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故事多》莫非离

1、第 1 章 氤氲了

　　氤氲了水乡的流年

　　（一）迷失

　　许小真顶着两个硕大无比的黑眼圈出现在办公室时，早有同事在等着她。
　　站在同事身边的是个瘦瘦高高的男人，面容清秀，气质儒雅。同事一见着她便向她介绍。
　　这是林澈，公司新招聘来的职员。他刚从国外回来，对这里不熟悉，王姐嘱咐说让你这个前辈多带着他一些。
　　许小真淡淡应了句，抬眼对面前的林澈笑了下，说了句请多指教。语气礼貌而又疏远。
　　林澈点点头，同样的礼貌而疏远。
　　虽然公司安排许小真来照应林澈，可是几天下来，除了第一次的谈话外，两人再也没什么交集。即使是在同一家公司，但因为各自负责的工作不同，他们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直到一个月后，许小真收到了陌生号码的来电。犹豫许久后，她终于接听了这通来电。
　　林澈的声音隔着电话源源不断的传入她的耳朵，遥远的不真实。
　　他说，小真，我迷路了。
　　许小真楞了一下，随即挂断了电话，匆匆收拾了下，便冲出了家门。
　　她冲出去的时候甚至不知道林澈到底是在哪里迷路的，她的手机也被扔在了家中。但不知为什么，她心里就是有种感觉：就算这样横冲直撞的寻找，她也一定可以找到他。也许因为这是个不大的城市，也许因为这是她从小长大的城市。
　　事实也证明了她的感觉是正确的。没花多长时间，她在浔城的小河边，看到了那个高高瘦瘦的男人。
　　夕阳下，林澈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最终没入了潺潺流动的水中，消失了。长到许小真以为跨过他的影子走到他身边会耗尽她所有力气。
　　她远远的观望着他的背影，这种事，对于许小真来说并不陌生。从很久以前开始，就一直是这样。她按着他的轨迹，追着他的脚步，渐渐的他加快了脚步，她便看不见他的背影也走不下去了，一个人迷失在陌生的城市。孤独而又迷茫。
　　只是从来没有过这种情况，无论是再大再陌生的城市都不曾迷失过的林澈，在这样一个小小的水城，被困在了河边。
　　为什么，你也会迷失在这种小城呢？
　　许小真说。
　　林澈缓缓的回过头，微微的笑了。

　　（二）追逐

　　许小真其实是个很没追求的人。在大学里，拼了命泡图书馆挣奖学金也好，当业余家教也好，一切都只是为了挣够足以大学毕业的学费而已，与考研、留学或是专业研究这一类的远大的理想是完全不搭边的。只是在她的成绩一直居高不下又不怎么参加活动的情况下，她很容易便引起了学生会的注意。他们以为这样一个成绩优秀又漂亮的女生，一定也有着极出众的能力。为了拉到这样的人才，他们出动了不少人来游说。许小真一面说着冠冕堂皇的理由婉拒对方，一面开始了躲避他们的生活。
　　她常常躲在图书馆一整天都不出来。
　　直到有一天，她从图书馆出来的时候，夜色正浓，昏暗的路灯下，一个瘦瘦高高的男生向着她挑眉一笑，神采飞扬，眼里尽是得意的神色。他说，等了好几天，终于让我等来你了。
　　那样的他即使是在夜色中，却依旧是那般夺目的。那种意气风发的气势让许小真有几分动容。为了他身上所拥有的而自己没有的锋芒。
　　头一次的，她主动提出要不要一起散步。林澈欣然同意。
　　那天他们没有回宿舍，而是在不大的运动场上绕着跑道走了整整一夜。他们一边走一边东南西北的讲着很多事。虽然大多数情况下，都是林澈在讲，许小真只是在一旁静静的聆听。但是，气氛却意外的好。自出生以来就没怎么外出过的许小真从来不知道，在她所生长的小城外还有这么多有趣的事情。直到在外地上大学前，她的世界就只有那个水乡小城。但是林澈不同，他不满足于被一个小地方所拘束，他一直寻着一切机会到不同地方去见识更多的事。无论是在讲述他的所见所闻时，还是在谈到自己的理想时，林澈总是飞扬而又炫目的，那样的他，让许小真第一次觉得有理想有追求或许是一件很伟大的事。她开始认真考虑自己的将来。
　　最终她决定加入学生会，和林澈一起去做很多她从来没想过的事。四年里，他们一起组织过很多活动，也一起参加过很多活动，他们一起去到全国各地的其他学校做交流，顺便游览了各地的名胜。虽然有时也会遭遇挫折，他们的努力得不到大家的认可，他们的活动没有人参加。即使如此，他们仍是在一起努力着度过了四年。
　　毕业前，林澈决定考研。这其实也是他在四年前便有的既定目标。然而，四年后，他的计划里却多了个许小真。他依旧那样神采飞扬，他细细抚摸着许小真略长的头发，说，我希望你能一直陪在我身边，我们一起努力。
　　于是，已经收好回乡行李的许小真，递上了考研的申请书，参加了研究生的考试。不久便收到录取通知书。
　　和以前一样，为了有足够的学费，她努力的泡图书馆挣奖学金，努力的做家教，有时候在极度缺钱的时候，她甚至会一连做好几份兼职。虽然呆在林澈身边，看着光彩夺目的他，许小真会觉得自己也是温暖的。疲倦感却似有了生命力般开始在她心里生根。
　　对此一无所知的人，是林澈。
　　在一年后的留学生交换活动中，早有留学意向的林澈为自己和许小真争取到了留学的名额 。
　　在办完签证的路上，林澈高兴地象个孩子，他在街道上狂野的奔跑着。许小真远远看着他的背影，却在心里盘算着如何筹集留学的费用。
　　和以前一样，拼了命挣奖学金，还是兼数份职？
　　身为孤儿的她无法去依靠父母，她能靠的只有自己。
　　然而在这样巨额的学费前，她却感到了深深的无力感。
　　林澈却依旧在奔跑，在前进。
　　三个月后，许小真跟着林澈登上了飞往美国纽约的飞机。

