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时代地府工作守则》落木三分

2、女孩

　　这个夜晚他睡得还算踏实，现实中遇到的鬼怪没能侵袭他的梦境，季允辰第二日起床的时候觉得神清气爽，但看到了日历之后，他的眉心又突突一跳。

　　“怎么暑假又要结束了啊？”他嘟嘟囔囔地穿好了衣服，桌上已经备好了早点，但父母都不在家，他也已经习以为常了。

　　自家老爹是个常常忙得不见人影的外科医生，上班加班值班都是日常，老妈虽然和自己一样拥有一整个暑假，却是个闲不下来的人，早早报名了福利院的活动去当志愿者，假期里也是每天早出晚归。

　　已经加热过的吐司上照旧画了个笑脸，透过它季允辰仿佛就能看见自家老妈做饭时的好心情，连带着他的心情也好了起来。

　　今天有高中同学的饭局，差不多一个暑假没见这群老同学，他还是有些期待的。

　　九点半，他终于收拾完毕，临走前把自己蓬松的头发随意地梳了梳，勉强让它们看上去乖巧了些，斜挎包里装了个手机和钥匙便再没其他东西，一来是用不上，二来也是方便跑路。

　　在门口穿鞋时，他对着雨伞纠结了有半分钟，最终还是没带上。

　　这外面的天看上去晴空万里，应该不至于倒霉成这样，自己一出门就下雨吧？

　　事实证明，人不能太过自信，更不能相信八月的天。

　　吃饭前确实是没下雨的征兆，吃完饭大家各奔东西，季允辰背着自己的小包刚走出商场没多久，雨点就滴滴答答地落了下来。

　　这真的不是针对我的吗？

　　他本想干脆打个车回家，打开后下了订单就显示：第194位/共194位。

　　一时间他的心情有点复杂，果然就不该挑个周末出来约饭。

　　长叹一口气，他只能在商场的门口靠着玻璃等着手机上的数字逐渐变小，望着雨幕下慌慌张张行走的人群，他突然觉得自己的手也有些凉凉的。

　　本来以为不过是心理作用，他便没放在心上，没想到冰凉的触感越来越明显，倒让他没法忽略了。

　　一低头，一个浑身湿漉漉的小女孩正牵着自己的手。

　　一瞬间，季允辰觉得自己浑身的鸡皮疙瘩都炸开了，头皮也跟着发麻，下意识地就想甩开女孩的手往边上窜。

　　手是甩了，没甩开。

　　他本来还对这个女孩是不是鬼抱有一定的侥幸心理，如今是彻底认定了，这女孩绝不是什么正常人。
　　毕竟她都被自己甩得飘在半空中了。

　　救命。

　　周围人来人往，却没有一个人注意到这里的异状，季允辰觉得有那么点绝望。

　　他会被鬼拖走吗？这个小女孩不会把自己一块块切开吃了吧？

　　各种恐怖故事浮现在了他的脑海中，使得他不由自主地就开始抖。

　　他开始试图讲道理：“你……你好？是这样，我们俩不认识，无冤无仇的对不对？你你你能不能放开我？你要是有什么想要的我回头烧给你怎么样？”

　　擦肩而过的一个路人似乎听见了他的话，瞥来了奇怪的一眼，但季允辰这会没时间关注，他的注意力全在抓着自己的这个小女孩上。

　　小女孩没有说话，只是仰着脸看着他，眼睛里朦朦胧胧的像是有一层水雾，抿着嘴似乎是要哭的模样。

　　季允辰咂巴了下嘴，对着这张脸，他竟然莫名有些心虚：不是吧，为什么她看上去这么委屈的样子，我可没欺负她啊。

　　再说了，她才是鬼诶？
　　怎么看我都是弱势方啊。

　　他对此有些束手无策，在那里和这个小女孩僵持了有十几分钟，期间他一直试图和这位看上去年纪颇小的妹妹进行一些友好的交流，但对方始终保持沉默，也没松手，他便只能选了个稍微舒服点的姿势，又靠回了玻璃上。

　　躺平了。
　　爱咋咋的吧。

　　眼看着排在自己面前的数字越来越小，季允辰又不淡定了。

　　总不能拽着这小女孩和自己一起上车吧，一会她赖在人家车上不走了，那司机岂不是倒血霉了。

　　“小妹妹？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被人抓了这么久，季允辰也勉强可以克制住自己内心的恐惧，因此再度尝试交流起来，“你一直不说，我也猜不出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对吧？”

　　那小女孩这回还是有点反应，她松开了自己的手，然后紧接着，抱住了季允辰的右手臂。

　　冰凉的触感瞬间遍布了整条胳膊，季允辰狠狠一抖。

　　“你你你你你你……要干什么！”

　　他努力地让自己镇定下来，然后果不其然地失败了，哆哆嗦嗦地试图把手臂从小女孩的怀里抽出来，再次失败了。

　　“有话好好说不要动手不要动手……”

　　但小女孩做完这个动作后又停了下来，一人一鬼就这么站在商场门口，陷入了沉默的对峙中。

　　就在季允辰觉得自己的大脑要彻底宕机之前，一道柔和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露露，过来。”

　　他追随着声音抬眼，就看见一道白色身影站在自己的不远处，而这装束他也并不陌生。

　　因为才刚见过。

　　这不就是自己昨天看到的那个白衣黑发的鬼吗！

　　他的心一瞬间又悬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转身就想跑，但手上冰凉的触感突然间就消失了，他低头一看，发现小女孩终于放开了自己的手，转而走向了那个穿着白衣的人。

　　“不是……等一下。”

　　他看着那小女孩一步步走向了那个人。

　　“她还是个孩子。”他鼓起勇气地上前一步，指了指小女孩道，“尊老爱幼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不能欺负一个小女孩吧？”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什么尊老爱幼，鬼来听你讲这个？太扯淡了吧。

　　白衣人对他的话似乎有些困惑，看过来了一眼。

　　季允辰这才看清楚，这鬼长得很好看，眉眼俊秀，肤色极白，乍一眼就很让人移不开眼，只不过长长的黑发挡住了他的大半脸，以至于他之前一直没发现。

　　这年头鬼界的颜值也开始内卷了？

　　也就在这个时候，季允辰放在裤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铃声是他精挑细选的大悲咒。

　　听到铃声，小女孩似乎是被吓了一跳，向前跑了几步扑进了白衣人的怀里，而白衣人轻轻地搂住了她的小身影，在她身后拍了拍以示安抚，又抬起头看了眼愣在原地的季允辰。

　　他轻轻点了点头，随即就带着小女孩如同蒸发一般消失在了季允辰的面前。

　　直到第二轮的铃声响起，季允辰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接起后就开始连连道歉。
　　“抱歉抱歉师傅，我刚刚没听见铃声。啊我在一号门这里，诶是是是，麻烦师傅了！”

　　挂断电话，他又朝着身后的方向深深看了眼，随即把包甩到了身后，冲进了已经变小许久的雨幕中。

　　管他们到底是什么东西，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他只是个想要赶紧回家的可怜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