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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凝寒有令迎风雨,窗后不知是霜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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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秋冬季。
随着北雁归南而来的是一封信,当大雁如约停在太常山山门上的木栏时,花臻将口袋里的玉蜀黍大把的抓给它吃,又信手把雁腿上绑着的轻质木筒摘下来,眼瞧着上面峰着油红的火漆,她便了然无趣的把小筒子揣进袋里。
正要走时,她转身摸了摸大雁,似乎她与这禽鸟亲热得很,她又将雁毛捋了捋,忽然从指缝间摸出了异样,扒开大雁剪尾一看,是一根被涂成墨黑的的箭羽于尾巴上的毛缝在一起。
“糟了,是赤玄令,得抓紧拿爹看看。”花臻说着就回头,却一脸撞上一位男子。
“师父刚刚看见了山下暗桩的警示,知道今天有一封赤玄令来,让我与师妹一起带回,不是来抓回去练功的”。来人笑了笑露出嘴角边极浅的酒窝,手上却不可置否地擒住花臻的右手,要拉她回山。
“凝哥……”花臻一见被擒,却不挣扎右手,而是悄悄的把左手藏在身后。
“叫大师兄。”
“花凝大师兄,你先把手放开,男女授受不亲的。”花臻这才抖了抖手,瞧见花凝脸色一呆,迅速把手抽了出来。
花臻转而又神色一变,把袋中的小木筒抽出,煞有介事地向花凝说:“赤玄令这么重要的东西还是必须先亲手交给大师兄的好。”
花凝回过神来“无妨,既然师妹肯跟我走,那么赤玄令是在你或是在我之间就不重要了,”但花凝还是将木筒接了过来“还有,虽然你我非亲,但我来太常也已二十余年,男女之别就也不必太在乎。”
说着花凝又要拉起小师妹的手,可花臻右足向前轻轻一点转身便没于山野:“赤玄令何等重要,师兄且快去交差。”
花凝摇了摇头,将小木筒藏入袖中,向山中前去。
太常山顶,长老堂。
堂内上座后不挂匾额字画,只是陈横着一把厚短的青剑。上座坐着一个中年男人双鬓泛白,不多的黑发却很油亮,他接过花凝递上的小木筒,将火漆用指甲割开,取出里面的水纹纸,熟练的用烛光照在纸上。
“皇室翻案,江晚难保。十月十五,华宫后道,”长老堂内七大长老连同花凝八人听得掌门花浓念出赤玄令上的消息,长老们纷纷皱起眉头,花凝连忙起身,花浓抬了抬眼皮“事急从权,花凝也留下来听听吧。”
“啊,师父……”
“坐下吧。”
花凝看了看周围的长老,事实上并未有长老介意花凝的去留。
“华宫要去,但江……花晚不能去。”一位蓝衣女长老花芝把一头长发挽到肩后,率先打破了沉默。
坐在最边上的一位长老一身赤色长衣顺着花芝说:“是啊,这事就我们几个当年的老东西去就成。”
“嗯,这样,三日后,赤、青、蓝三位长老与我一同去一趟,这样,花凝是我的大弟子,也和我们一同前去。”其他几位长老明显还有想法,花浓却抢先了结此事,众年轻长老看出老人有一隐瞒旧事,便也不多问。
待长老们散去后,花凝上前问:“师父,此行将维持几月有余,师弟师妹们那边我是……”
“呵呵,年纪轻轻,事情想得还是很周到嘛,此行凶险,你武功略有小成,心智比起你的师弟师妹又更加成熟,带着你就是让你涨涨见识,至于师弟师妹们,我想亲口与他们道别。”
等花凝最后离去,长老堂后墙下的花臻扯了扯她的二师兄花凌:“哥,还好我跑的快,不然赤玄令这么好玩的事你我又要无缘了。”
“哈哈,等到爹他们走了,我把花晚那小子绑来喝酒去,不过,你别说漏嘴了。”
“一定的,不管是师父还是花晚。”花臻笑了笑。她低下头,想着江晚身上还有这么多事,不禁泛起了迷糊,想来还是要问个究竟。
从长老堂向东走十五分钟便是花晚的院子,花臻推门进去前院却不种什么花草,这是因为花晚喜欢在院子里练剑的缘故——事实上花臻每天也在练功房里练剑,奈何练功房每天开放的时间远远不够花晚练剑,故而他将自己院子里的草木都砍光,以腾出练剑的空间。
山上的没有专门管理草木的人,师兄妹的花草日常都由师娘来打理,师娘也补种过几次花草,但时间久了,即使花晚并非故意去清理,也会被他的剑意无端祸及,于是师娘也不再要求他的院子如何花枝招展,只是铺着一层浅浅的草。
花臻来时,花晚正在里屋写字,花臻推开屋子的门,不免惊动了花晚。
“谁啊?”
