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第九章 半山遇旧仇，卿意如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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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道绵延数万里，横亘在整个仙界最南方的火红色山脉。
山色艳红如火，其上，还不时会冒起一股股势可冲天的灼热烈焰。烈焰滔天，这座山脉，就叫做烈焰之山。
自打有了仙界以来，就一直为妖族中的凤凰一族，所居住的烈焰之山。
云若水站在山脚下，仰头眺望着巍巍高山。
她此刻已伤势完全痊愈，并离开了陆思湄的碧芳宫。陆思湄虽然几番挽留，都一直再也留她不住，也只得一声叹息，就此送她离开了碧芳宫。
而元丰，却自从她那天一曲瑶琴，传意决绝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在她的面前过。
她不知道，元丰是否已经就此死心了。
死心？好象那不是元丰本来的性格。
可是，她却并不知道，对于曾经服食过斩情灭性的氤霞仙丹，如今却又自称已渐渐恢复了正常情感的元丰来说，是否，还依然保持着旧日的性格不变。
然而元丰究竟是否还是往日的性情，又与她有什么关系呢？她早已看淡了这一份感情，再也不打算和元丰回复当初了。那么如今的元丰，究竟是否真正有情，究竟是否已经死心，那，都与她再无关系了。
她轻轻叹息。终于摆脱了过往一切阴影纠缠的同时，只觉得浑身都是轻松，却又是莫名的有些怅然。
微微对自己笑上一笑。让自己重新振作起精神。是自己所作出的选择，无论生死对错，她，都决不后悔。
她从那天离开了碧芳宫之后，就一路南来，直往烈焰之山。从陆思湄的口中她早已得知，碧芳宫的所在，正位于仙界的大北方，和凤族所居住的烈焰之山，却恰是一南一北。她当初之所以会出现在碧芳宫的不远处，恰巧被陆思湄所救起，想来是那时候断裂空间带中一场爆炸，她被甩入了某块空间碎片中的缘故。
由碧芳宫南来烈焰之山。一路行来，她备厉艰险。仙界中所居住的虽然都是仙人，可从那天那个辉熠天君身上，她早已知道了仙人品性的完全不可信任。但饶是如此，这一路行来所遇见的种种恶况，却依然还是教她触目惊心。
幸好她的伤势已经痊愈。更幸好她的映日雪霜剑也已经回应了她的召唤。而持有着映日雪霜剑的云若水，在仙界中虽然不能够说是已无敌手，但能够打败她的仙人，却实在不多。
至少，她这一路行来，就未曾遇见一个。
就这样安然到了烈焰之山。
她在烈焰之山的山脚下远眺山脉，回想起这一路上所遇见的种种境况，忍不住黯然叹息。
没想到这就是仙界。没想到这就是仙人。
连人间也还不如。连普通的凡夫俗子也还不如。
难怪一万多年前的瑶池和妖族们会联起手来，共同对抗仙界。似这样一个以实力来说话，并且极度歧视女仙和妖族的世界，她看见许多法力低微的小仙女和小仙禽、仙兽们，都被仙界的仙人给当作玩弄的玩具，随意虐待，随意杀伤。如果不是她执有映日雪霜剑的话，她只怕也已经沦为了其中的一员。
不能原谅。
——如此的仙界，不该存在。如此的仙人，不能原谅！
她轻轻咬了咬嘴唇。在心底再一次坚定了自己的信念。一路越界东来，本是四人同行，但如今凤天翔和韩芷瑶、谭慕菁三人都失去了下落，不知道生死如何。她，必得负起这唯一的联系凤族和瑶池的责任。而在目前来说，她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先爬上这烈焰之山，去见凤凰一族的首领！
她要去见凤族。一来通报凤天翔出使瑶池的结果，表达瑶池愿意结盟的心意。二来告知归途中突然发生的意外，让他们小心凤天英这个人物。三来么，她也还要再询问凤族，知不知道如何才能再找到那一条连接仙界和瑶池的安全通道。
没办法，断裂空间带中的情况本就是容易变幻改易的，那天的那一场爆炸，定然也再次改变了通道口的位置。以她这样对断裂空间带并不熟悉的人，想要单独依靠自己的力量来重新找到那条唯一的安全通道，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而凤族，毕竟对断裂空间带和安全通道的了解，要多得多。
