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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全文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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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我们在一起的最后一天。”
1
经过多日撕心裂肺的纠缠,终于走到最后这一步,却没想到我心中竟是出奇的平静。
他依旧从身后抱住我,和过去的900多天没什么不同。
“醒了?”他问,声音有些沙哑。
真的很神奇,我明明背对着他,连动都没动一下,他就知道我醒了。
我往被子里缩了缩,没说话。深知这是最后一次和他同躺一张床、同盖一张被了。
他在我肩头上吻了吻,胡茬有些扎。
他轻轻摸了摸我的小腹。
“后悔了?”我背对着他问。
昨晚,我问他要不要最后一次,他摇摇头,说能在一起的时间不多了,只想多抱抱我。
“没有,”他将下巴搭在我的肩头,继续说:“我在想,如果我是你,你是我就好了。这样的话,你受的那些压力就可以全都由我来承担。”
我的心颤了颤,说:“别说傻话。”
而后是一阵沉默。
我自初中起,就查出先天无子宫,这辈子都没有生育的可能。
和他在一起半年的时候,我如实告知。
为什么是半年呢?
我问过自己这个问题。
大概是因为短于半年的感情谈不上几分认真,我也就没必要主动泄漏自己的隐私;而长于半年的感情,再不说,便无异于欺骗了。
他初听来,说不在意。
我从后来的交往中也发现,他是真的不在意。
直到谈婚论嫁,我和他说,这件事他的父母有权知道,他随口应了,但一直拖着。
后来婚期都定了,他父母那边一直风平浪静,我就猜到他一定还瞒着,就问他。
他反问:“一定要告诉他们吗?”
我疑惑,心里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他缓了口气,说:“我父母是很传统的人,认为结婚生子天经地义。告诉他们会引起不小的风波。生活是我们自己的,生不生孩子也是我们自己的事。我知道隐瞒不对,但这是注定无法化解的矛盾,不如不说。”
我皱着眉头,太阳穴隐隐作痛。
在我的认知里,隐瞒与欺骗总是不对的。
可他说的也确实有道理。
“可不能生育的事,他们迟早会知道的。”我说。
“没关系,到时候就说是我的问题。”
“可是……”
他打断我,握住我的手说:“说是我的问题,他们便只能接受,总不能把自己的亲儿子换了。”
我明白他的意思:如果他的父母知道问题出在我身上,很可能会逼迫我们离婚。
可我还是不安:“这样真的没关系吗?如果和他们好好沟通,会不会?”
他显出无奈的神色:“成年后,我花了大把精力和他们沟通,如果有成效,我又何尝想隐瞒,”他抱住我,说:“别担心,我家那边的压力,我来解决,不会让你受委屈。”
然而,打脸来得太快。
不知他妈妈是如何得知了我的情况,竟然直接找到了我公司……
那一段,我实在是不想回忆。
我从没有见过那种阵仗,恍惚间我以为自己是爬上老板床的小三,因为那是我认知里唯一能同那天的情形一较高下的场面,而这种认知也不过是来自影视剧。
我的身体情况,自然也在公司里传开了。
当天晚上他来找我,进了门抱着我一句话也不说。
我努力忍着不哭,问:“你是来和我分手的吗?”
他猛地放开我,不可置信地死死盯着我,问:“你要……分手?”
我的眼泪不争气地掉下来。
擦了眼泪,我问:“分不分手,还是我能左右的吗?”
“对不起!”他红了眼睛,再次把我抱进怀里。他力气好大,我有些喘不上气。
“我没想到我妈会……对不起……”
我深吸口气,问:“现在怎么办?”
他冷静下来,坚定地说:“我们的婚礼照常举行。我保证。”
可是没过几天,一个自称他表弟的人找到我,说他的妈妈早年得过乳腺癌,勉强捡回了一条命,余生都得谨慎着过,不可以受刺激。
我知道,对于他们家其他人来说,我就是那个“刺激”。
我考虑了一天一夜后,前天去了他住处找他,跟他提了分手。
那是我第一次见他哭。看到他眼泪掉下来的时候,我只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痛。
他将头埋在我肩窝里,双臂死死地抱着我。
“我说过的,我们分手的唯一可能,是你不再爱我了,”他忽然像个孩子一样执拗,问:“你不爱我了吗?”
