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昙花开了一季 寂寞空庭， ...
-
寂寞空庭，春欲晚。
我以为，我的春天再也不会来了。自从进入这幽深的庭院，我的春天被锁在了高高的墙外，少女时的悲欢，憧憬也一并进入了寒冬。
正如这株昙花一般，我把它带进这里，盼着荒城的贵气能令它早日开花。然而，它却也像进入了冬眠，从进来的那一刻起，便不再绽放，独留枝头的花苞。也许，我错了，它并不适合这里；也许，在家乡，它会开更美的花。
现在，我对它心死了。
正如，我对这皇城一般。
心，如死水。
我后悔了，后悔带它来这里，误了它。
可是，谁来为我后悔？
我想，连我自己也不能啊……
飘然遗世的舞姿，艳若桃李的容貌，连同在风中摇曳的衣阙，所有的一点一毫都迷倒了那个在最上座的男子。
“她是谁？”他问，眼光却从未离开过她。
“回皇上，她是左太守的女儿——左月出，现在是藏秀宫的才人。”
“月出？是那个‘月出’么？”他低低吟出那句：“月出皎兮……好名字！”那月下的风舞，不像月之仙子又像什么？他看那女子行礼退下，无奈今晚是母后生日，不能立刻追上去：“梁承德，今晚就她了！”
“是。”
父亲差人带来五十两，并附带一计：买通红太监梁承德，使我有机会面圣。
这，是我最后的机会了，最后绽放的机会。
我精心打扮，用尽全力舞出一切——我不敢看那男人的眼睛，我也不敢想象结局，只是——不顾一切的——绽放。
完后，我便不在逗留——以我现在，还没资格。
我又回到了这座深深的庭院，一切的辉煌具灭。
已经是夏天了呢。可是，为什么，这个青郁葱翠的院子一点春的气息也没有呢？
今晚很好，至少我在他面前露过了脸。
以后就看我的造化了吧。
热烘烘的带着潮气的晚风，夹杂着氲氤腐朽得像雾一样的香气扑面而来——那早已嗅熟了的味道。
但今晚，似乎有些不同。是什么呢？
我转头看向窗棂——它！微微开启，像少女的朱唇，透着微香的甘甜。然后，看到了站在花后的他——那个如神祗般的男子。
然而此刻，他只是一个男人——一个满心爱怜的男人——他的眼神，我知道。
然而此刻，我也只是一个女人——一个等待花开的女人，一个迎接结果的女人。
我笑了，微微勾起唇，笑得妩媚，笑得清醇。我知道，他会迷醉。
“这花，是你种的？”
“嗯。”
“很特别。”他赞道。
“等了很久了，今晚却开。”我道，婉转流离，为他置了杯杏酒，淡，却回味无穷。
“哦？……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他伸手接杯，同时握住我的手，就杯沿而饮：“好酒！”
我稍稍用力，争出他的掌握，倒上第二杯：“这是杏酒，用杏花酿造，所以比一般杏酒淡，不过，余味深长。”我用淡淡的音调回答。
“怪不得没有果酒的苦味。”他又喝下第二杯。“你怎么不喝？”
我又为他斟上第三杯，也为自己添上一杯，正要举杯，他道：“交杯吧。”
我一怔，随后绕过他的臂弯，一饮而尽。
他猛地把我拉进怀里，低低唤道：“月出，月出……”
我想，我有些醉了。迷糊的任他抱起，随他一起领略天堂。在他怀中完全绽放。
整晚，我被那香甜的气息所包围——是我的花开了么？
醒来的时候，已日上三竿。他已不在，迎接我的是满室忙碌的宫女：“恭喜娘娘！”
娘娘？
此时，听太监道：“才人左月出领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才人左月出，深得朕之喜爱，特封为贵妃，钦此！”
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叩谢恩典。
抬头，却见昨晚的少女般的花朵已如纸灰一般凋萎了……
“在想什么呢？”没见皇后娘娘么？”一道威严的嗓音打断了我的冥想。
“臣妾见过皇后娘娘。”我跪安。
“起来吧。”她却笑吟吟的，“真是个标志的人儿呢！怪不得皇上这么喜爱。快坐下，才承恩吧，身子骨要累着了，可怎么好？”她亲自扶我，我被她说得满脸通红。
“喝下这汤，我特地叫御膳房为你熬的呢。补身子最好。”
“谢……娘娘。”我迟疑地接下汤药。一眼瞟去，又见那萎谢的花头，“怎么不喝？”她满脸笑意充斥着我的眼，涨得我眼睛疼极了。
“哦。”我不能推脱，应声喝下。她依然笑着，越笑越欢，然而却越来越模糊……渐渐的，意识抽离了我，轻飘飘的倒下，花瓣一般的不由自主。
……
“月出！月出！”他抱着我的身体——丑陋的，没有生机的身躯——但他毫无感觉，只是一经悲伤的唤着。
“不要太伤心呵。”我安慰他，无奈阴阳两隔。
“如果，来世，来世我一定会再与你一起！”他发誓。
我轻笑，缓缓离他而去……
或许，这个结局对谁都好。
昙花开了一季，终归也只有短短的一瞬，任其再是开得灿烂，绽得再是飘然，花谢之时，也只是如被火纹过的纸一般，丑陋，无奈，卷曲，直到——灰飞烟灭！
而这一季，我的花事，也该结束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昙花开了一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