她垂眸，注视着脚下烈焰蒸腾的山道，对自己微微一笑。
举步，上山！
上山的道路却只走了不到一半。
半山腰处。转过一道山弯，现出一块较为平坦开阔的平地来。平地上有着石凳石几，似乎是一个供人休息的地方。而此时这个供人休息之处的石凳上，却正坐着一个红衣如火的男子。
凤凰一族生性喜火，便连衣色，也多是喜欢穿着如火的红衣。
云若水注目望去。她以为在这烈焰之山里，遇见凤凰一族的族人，倒也事同寻常。只是，却再不料当她一眼望去，正对上那个红衣男子恰好转过来的脸时，四目相对，她不由大吃一惊！
“是你！”她失声惊呼，“凤天英！”
眼前这男子不是别人，竟正是那天在那条安全通道的出口处不惜自爆内丹，拼着同归于尽的可能性，也要炸毁那条安全通道，想要害他们一死的凤天英！
却原来他竟也还活着。
“是你？”
凤天英显然也大是意外。
他上下仔细打量着她。半天，才道：“没想到你竟然也能从那场大爆炸中活着出来。我记得当时的四个人中，你应该是道行最低的一个啊！怎么你竟然也能够从爆炸的通道中活着逃出来？看来你的运气也真是好到极点了。”
他笑了起来，一伸手道：“请坐吧！能和我说说，你到底是怎么逃出来的吗？”
这时他的笑容甚是和煦，神态也颇见温柔。文质彬彬，一眼望去，哪里还象是当时在通道出口处那个状若疯狂的凤族男子？
云若水呆了一呆。看了他一眼，镇静地走了过去，坐在他对面不远处的一个石凳上。
微微一笑，她道：“我的经历没什么好说的，不过是被卷入了某个空间碎片，而那个空间碎片恰好也连通着仙界罢了。倒是阁下，如果可以的话，阁下能否先告诉我，你知否我那三位同伴如今的生死下落？”
凤天英笑了起来。
笑着，他摇了摇头。“你还挺大胆的。明自己你的道行法力均不如我，在面对着我这个曾经想要杀死你们的罪魁祸首时，居然还有胆量如此侃侃而谈，并询问我你同伴的生死下落。不过，”他又笑了起来，“就是我告诉你也无妨。老实说，我不知道。”
这个答案并不是太出乎云若水的意料。
毕竟爆炸时被卷入的空间碎片，被送到哪个空间都有可能。被空间碎片卷成齑粉，更是毫不意外。
她的心轻轻痛了一下。却还是淡淡地笑道：“原来你也并不知道。我还以为，看你那天能够那么轻松地引发空间通道里的大爆炸，并还能够从那场大爆炸里安然无恙地逃脱出来，一定是对之了解甚深呢！没想到你也只是一知半解呀！”
她还是忍不住轻轻刺了他一下。
对面的凤天英却并不在意。微笑着，他道：“你不用话里带刺。象断裂空间带那种地方，任谁能够了解个其中一二，就很非同寻常了。谁又能够有那种大法力，可以将其中的所有奥妙都了解得清清楚楚呢？就算是昔年造成这断裂空间带存在的前任西王母娘娘，和前任的玉帝陛下，也未必能够做到这种事情呀！”
他轻轻叹了口气，神色之间，忽又显得有些黯然。
“我一直在潜心研究这断裂空间带的问题。几百年了，几百年来，只有我一个人，一直在潜心研究着它。族人们开始都斥责我的狂妄，道是：‘这断裂空间带中变幻莫测，又岂是你一个小凤凰所能够研究明白的？’我却始终不肯放弃。精研了那么多年，终于才发现了那一条安全通道，不料这结盟的重任和功劳，却又被凤天翔那家伙给抢走。你说，这样的事情，换在你身上的话，你能不能心甘？能不能原谅？”
他似乎有着满腔的心事，一心的郁愤，竟都对着云若水倾吐了出来。
云若水呆了一下，默然半晌，终于还是回答道：“是。换了是我的话，我也不能够心甘。”
“可是，”她却忍不住还要再说两句，“就算你心中不能甘愿，认为这种事情不可以原谅，你也不应该采用那样极端的方法，伤害自己的族人，和无辜的外人啊！更何况，结盟这样的大事，是你族中多少年来，也一直盼望着的事情。这样关系着我们瑶池和你们凤凰一族未来命运前途的重要之事，竟被你这样轻轻破坏，你这个人，太不知道是非轻重。”
她看着他，神色间温柔却严厉。
“你这样的行为，好象一个小孩子。可是，你不是小孩子。”
“小孩子？”
凤天英愕然。显是想不到云若水竟然会这样评价他。一呆之下，他忍不住仰天哈哈大笑。
“你知道什么！小孩子？嘿，小孩子会象我这样把事情都考虑得清清楚楚？早在那通道出口处我就告诉过你们了，我之所以会破坏这结盟之事，可不全是为了痛恨凤天翔那家伙这一个原因！”
他的目中泛出了精光。