一瞬间,我真的很想嚎啕大哭,为了克制自己,我咬住了他的肩膀,可呜咽声还是止不住从喉间涌出。
他捧起我的脸,徒劳地帮我擦眼泪。
“可是我们要怎样继续呢?你告诉我,我们要怎样继续?”我是真的很想知道答案。
“我说了,婚礼照常举行。”
“可是你妈妈,她身体不好。”
我一直都觉得以生死要挟子女的父母,都不是值得尊敬的长辈。可如今真遇上的这种事,我还是不得不考虑他家人的安危。
他的眼睛红的可怕,他近乎是在咬着牙说话:“我们不可以妥协。妥协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她这辈子都可以以健康为由操控我们的生活。”
我知道他说得对,可我就是胆小懦弱,我害怕他妈妈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他家里人会怪在我头上,怕自己永远不得安宁。
沉默半晌,我无力地说:“对不起。”
对不起,我还是决定要放弃你,放弃我们的感情。
你愿意包容我身体上的缺陷,愿意为了和我在一起担负家庭的巨大压力,而我却没办法包容你那专断的母亲。
我知道,这很不公平。
但我是真的害怕,我从小的成长环境都是和谐融洽的。而在职场遭受非议的这些天,我已经觉得日子举步维艰,我真的没有勇气面对更大的压力,哪怕是和你一起。
“对不起。”我再次道歉,泣不成声。
他眼睛里的光顿时熄灭,艰难问:“你真的想好了?”
我真的想好了吗?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很爱他,很舍不得。
但我也很清楚,比起爱他,我更爱我自己。
面对来自他家庭的压力,我只想逃跑,只想保护自己。
他再次确认:“分手了,就再也没办法回头,你真的不后悔?”
我莫名觉得他话里有话,什么叫“没办法回头”?
他见我只是沉默,颓丧地说:“我明白了。”
第二天,正好是周日,他找来一个大纸箱,把我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收进箱子,送回我的住处。
我站在一边,一言不发地看着他把落地台灯重新组装起来。
我还记得,那台灯是他特意给我买的。
我很喜欢他家的沙发,总是窝在上面看书。
他觉得客厅的灯不够亮,怕我看坏了眼睛,就下单买了台灯。
“台灯说明书我没丢,放在箱子里,里面有组装教程,以后如果还需要拆卸,你就按照说明书来,不难的。”他声音低低的,头也没回地说。
我眼眶发酸,知道以后没有他在身边,这些琐事都要我自己来。
他补充:“灯泡长时间通电后会发烫,如果要换灯泡,记得小心些。”
他平时根本不爱唠叨,可今天的话偏就出奇地多。虽然每句话都再平常不过,可句句都让我忍不住想哭。
我实在听不下去,转头回了卧室。
他又在客厅忙活一阵,才到卧室来找我。
“所以,今天是最后一天了吗?”他问。
经过这些天,我早已没办法控制自己的眼泪。我擦了擦脸,点点头。
今天是我们在一起的最后一天。
沉默许久,他拨开我脸侧的头发说:“去洗个澡吧,好吗?”
他站起来,而我就像一只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
浴室里,我们脱了衣服,他拿过花洒,细致地为我清洗身体,每一处都不放过。
“真的很喜欢你,你的每一部分我都喜欢。”说着,他将唇印在我的肌肤上,那里正是我极敏感的地方,我忍不住颤了颤,闭上眼睛去寻他的唇。
我尝到了苦涩的味道,是眼泪,只是不知那是我的还是他的。
泡在温热的水里,我们肌肤相贴,紧紧拥抱着彼此,谁都不忍心说话打破这最后的亲密时刻。
不知是谁的肚子叫了一声,我的思绪瞬间拉回。
现在是星期一的早上,我因为那次风波休起了年假,而他却还要去上班。
我转过身面对他,手摩挲着他的下巴说:“该刮胡子了。”
他起身,抱我来到卫生间,将我放在洗手台上。
我在他下巴上涂上泡沫,小心翼翼地替他刮胡子。
“这好像是我头一次帮你刮胡子。”我淡淡地说。
他眸光闪了闪,没说话,双手在我腰侧暧昧地蹭着。
“可惜是最后一次了。”我心里想着,并没把话说出来。
沉默着用完早餐,他像往常一样穿上西装外套,走过来亲了亲我,说:“上班去了。”
我眼里瞬间又蓄满了泪。
我忍了忍,帮他正了领带,轻声说:“路上小心。”
门关上时,锁舌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我只觉得全身的力气都在这时泄了个干净,无力地跌坐在地板上。
我们甚至连再见都没有说……
2
休完年假,我到杂志社提了离职,只花了半天的功夫,各项手续就都办齐了。
我和他是大学同学,毕业后都留在了上海,我在杂志社做编辑,他则进了咨询公司。
这个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都留有和他的回忆,我待不下去,想换个城市生活。