“是我,小晚。”
“是小师妹啊,你怎么来了,”花晚卷起书卷,扭身向花臻看去“先说好,帮你逃功课的事我可不干。”
“谁让你帮我逃功课了,我就是不做也不会要你帮我的,”花臻小声嘀咕着“就你那字和我的狂草差太多了。”
“说吧,小师妹找我什么事。”
“谁是你小师妹啊,记着,我比你大,而且一出生就在山上,只是不想练剑,被我爹抓着才入了门,所以才是你名义上的小师妹,你要叫臻臻姐。”花臻一本正经地向着花晚说着。
“好的,小师妹要是没什么事……”花晚扭回书桌,准备继续做功课。
“打住打住,”花臻走向前去,把手搭在了花晚肩上“我且问你,你以前是不是姓江?”
花晚的嘴唇抖了抖,转身盯着花臻:“自从被你爹捡上山时我就是姓花,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和你抢爹娘,师父只是我的师父。”
花臻被花晚看的十分不舒服,赶忙把手放了下来:“哎哎,小晚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怪瘆人的,我是今天听我爹说啊,他近期好像……他今天提到了一个姓江的人,好像跟你有关系,所以我来打听打听。”
花晚又转回身,继续在书桌上写字。
“别生气嘛,小晚,你不知道也没事,要么干脆就当你什么都不知道如何啊。”
花晚抬抬眼皮,撇了撇花臻。
“那什么,行,我先不打扰你写字了。”
说着花臻就走到了门口,花晚却突然起身:“等等,阿姊,呃……对不起啊。”
“哈哈,这下怎么成了你对我道歉了……你还是叫我小师妹吧,叫姐怪显老的。”
白商之末,玄英之初,天色早在晚膳前就转黑,看管练功房的弟子望着西方的落日,默数着又蹉跎了一天。
“这位小师弟,请帮忙开一下练功房的门可好?”
看守弟子回过神来,正要拒绝,对面却到了一块令牌,定睛一看,上面龙飞凤舞地刻着“太常”二字。
“啊,是凌师兄,可是掌门让你去什么东西,要是不打紧之物,就由师弟顺带取来吧。
“哈哈,师弟真是客气,我也真是被逼无奈啊,你说立冬也要来了,这天黑的也快,可是这天煞的掌门……”
“啊……啊,凌师兄,有什么事还请进去吧,就不要折煞师弟了。”
这位弟子用密匙把练功房打开,正要陪花凌进去,刚一抬脚,却发现花凌身后还有一人跟着。
“凌师兄,掌门令只许一人进出,这……啊,掌门,弟子花承见过掌门。”
“嗯。”花浓气鼓鼓地跟着花凌进了练功房。
“嘿爹,你这令牌啊,就是好玩儿。”不知道乡间的酒坊识不识货。”
“凌儿,爹不是说过,作为武者,最重要的就是忧国忧民、行侠仗义?”
“是是是,好了爹,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哪次出门买酒是克扣店家酒钱的。”
“好了好了,我带你到这练功房可不是要你耍嘴皮子——我不日便要出趟远门,这段时日,你该是会空闲,我且将太华神掌传你,你自可花些时日融汇贯通,不要再练你拿什么飞石打鸟功了。”
“哎哎,爹——我这飞石打鸟自是大有用处……”
“你自幼天资聪慧,这掌我只传一遍。”
“别,爹你听……”
“第一式,扶风飘桂,讲究空灵飘渺,无所寻踪。”
眼见花浓掌风凌乱,却错落有致,花凌退了退。
“好掌,扶风飘桂,天花乱坠。”
花浓的掌风忽然从花凌耳边打过,将他系好的头发打散,吓得花凌后退几步,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
“第二式,落英无穷,虽凌厉有型,但讲究分寸,宁无毋有,宁弱吾强……记住了。”
“这第三式,盛夏寒梅,便是整套掌法之精华,浑厚内敛,你短时间是领悟不到要领的。”
“第四式,渐欲残花,你只消知其招式即可,这一式不同人有不同见解,水到渠成既可。”
“最后一式,春江苦短,”只见花浓静站许久,随后即道“掌法的招式精髓皆传于你,且记好了。”
“爹,这每套功法的最后一式皆是杀招,怎会像你这般坐以待毙,莫不是你使不出来。”
“呵呵,我太华一派自古至今讲究分寸、仁爱,着杀招便是以退为进……不过,这么多年了,我派倒真是没几个人使得,我也使不得。”
“哈哈,以退为进,这或许是咱师上不会是,胡乱糊弄人的吧,这江湖上与他人要么便是称兄道弟,却又兔死狗烹,要么就是相见便红了眼睛,接着便不共戴天,还什么以退为进,弱者的借口罢了,我看你这一套掌啊,使的柔弱,真不抵我这飞石打鸟啊——可惜今日未有准备美酒,不然您的太华神掌可真是……真是佐酒啊。”
花浓听了花凌的嘲讽却未反驳,倒是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