“聚妖幡！我说过，瑶池根本就不可信，真正可信的，只有自己的能力、自己的本事！哼哼，我们妖族实力强大，天上人间，又岂是那些所谓的仙界仙人们可以相提并论者？只不过妖族散居各地，彼此间很难联系统一在一起罢了。然而若是我能够找到聚妖幡，号令天下群妖，到时候仙界又何足道哉？就算是你们瑶池，又算个什么东西！”
他哈哈狂笑，“到时候我要这整个仙界，都屈服于我的脚下！包括你们瑶池！我要你们瑶池的仙女们，都来为我献舞！还有凤族的那些偏心眼的老不死们！到时候，我要他们一个个全都乖乖地跪在我的脚下，向我赔罪道歉！我要他们明白，他们现在这样子对待我，完全都是错误的！”
他放声狂笑。笑声滚滚，声遏云霄。
云若水皱眉看着他，却只觉得这人实在狂妄得有些过分。甚至……狂妄得有些精神不太正常。狂妄得……有些可怜。
“你笑够了吗？”
她皱眉等待凤天英的狂笑终于告一段落，方才开口说道：“笑够了的话，我要走了。”
凤天英的笑声蓦然一停。冷声喝道：“不许走！”他冷笑道，“我还没有发话，谁说你可以走的？”
“不走做什么？”云若水淡淡地道，“我看不出你我之间，有什么说话的必要。你自做你的一统天下的美梦，我自去上我的山。我们之间，本来就没有说话的必要性。”
她暗中提聚了全心的注意力，映日雪霜剑也做好了念动即出的准备，这才又接着道：“还是说，你又想象那时候在通道出口一样，随意出手伤人？”
她冷笑：“当时我们被你埋伏暗算，不过是你利用了对断裂空间带了解较多的优势而已。如果正面一对一的话，你根本就不是我们几个人的对手。现在，你想来和我一试吗？”
她看着凤天英，冷冷地等待着他的反应。
她这样摆出了坦然无惧，只待一战的姿态，对面的凤天英反倒犹疑起来了。也许，他是想起了那时候韩芷瑶那一件极为厉害的法宝日精月华镜？
云若水清清淡淡地笑了。笑着，她催促他。“怎么还不动手？”
指诀轻掐，心念微动。雪色的衣衫掩映下，一丝极为凌厉森严的剑气微微透了出来。那剑气透露出来的只是一丝丝而已，这极其细微的一丝剑气，所传递出来的，却是天上地下，任谁都不敢轻忽的一种威压。
凤天英的神色一凛。眼眸中的神彩也蓦然猛地一清。
他好象受映日雪霜剑的剑气所逼，终于从刚才的极度狂妄状态中清醒过来了。
一摇手，他笑：“我们为何一定要动手？我们又不是仇人。”
他笑微微地看着云若水。这会儿他的神态又恢复了云若水刚刚见到他时的那种和煦温文了。一瞬之间，神情变幻，前后判若两人。这人的神情变化之快，真教云若水不由不心下感叹。
云若水微微一哂。
“我们不是仇人吗？那会儿在断裂空间带中，我可是被你所伤，后来又差一点儿死在你的手下呢！”
她淡笑。“还是说，你如今自己揣摩实力，发现不如我，所以就不敢和我动手了？”
这话说得可真是尖锐直接。凤天英干笑两声，却不回答。
“对不起。”
他转移话题，竟然向云若水道歉。
“那时候在断裂空间带中那条通道出口处，我本来并无意伤害你和另外那两位瑶池女仙的。我所仇恨的原本只是凤天翔一人。只是你们四人同行，我在迫不得已之下，这才伤了你们。实在很对不起啊！”
他道歉的态度看起来很是诚心恳切。云若水虽然并不相信他是真心诚意道歉，但见他既已低头服软，也就只好暂时不为已甚了。
“算了。反正我也没有大碍。只是……”
只是芷瑶姊姊、慕菁姊姊和凤天翔等三人，此刻却还不知道是生是死，下落如何。
她低低地叹了口气。想起来此刻生死未知的那三个人，情绪一时不由自主地低落下来。甩一甩头，她极力抛开心底的那一种沉重低落的感觉，重新抬头又看向了凤天英。
“我要上山去见你们凤族的首领。跟我一起上去吧！”她忽然开口道，“虽然你的所作所为实在太象小孩子在撒气，但是小孩子做错了事，也是要受到惩罚的！你是凤族的人，我无权惩罚于你，就让你们凤族的首领，对你的行为作出一个评判吧！”
“惩罚？”凤天英愕然。忽然又哈哈大笑。“你要带着我上山，去见我凤族的首领，还要我接受我们族中的惩罚？你……你想的可真是一相情愿啊！”
他仰天大笑，笑容极其狂恣，就仿佛刚才云若水说了什么了不得的笑话似的。
云若水却不笑。她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冷冷地等着他笑完。
她有映日雪霜剑。凭此一剑在手，面前的这个凤天英，又岂会是她的对手？她既已决定要押他回凤族中受其族规处置，就一定会做到此事！