大学校友卢晓洁毕业后去了杭州,上学时我们关系很好,她听说我的事,强烈建议我过去找她。我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提议,便去了。
晓洁还提出要我和她同住。
我婉拒。
我知道她是好心,想陪陪我,怕我做傻事。
我虽的确因为分手像是生了一场大病,但还不至于寻死觅活,只是想一个人藏起来好好疗伤。
于是我便自己租了房子,暂且安顿下来。
因为手中尚有积蓄,我也不忙着工作。每日背着笔记本电脑,游走于城市各处。
走累了就就近找个咖啡馆,打开笔记本写文章,心情难得地归于平静。
就这样我挨过了三个月。
我住处楼下有家书店,环境雅致,这样宁静的地方正是我现在所需要的,所以常去,经常一呆就是一整天,故而和老板熟识起来。
老板是个三十多岁的高瘦男人,曾经是名摄影师,去过很多国家。
而立之年卖掉了所有摄影设备与作品,来杭州开了这家书店。
这人谈吐文雅,我总觉得他不简单,必定是个有故事的人。
这天,我和晓洁约好,等她下班后一起去吃火锅。
晓洁是毕业于我们学校医学专业的研究生,比我大了几岁,现在在市妇产院的产科工作。
我算好了时间到医院找她。
本想着临近晚高峰,路上会堵,所以提前出了门,结果一路上竟是畅通无阻。
我到医院时,还没到她的下班时间。
闲着也是闲着,不如上去找她。
可我还没走到办公室门口,就听到了激烈的争吵声,隐约间我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我走到晓洁办公室门口,看到里面挤满了人,却没见到我要找的人。
晓洁遇上麻烦了?
我有点担心,踮着脚向内张望,看到一名护士对什么人呵斥道:“这里是医院,请不要大声喧哗。家事请回家去解决,不要在这里添乱!”
“你说谁添乱?!”
听到这一句,我整个人都愣住了,这声音,好像是……
这时,晓洁出现在我身后,语气满是无奈地对我说:“不好意思啊景宜,出了点麻烦,咱们改天再一起吃饭吧。”
她说着就走进办公室。
屋里的人见医生回来,停止争吵,自动给晓洁让出一条路。
我这下也终于看清了屋内情形:
医生的诊断桌前坐着一位年轻孕妇,她身后是一位五十岁左右的妇人。而她不是别人,正是我前任的母亲!
看到这一场景的瞬间,各种念头如电光火石一般在我脑中闪过。
这几个月来,我费尽心力想要忘掉的一切,再次不可遏制地在我脑海中重现。
我无措地后退两步,转身奔逃。
那个孕妇是谁?
我记得他是家里的独生子……
那么他和那个孕妇是什么关系?
她会是他家的亲戚吗?
她妈妈不是在上海吗?为什么会来杭州?
……
我脑中思绪纷乱,直到撞进了一个人的怀里。
我一下子回神,急忙道歉:“对不起……”
可在看到对方的瞬间,我丧失了最后仅存的思考能力。
“景宜?你怎么?”司明远眼中的惊讶不亚于我。
看着这个几个月来始终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的男人,我忽然觉得胸口很痛,有些喘不上气,难受得弯下了腰。
他扶住我肩膀,满是担忧地问:“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我甩开他的手,慢慢直起身子,深深地望了他片刻,一言不发地走了。
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自家楼下的。
仰头望着二十多层的建筑,只觉得疲惫。
“你还好吧?”书店老板看到我狼狈地坐在他店门口的台阶上,有些关切地问。
“不,我一点也不好。”
这一刻,我才意识到,原来我根本没有忘记他,我一直都是在自欺欺人。
老板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说,明显怔了一下。
“先进来吧,”他说:“总不能一直在门口坐着。”
我木然地跟他进了门。
手机震了震,是晓洁的消息:“你在哪?”
我眼泪掉下来,机械地输入几个字,不答反问:“他是不是结婚了?”
晓洁:“唉,其实我一直都在纠结要不要告诉你。”
我一下子把手机扣在桌上,痛苦地捂住脸。
他真的结婚了?我们分手才三个月……
原来他说的分手了就没办法回头,是这个意思吗?
我把眼泪擦了,抖着手继续发消息:“什么时候的事?”
晓洁一直在输入中,我死死地盯着屏幕,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半晌消息才发过来,却不长:“大概是你们分手后没几天,我也是见他发朋友圈才知道的。”
我只觉得一颗心都痛得麻木了,却还是不死心地问:“那个孕妇呢?”
“景宜,你别再想着他了。不值得,真的,我看着都难受。”
我知道晓洁是真的关心我,可我就是想问个清楚:“她怀孕几个月了?”
晓洁又是过了好半晌才回了消息:“五个月。”
五个月?
是啊!那女人的肚子都那么明显了,可不是得有五六个月了?
