
　　何天依凄然转过身，“我知道了，是我多事了。”
　　彭峥一把上前拽住何天依的胳膊，“天依你听我解释，我…”
　　“你别碰我。”何天依打断，躲而不及的甩开手，“什么也别说了，这个理由我能接受，其它的我更承受不起。”悲伤洒了一地，彭峥眉头皱的更紧。
　　何天依拿起包就要离开，又想起什么，从包中迅速拿起麻布的小包裹，放到桌上， “这是给你的。”背身说完断然离去。

　　彭峥喉结上下翻动，看着何天依离去的方向出神，很久，彭峥拿起茶桌上的袋子，耐心的一点点解开红色的节扣，看到袋中装满一根根嫩绿色茶叶，里面还有一张米黄色的纸条，展开，写着，‘彭先生，咖啡虽好，却不可依赖，你说的。苏州春天的碧螺春最好，愿与你共饮。天依’还有一个笑脸。彭峥拿着纸条，闭上眼睛，疲惫的陷进轮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