凤天英仍在哈哈狂笑。可是，笑着笑着，他的笑声慢慢地低了下去。终于不笑了。
不再狂笑的凤天英阴沉着脸。盯着云若水定定地看了好半天，他忽然出言提议：“我知道你是为了当时在通道出口处所受的伤，心有不甘。这件事论说起来，我也确实不对。但要我跟你回族中受罚，那是万万不可能的。不如这样吧！我知道你此刻心里最想知道的事情，一定是怎么回到你们瑶池。但是断裂空间带中那条安全通道现在已经不存在了。你要想为此事去问山上那些老不死，他们是绝对不知道的。但我却还知道另外一条隐秘的通道，可以让你顺利地回到瑶池。就以此为交换，换你们瑶池不再与我敌对吧！你意下如何？”
云若水呆了一呆。
她问：“为什么？”
凤天英的态度此时实在是太奇怪了。就算他刚才感受到了她的映日雪霜剑的厉害，可他毕竟又没有亲身经历过，也不应该会一下子屈服至此呀！以他那时在通道出口处所表现出来的实力，他，不应该对她如此示弱才是。
有什么特殊的原因吗？
云若水审视地望着凤天英，再问：“为什么要告诉我那条另外的隐秘通道之事？为什么要帮助我通过那条另外的隐秘通道回瑶池，而仅仅只是交换瑶池的不以你为敌？这条隐秘通道如此重要，我们瑶池对你的态度根本无法与之相提并论。你为何要如此地委屈自己？”
她上下打量着他。看着他一袭红衣映衬着一张俊美如玉的脸。那脸色也似玉一样地白。这样的白？
云若水的目光蓦然一亮！
她失声喊：“你受伤了？”
她的神色间一下子满是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通道出口处的那一场爆炸早已过去了多日，凤天英就算也曾在那场爆炸中受了伤，此刻也早就应该养好了。而此地却又是烈焰之山，乃是凤凰一族的势力范围，更加不可能有什么凤族的敌人会敢来到这里，伤害于他！那么究竟会是什么人能够令他在这烈焰之山的半山腰中，受伤？
除非……除非是他凤族内部的人员！
云若水脑海中一个念头电一般地闪过。她一下子忍不住跳了起来。
“你们族人已经知道你做的那些坏事了，是不是？”她指着凤天英问，“所以他们想要处罚你，而你不甘心被处罚，自族中逃了出来。逃跑的半路上还受了伤，是不是？”
凤天英呆了一呆。目光忽然越发地阴沉下来。
“你一定受了伤。”云若水点了点头，越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而且伤势必然极重，甚至影响到了你的顺利逃亡。所以你才会在这里和我东拉西扯，又向我这么主动示好。其实你的目的，是打算借助我的能力，帮助你顺利逃下此山，也利用那一条隐秘的通道，前往其他的空间界域！是不是这样？”
她盯着凤天英看。眼神中充满了锐利和凌厉。
凤天英咬了咬牙，忽然别过了脸去。
“你猜得确实不错。”半晌，他终于点了点头。“天下无不透风的墙。我在通道出口处截杀凤天翔那小子的事情，虽然做得隐秘，却还是在不久前被族长和长老们知道了。他们大怒之下想要捉拿我，我不甘屈服，一路逃下了山。逃跑的时候被他们追赶，受了一点儿内伤。”
他蓦然转头，盯着云若水冷冷地笑。
“我身上受伤行动不便，正在这里思考怎么才能顺利逃脱族人们接下来的追捕，却不想恰恰就碰上了你。老实说，我本来是想要杀了你的！可你身上的剑气却让我发现你的实力不弱，我受伤之下决非你的敌手。所以我才会存心向你示好，希望你我能够联手合作！我借你的力量摆脱族人的追捕，而你也可以通过我到达那条隐秘通道，安全地回到瑶池。这件事你我合则两利，分则两害，具体如何选择，你自己看着办吧！”
他傲然微笑。
“别妄想还可以有其他办法回到瑶池。我说过，断裂空间带中那条安全通道，已经被炸毁不复存在了。而这条隐秘通道的发现，则是我在很久之前，从一本偶然得到的秘籍中看到的。那本秘籍早已经被我毁掉了。除了我之外，我担保仙界中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那条通道的事情！”
他笑微微地看着云若水。神色之间，充满了不由她不跟他合作的自信。
“云仙子。报仇还是回家，现在，就请你自己选择吧！”
作者有话说
第89章 第九章 半山遇旧仇，卿意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