我呆愣地盯着屏幕上的那三个字,浑身冰凉。
也就是说?
我们还没分手的时候他就……
我拼命咬住下唇,忍住想要大哭的冲动。
这时晓洁打了电话过来,我没接,我知道接了电话我肯定没办法忍住不哭。
晓洁大概实在是没办法,便发消息来,一股脑都说了:“刚刚吵起来,是因为产妇之前做过多次人流,这一胎风险很大。
我们一开始以为她们是母女关系,说话就没避讳。没想到她们是婆媳。
从她们的争吵中能听出,产妇家是杭州的,从上海过来这边是觉得杭州环境好,适合养胎。
她婆婆显然不知道她多次流产的事,听说胎不稳,没说几句闹起来了……”
我的大脑一阵轰鸣。
杭州?
我想起来了,去年司明远隔三差五地就会去杭州出差……
多次人流?会不会是因为司明远?
司明远那方面的欲望确实挺强。
我跟他说了我不会怀孕以后,他就再没有做过安全措施,说其实不喜欢带那东西。
看来他确实是不喜欢,呵……
原来是这样吗?
原来我和他之间,不过是个笑话吗?
而那个女人怕不是比我还惨?
他既然有对他死心塌地的女人,又干嘛来招惹我呢?
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司明远吗?
这还是那个分手时抱着我默默流泪的他吗?
一个人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大的反差?
看来,我从来都没有真正认识过他。
他其实更想有个正常的妻子吧?
那女人正巧怀了孕,他妈妈又逼得紧,他自然会选择和她结婚啊!
当初我就觉得奇怪,他妈妈是怎么知道我的身体情况的?
只能是他呀!只能是他说的!
他母亲是什么样的人他清楚得很。
一个终身不能怀孕的和一个已经怀了她孙子的,换谁都会选后者的!
他是怕我知道他劈腿的事会跟他闹,所以利用他母亲来摆脱我吗?
他自己还装出一副多么舍不得的样子。
真是可笑啊!
他母亲到我公司来闹,怕也是在他的意料之中吧?
他分手那天的眼泪,都是假的!
3
一碗热腾腾的泡面,端到了我面前。
“吃点吧,吃饱了才有力气哭。”
我木然地接过面碗,狼狈地说了声:“谢谢。”
老板意味深长地瞧了瞧我,起身到门口将“正在营业”的牌子翻转成了“休息中”,回前台忙他的去了。
我心中感激,擦了眼泪,一口一口把面吃完。
这时他走过来,目光变得深沉,说:“你很好,不值得为谁作践自己。”
我下意识避开他的视线说:“我知道,谢谢你的面。”
和他告了别,我拖着疲惫的身体上了楼。
明明没喝多少酒,我却觉得头昏沉地厉害。在包里摸了半天,才摸出钥匙。
手也使不上力气,在锁眼里捅了好一阵,才把门打开。
我将手里的包丢在屋内地板上,回身去关门。
就在这时,我眼前黑影一闪,随即是“嘭”地关门声。
有人粗暴地将我压在墙上,带着疯狂与急切重重地吻上我的唇。
我心脏狂跳,奋力挣扎。
我自然知道他是谁,他身上的味道我再熟悉不过。
他的手就像是铁钳,死死扣住我的后脑。
他发狠地吻我,我甚至尝到了血腥味。
如此急切的吻,竟让我莫名体会到了两个字:“想念。”
想念吗?他会想念我?我不信。
可他似乎是一路从医院跟我过来的。
他来做什么?
难不成是来和我上床的?
我越发觉得可笑。
渐渐地,他不再用大力钳制我。
我猛地推开他,抬手狠狠地甩了他一巴掌。
他的脸被我掴得偏到一侧,清脆地响声过后,满室沉寂。
我的右手又痛又麻,隐隐发着抖。
一想到吻我的人已是有妇之夫,就打心底里觉得厌恶。
为他的种种行为而感到不齿。
他应没想到我会打他,愣了半晌,才低低唤了声:“景宜……”
“滚。”除了这个字,我真不知还能说什么。
又是一阵沉默,司明远才艰难开口:“你……是不是开始恨我了?”
“滚。”我重复。
“是你要放弃的,”他自顾自地说:“是你放弃了我。”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是在解释他为什么那么快结婚吗?
什么叫做是我放弃的?
他哪里来的颜面说这样的话?!
我气得说不出话,听到他继续说:“如果不能和你结婚,那么结不结婚、和谁结婚对我来说都没有区别。既然如此,倒不如顺了我妈的心意,也不枉我们白白分开。”
我冷笑,声音发着抖:“是吗?你真的有那么大的苦衷吗?别再演戏了!”