　　（三） 归来
　　许小真其实是个并不时髦的人。即使是在美国，比起牛排和鹅肝，她更喜欢北京烤鸭；比起圣诞节，她更期盼春节；比起两个人隔着超长的桌子礼貌而又疏远的对话，她更喜欢一大群人围着圆桌大声的谈笑，吃饺子或是汤圆。
　　她不止一次的梦到了养育自己的家乡，然而，现在她却在纽约。她身边是谈笑风生的林澈，他们身在校内举办的圣诞派对上。他们只需要通过三天后的考试，就可以获得这所美国知名大学的学士学位。然后自己选择是留在美国还是回国。
　　林澈没有任何犹豫的选择了留在纽约，为了能在这个繁华的城市生活而继续努力
　　即使是在异国他乡，他仍是那样夺目。然而，第一次，许小真无法感觉到他耀眼光芒所传递的温度，她只是觉得冷。这样的林澈，她似是熟悉又似是陌生。
　　林澈没有察觉她的异常，一个金发女生拉着他加入了派对的舞会中。他们在灯光下翩翩起舞。
　　许小真远远的看着，她一直都知道那个人长得很好看，就连他的背影也是那样瘦削挺拔，充满了飞扬的意气。她知道从那个夜晚，在路灯下第一次见到他开始，她便喜欢上了那样一个人。他不似她一样甘于平凡只求安定，他的心总是活跃着不安定着的，充满了追逐理想的热情。许小真喜欢那样的他，也追逐着那样的他。但是，她却忘了其实自己并不喜欢追逐。每次站在陌生的城市，再喧嚣再热闹，那也不是属于她这个过客的。她思念着自己的家乡，那个水乡的小城。那个养育了她数年，却被她抛在太平洋彼岸的家乡。思念驱使她再也忍不住的终于在无人的角落里失声痛哭。
　　林澈得知许小真失去踪迹的消息，是在他通过考试后。他没有在发布的通过名单上看到许小真的名字，然后有人告诉他，许小真在考试的前一天就走了。抛下了可以轻松获得的通过资格也抛下了一直往前冲的林澈。
　　林澈将获得的学士学位证书握在手中很久，力道大的几乎要把它捏坏。然而，他终究没有回头追随许小真。
　　许小真一个人在家乡一家小公司找了份工作。同事和上司都是很和善的人，工作也不会很累，薪水却足够她在公司附近找个小公寓安身。闲下来时，她会在公园里晒太阳，懒洋洋的逗着邻居家的猫，和邻家爷爷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小区里的人都很亲切，知道许小真一个女孩子孤单单的住在公寓里，便自发的给她送去自家做的饺子和汤圆，也会邀请她在过节时去自家做客。做为回报，许小真会教小孩子们功课会帮老人买菜。她有时还会一个人在河边散步，看着夕阳余晖落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的美景，她总会感到无比的惬意。
　　虽然也会寂寞，她会想起大洋彼岸还在为自己的理想而努力的林澈，但是，日子却是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快乐恬静的。

　　（四）没有你的城市，我也会迷失
　　为什么，你也会迷失在这种小城呢？
　　夕阳下林澈缓缓回过头，暖暖的笑。
　　我其实并没有迷失在这个小城。他说。但是，没有你的城市，我却无法找到呆下去的理由了。
　　五年前，许小真离开了。林澈却继续留在纽约。他以为就算没有许小真的陪伴，他也可以和以前一样，为了理想而努力。事实也的确如他所想的一样，毕业后他拿到了一家大公司的offer，努力的工作，顺利的升职，拥有了房子和车子，成功的升级为钻石王老五。然而，这样的林澈，却再也没有谈过恋爱。他一直寂寞着。隔着太平洋，思念着当年那个总是只懂得聆听却总在他身后的女孩。他觉得自己得到了很多，却失去了更多。
　　后来，他在一片惋惜声中辞去了工作，只身一人回到了国内，打听到许小真的所在地后，他也去了她的家乡。他在那个不大的城市里生活了一年，一面寻找着许小真，一面也在品味着这里简单却又轻松恬静的生活。这里没有纽约那么繁华，但是却有着纽约这个国际大都市所没有的温暖。他发现自己爱上了这个不大的水乡城市。
　　再后来，他终于找到了许小真的住处和她上班的地方。他在许小真所在的小公司找了份工作，决定在这个水乡小城真正安定下来。
　　我们可以一起在这里慢慢变老么？
　　林澈温柔的看着许小真，敛去了年少的锋芒，多了份沉稳和柔和。
　　他们之间隔着的是长长的流年，是几千个寂寞无眠的日日夜夜。
　　这距离看起来长的似乎永远不可能走到。
　　然而，许小真和林澈却同时向对方迈出了脚步。很快，夕阳下两人的身影慢慢重合，再也找不出一丝距离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