那女人的孕肚可是我亲眼所见,他以为他这样说,我就不会发觉他劈腿的事实吗?
难不成在他眼里,别人都是傻子吗?
他猛地看向我,那眼神和我同他提分手时一模一样。
我继续道:“你大可以坦荡地和我提分手,何必演那么一出?”
司明远嘴唇微微发颤:“你觉得……我骗了你?”
“没有吗?”
我真的不明白,都走到如今这一步了,他还要跟我装,真想撬开他的脑袋看看里面都装了些什么。
“我没有。”
我被气笑了,骂道:“你无耻!”
我再没有半分耐心,冷声道:“司明远,请你现在、立刻,滚出我家。从此以后再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从今天起,你在我心里就是个死人了。”
闻言,他的表情痛苦地扭曲起来。
他的唇动了动,又动了动,可他最终还是一言不发地走了。
4
第二天,我在晓洁的医院做了性病检查,结果要过几天才能出来。
我不知道司明远这些年背着我勾搭过几个,心里很不安。
晓洁看了我的样子,也是一脸愁云,说:“不然你回家乡修整一阵子再说?多和阿姨说说话,哭上两场就好了,别总一个人闷在家里。”
我疲惫地摇摇头:“司明远干的混账事,我没敢跟家里说。昨天我妈还打电话劝我去和他复合。”
“唉。”晓洁叹了口气,也觉得匪夷所思:“我可真是没见过他们这样的母子,他家人恐怕都不是省油的灯。你也想开点,早点发现也不是坏事。”
经过这些天的折腾,我觉得自己都有点麻木了,无力道:“我现在最怕的,是被他传染了什么病。”
晓洁:“应该不会的,他看起来不像是那种真会在外面乱搞的人。”
“可他也不像是会劈腿的啊,不照样……”我不想再谈论这些糟心事,从医院长椅上站起来说:“行了,你忙吧,我回去了。昨天一晚上没睡,回去补觉。”
晓洁还是有些担心:“你自己一个人真的没事吗?”
我拍了拍她的肩,勉强笑了笑说:“没事,熬过去就好了。”
回到家的时候是上午十点半,一夜没睡,头疼得很,窗帘一拉就栽倒在床上。
就这样,我黑白颠倒地过了好几日。也没再出门,醒着的时候,就抱着电脑码字。
我从大学起,就喜欢写些短篇故事,时不常能挣些稿费。
辞职后,这项业余爱好反倒成了正职,不知不觉也写了十多篇。
回看分手后写得这些故事,发现自己笔下的男主人公或多或少都和司明远有点像,如今认清了他的真面目,只觉得自己好傻。
忽然,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我犹豫着接起:“喂,哪位?”
对面是漫长的沉默。
我隐约猜到了对方是谁,冷道:“不说话,就我挂电话了。”
他这才开口:“景宜……”
听到司明远的声音,我条件反射地就想挂电话,但还是忍着问:“什么事?”
“我……有点难受……”司明远的声音尽是颓丧。
“需要我帮你叫救护车吗?”我冷冷地问。
听筒里明显传来了抽气声,司明远短暂沉默后说:“我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想你想得有点撑不住了。”
我感到一阵厌恶:“你要是没什么事的话……”
“别!别挂!求你……”
听他这样,我只觉得悲哀,问:“你到底怎么了?”
他哑着声音说:“我只想告诉你,我现在的每一天都过得很痛苦,如果这能让你好过一些的话……”
我腾地一下子站起来,怒不可遏:“你要是真想让我好过,就不要再给我打电话!”
他的声音变得落寞:“我知道了,对不起。”
随后便是一阵忙音。
我丢了手机,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胸中沸腾的情绪简直要把我逼疯,我恼怒地吼了一声,捂着胸口,大口喘气。
凭什么?凭什么我好不容易将心情平复下来,他一通电话就能轻易让我再次陷入混乱?!
而更令我恼怒的是,他刚刚在电话里的呈现的状态,竟令我无比烦躁。
我知道,我是在担心他。
都走到如今这一步了,我竟然还会为他担心,我真是活该被他戏耍!
这时电话又响了。
他竟然还敢打来?!
“你还想怎样?!”我的声音止不住发抖。
“景宜,是我。”
“晓洁?”我顿觉尴尬:“不好意思,我还以为是……”
晓洁猜测:“以为是司明远?”
“嗯。”
晓洁:“我就知道你还没放下。打电话就行想和你说,那孩子没了。”
没了?
我愣了一下,说不出是什么心情。
晓洁没听到我的回应,说:“你要是不想知道他的事,我就不说了。”
“不,你说。”
晓洁话里带着无奈:“那孩子好像不是司明远的。”
这我倒是意外。
我皱起了眉头,继续听她说:
“谢婉,就是他老婆,胎不稳,我们建议留院观察。司明远就给她办了住院。
谢婉母亲早年过世,父亲是个赌鬼,只有她婆婆留下来照顾她。司明远回上海上班了,好像对她一点也不上心。”
“然后呢?”我问。
“她们婆媳关系很紧张,司明远他妈什么样你也清楚,差点逼得谢婉跳楼。我们怕出事,打电话联系了司明远。
他一来,几个人就开始吵,整层楼都听得一清二楚。
司明远最后被逼急了,说了句:她肚子里的根本就不是我的。
他妈听了,像疯了一样,逼他们离婚。
当天晚上谢婉就流产了。司明远他妈也气病了,回上海养病去了。
你说说,这都什么事?”
我一阵怔愣,深吸口气,问:“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晓洁:“四五天了。谢婉已经出院了。我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得告诉你一声。对了,你的检查结果出来了,没什么事。”
“我知道了,谢谢。”
我挂了电话,越想越觉得奇怪:
如果孩子真不是司明远的,他干嘛要心甘情愿地当个接盘侠?
我怎么也想不明白,这时门铃忽然响了。
5
“是你?”我打开门,竟意外地看到了书店老板,有些疑惑地问:“有事吗?”
“没事,就是看你好几天都没动静,怕你出事,”他说着指了指对门:“门对门住着,要帮忙就吱一声,别客气。”
我有些惊讶:“你住我对门?”
他显得有些无奈:“可不!你呀你,是不是脑子里只有你那些烦心事,对于周围情况一概不知?”
“啊……”我有些尴尬。
“我刚做了些夜宵,要不要来吃点?”他话说得友好坦荡。
我有些犹豫:“不会打扰到你吗?”
“不会,我一个人住。”
我也不知是出于什么想法,竟然接受了他的邀请。
进门时,发现他家玄关的墙壁上挂着一副版画。
“好看吗?我画的。”他话里带着几分得意。
我诚心夸赞:“好厉害,没想到你还会画画,还画的这么好。”
他笑了笑说:“这不算什么。我的摄影技术更厉害,”他顿了顿又说:“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景宜。景色宜人的景宜。”
他点点头,赞道:“是个好名字。”
“你呢?”
“许程,前程似锦的程,”他走进厨房,说:“你先坐,我来盛饭。”
不一会,餐桌上便摆了两道小菜,和两碗皮蛋瘦肉粥,香气四溢。
“这粥我改良过,尝尝?”
我尝了一小口,顿时被惊艳到,打趣他:“你这手艺不当家庭煮夫真是可惜。”
他微笑稍敛,说:“当过,只是没当几年。”
听他这么说,我心一沉,小心翼翼地问:“发生了什么?”
“宫颈癌,我妻子。”
我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心情越发沉重起来。
他自顾自讲述起来:“刚结婚一年时查出来的。医生说要做手术,风险很大。成功了,后续接受放化疗,有很大可能能活下来;失败了,就下不了手术台了。不做手术的话,就是纯粹等死。”
许程顿了顿又继续说:
“我这个人过去挺不信邪的,什么鬼啊神啊的一概不信。但在她手术前一天晚上,我向老天爷发誓,只要她能活下来,我就再也不搞摄影了。
我这人没什么本事,也就爱拍拍照片,是我这辈子唯一的热爱。但只要她能活下来,我愿意放弃。是不是挺傻的?”
我听得揪心,摇摇头,问:“后来呢?”
许程:“可能老天爷真的听到了吧?她的手术很成功,后续治疗也撑了下来,慢慢痊愈了。我特别感激,回家就把我的设备和作品全卖了,一点也不觉得可惜。
但老天爷就是爱跟人开玩笑。没过两年,在她的肺部发现了癌细胞,很快就走了。”
他忽然看向我,说:“你刚搬过来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你了。你太死气沉沉了。真放不下,就去挽回,至少你还有机会。”
6
三天后,我回了上海。
给司明远打了好几次电话,次次都是关机状态,没办法只能到他之前的住处等他。
其实我根本不确定他还会不会来这里,毕竟他结婚了,很有可能不住这。
我回来,并不是想挽回什么,只是想弄清楚他到底遇上了什么事。
不然,我永远都无法开始新的生活。
我在他的住处徘徊了四天,都没见到他。
今天我索性蹲在了他家门口,如果今天再遇不到他,我便不再等了。
晚上十一点,就在我快要放弃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走出了电梯。
我一下子站起来。
他没走几步,便看到了我,却傻傻地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看到他的样子,我也怔住,他瘦了好多,下巴都尖了。
他慢慢走过来,疑惑地问:“我是在做梦吗?”
我的心猛地一酸。
“不是。”我不禁有些哽咽。
他一把拉过我,将我抱进怀里。
“明远……”我无措地唤他,想要挣开他的怀抱。
他却将我搂得更紧,说:“让我抱一会,就一会。”
我无所适从:“别这样,我们进屋说,好吗?”
他不甘不愿地放开我,去输门上的密码,问:“怎么不进去等?密码没换。”
我愣了一下,说:“我怕会有别人在。”
我其实是怕和谢婉碰上。
“我在办离婚。”他轻描淡写地说。
闻言,我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我和他进了门,在沙发上坐下。
司明远问:“卢晓洁是不是都告诉你了?”
我犹豫着点点头,忍不住问:“你这些天都去哪了?”
司明远慢慢垂下了头。
我不安起来,追问:“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司明远垂着头,半晌才哑着声音说:“我妈,走了。”
我被他这话给砸懵了。
走了?
他的意思是说?
怎么会?
司明远终于抬起头,望着我的眼睛说:“我知道,我妈很蛮横,不讲道理。可她毕竟是我妈……”
他说到一半便没了声音,双臂支在膝盖上,手捂住了脸。
我看得揪心,在他身边坐下,一下下轻抚他的背。
他侧身过来抱住我,将脸埋在我肩窝里,无声地抽泣。
见他如此,我的心也不禁抽痛,就这么任由他抱着。
“你的身体情况,是我告诉她的,”他歉疚地说:“我们刚开始筹备婚事不久,就查出她的病复发了,而且已经转移。医生说,长则半年,短则随时都有可能……”
他像是用力很大的气力才说出这番话,深吸口才接着道:“她知道自己病了,就告诉我,她唯一的愿望就是想看到我有了孩子再走。”
说到这,司明远的声音不可抑制地哽咽起来:“我是答应过你要瞒着不能生育的事,可当时那种情况,我实在是不忍心。所以就和她说了。我真的没想到她会找到你公司,没想到她都病了还是那么蛮横,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听得一颗心发颤,无声地摇了摇头。
他继续道:“她因为不同意我们的事,在家里闹了好几天。整栋楼的邻居都知道这事。
谢婉家住我们家楼上,我们两家是十多年的邻居。不过她高中毕业后一家就搬到了杭州,这阵子才回来。
她听说我们家的事,私下找到我。说她可以帮我,但要等价交换。
当时她怀了两个月的身孕,孩子父亲出车祸死了,他们当初也没结婚。
她不敢让家里人知道这事,想尽快找个人结婚,这样等孩子出生就能顺利上户口,她也不用遭受非议。”
我一阵怔愣,原来是这么回事吗?
“一开始,我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但是我妈天天在家里闹,也不肯去医院,我实在是对付不了。关键是她说,我如果不赶快找个人结婚生子,她还会去找你麻烦,我是真的害怕她会再伤害你,没办法,就去找了谢婉。”
他缓了口气继续说:“我和她签了婚前协议,约定我会配合她给孩子上户口,在人前扮演她丈夫的角色。等我妈没了,就离婚,而她承诺离婚后不会向我索要抚养费。”
我听他说着,眼泪便不知不觉地掉了下来。
短短几个月他竟经历了这么多,而我却在他最艰难的时候离开了他。
司明远继续说:“后来,谢婉实在忍受不了我妈,提出要回杭州养胎。却没想到我妈跟了过去,得知谢婉之前的性经历比较丰富,我妈日日刁难。
我实在看不下去,毕竟我们是协议结婚,谢婉不应该平白遭受那些。没办法我只能说出实情,告诉我妈孩子不是我的。但谢婉还是受了很大刺激,孩子没留住……”
说到这,他久久沉默,半晌才又说:“我从没碰过谢婉。”
司明远说着,拿出一叠纸给我看。
我展开,发现是一份亲子鉴定。
“这是婚前我要求她做的,能够证明我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没有半点血缘关系。我是担心日后会和她起纠纷才做的,却没想到现在会用来自证清白。”
我擦了眼泪,忍不住质问:“这些事你为什么全都瞒着我?”
司明远闻言,有些不安地说:“我知道,你之所以提分手,主要是因为我妈。就算告诉你也没办法挽回你,只会让你更痛苦,倒不如让你误会我。
遇人不淑的痛苦,总要比爱而不得要好过。如果你因为恨我而能彻底放下,也不算是坏事。”
我听得窝火,指尖一下一下戳着他的肩膀说:“司明远,你太自以为是了。你凭什么我们两个人的事,你一个人便做了主?又凭什么觉得瞒着我,我会觉得好过?你知不知道这些天我是怎么过来的?!”我越说越是激愤,眼泪止不住地流。
“对不起!对不起!!!”
看到他的泪一下子涌出来,我的心痛得一阵抽搐,却还是恨道:
“你知不知道,我被蒙在鼓里,就只能胡思乱想?!
我以为你这些年一直背着我和别人有一腿,以为谢婉的孩子是你的;
我还想是不是她打掉的那些孩子都是你的,以为你是次次做?都不带套的畜生;
我猜测你是真的介意我不能生育,又说不出分手的话,才让你妈妈出面解决;
我甚至怀疑和我在一起的这些年,你在外面有过不只一个,害怕自己会得病。
而现在我知道了真相,又回难以克制地质疑自己:我怎么会那么想你?为什么不相信你?
止不住地自责!
而你却大言不惭地说,你觉得这样做我会好过?!!!”
他听着我说的这些话,满面尽是懊悔、惊惧之色。
他可能是真的不知道怎样才能安抚我,竟要凑过来吻我。
我推开他,冷声提醒:“你还没离婚呢!”
他不知所措,无法,只能抱住我,低声忏悔:“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对,你别哭,别哭……你哭得我心都要碎了。”
他心碎,我又何尝不是?
我深吸口气,努力平复情绪,问:“你和谢婉的事,打算怎么解决?”
他擦了擦脸,说:“妻子流产,六个月之内,丈夫是不能提离婚的。但她可能是对我们家的人深恶痛绝了,出了院便提了离婚,现在在走程序。她流产,我家人要付一部分责任,所以我打算给她一笔钱。”
我点点头,沉默。
他握住我的手轻轻摩挲,低声说:“别生气了,好吗?”
“你混蛋!”我气道。
“是,我是混蛋。”他没脾气地承认。
我又生气,又心疼,只觉得窝火。
他贴着我蹭了蹭,竟然像是在撒娇,说:“你抱抱我好吗?你从刚才进门,就一直很抵触我的触碰。”
我没好气:“不抱!”
他委屈地“哦”了一声,还是不死心的问:“那你今晚别走了好不好?这些天,我想你想得都要疯了。”
“你活该!”我骂道。
他的头垂下去,不再说话。
他刚没了母亲,我好像是有点过分了。
这样想着,我站起身,想要拉他起来,说:“去洗澡。”
“可以……一起吗?”他声音很小,可我还是听见了。
我瞪了他一眼,他便灰溜溜地进了浴室。
来到他的卧室,我意外地看到他枕边放着一条我的睡裙。
我就说,好端端的,睡裙怎么没了,害得我又重买了一条。
原来是被这家伙私藏了。
看着那睡裙,我不禁皱起了眉,谁知道他孤枕难眠的时候,拿着我那裙子干过什么好事?
他刚从浴室出来,就一下子扑到我身上。
我用指尖点着他的额头把他推开,说:“你老实点,我就答应让你抱着睡。”
他有些不情愿,却还是乖乖地说“好”,果真没对我动手动脚。
躺了半晌,他犹豫着问:“我们……算是和好了吗?”
我:“你想得美!在你领到离婚证之前想都别想!”
他明显委屈:“我和她其实就是假结婚,我们真做些什么,她也不会在意的。”说着他竟一下子翻身上来压住我,可怜道:“我真的好想你!”
此情此景,我当然知道他说的想我是什么意思,更何况他贴得这么近,我明显能感觉到他下身的变化。
可我还是态度坚决:“忍着。”
他气急败坏,强硬地俯身下来,吻我的脖子。
我说:“你不要以为这事就能这么轻易地算了。”
他一下子停了动作,伤心地说:“我真的那么不可原谅吗?你明明也还爱我!”
我提醒:“可你也的确让我挖心掏肺地痛苦了好多天。”
“那……你不想再和我在一起了吗?”问这话时,他甚至不敢看我。
我想了想说:“这阵子,我被你折腾的够呛,想自己一个人过几天轻松日子。但在这期间,你要是敢找别人……”说着,我挥了挥拳头,意思不言自明。
他连忙说:“不敢不敢!”又问:“那你要休整多久?”
我眼珠子转了转,说:“一周吧!我明天就回杭州。”
他唇动了动,显然不高兴,但也没再说什么。
7
回了杭州,我的心情终于好了起来,司明远也听话地没来烦我。
吃完午饭,想小睡一会,结果楼上却叮叮咣咣响个没完。
奇怪,楼上不是没人住吗?
处于好奇,我爬上楼,看到“新邻居”高兴地朝我挥挥手。
我讶异:“司明远?”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