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颜》珂莜

18、魏家 传说中的暴

　　花谨容脸上带着浅浅地笑容，坐在马车的软椅上，耳边不时地传进街上小贩的吆喝声、孩童的嬉戏声，不用掀帘看就知道，外面一定很热闹，只是不知道街上有没有糖葫芦，味道是不是和以前吃的一样呢？
　　眼神恍惚了一下，随即又清醒过来，自嘲地笑了下，都这么大了，还惦记着小孩子喜欢的零嘴？亦或是惦记着别的什么……
　　可可从昨天在花谨容做出决定后，心里就开始惴惴不安，到上马车后，似乎更加严重了。手下意识地抚上心脏的位置，咚咚的跳动声能清晰的感受到，晓是如此，依旧还是紧张，回到那里，真的没问题么？
　　这样想着，可可的目光偷偷瞟向花谨容，落到她嘴边的笑容上，又怕她发现似的快速收回，垂下眼帘，轻轻吁了一口气，抚住心脏的手缓缓放回身侧，希望一切都顺利。

　　没有多长时间，马车在一处还算奢华的宅子门前缓缓停下。
　　宅子两边的人们目光都被这辆华贵的马车所吸引，眼中带着探究和好奇，这魏府什么时候结识了官府中人？官府不是一向瞧不起商人么？特别是象魏府这样的突然靠运气富起来的！！
　　还没有想明白，她们的心脏就受到些许震荡，男子怎么能在大庭广众之下抛头露面！！车帘掀动，一位面色冷然、手握软剑的男子跳了下来，看了眼四周的环境后，返身撩起车帘……
　　车帘撂起，他还一动未动，看见花谨容眼中的疑问，可可微微犹豫了一下，咽下到嘴边的话，起身向马车外走去。
　　待可可出现在众人视线中时，不少人眼中出现了轻视之色，长吁短叹，接着就是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同情这可怜的孩子是一回事，这孩子不知自爱又是另一回事了，早听说他被人抢了去，他病中的父亲这才气急送命，没想到他居然贪恋上别人施舍的荣华富贵！紧接着，又开始交头低耳，互换消息。
　　总觉得周围人的目光向刀子一样向他射来，可可身体不可抑制地哆嗦了一下，完全可以想到她们会怎样说他，甚至还可能累及刚刚去世不久的父亲……可可的眼圈迅速红了，低下头，身体悄悄地向琴清身后挪了挪。
　　周围不大的声音如此刺耳，琴清眉头渐渐皱起，身后的人呼吸声开始重了起来，隐隐有哭泣的势头。
　　琴清冷冷的视线扫向四周的人群，视线扫过之处，议论的声音小了些，可一移开，又恢复了，声音似乎较之前更大了，如此反复……可可的眼泪也随之落了下来，见状，琴清眉头堆砌了座小山，不由得紧了紧手中的剑，有丝烦躁。
　　花谨容走到马车门口，眼见的就是这样一副场面，微微愣了愣，但周遭的议论声让她很快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脸上的笑容一下消失，冷了下来。
　　轻哼一声，原本有些纷乱场面顿时安静下来！看来本尊的“威信”尤存呢？花谨容淡淡地扫了眼周遭的人群，扶住琴清的胳膊走下马车，直接面对着可可站着，见他抬头，才放缓了脸上的表情，柔声开口：“不是早就想回来么，怎么到门口却胆怯了？呵呵，一起进去吧！”将周遭的人忽视了个彻底。
　　“恩”虽然视线朦胧，可可却不难看出她脸上的担心，眨眨眼睛，泪意竟快速止住了，点头。
　　花谨容还未说话，就听见魏府的大门开了，合上嘴巴，向旁边大门处看去。
　　门内很快出来了几位衣着光鲜的人物，原本怒容满面的脸，在看见花谨容时，立刻就变成了笑逐言开、喜不胜收的样子，快步迎了上来……商人！花谨容立刻对走在最前面的那位的身份做出了第一判断，这脸变的够快啊。

　　魏卓音原本也是做补料的小贩，只是机缘巧合之下，和皇族中人搭上了关系，接了笔皇族的买卖，挣了一大笔，从此一发而不可收拾，短短时日，成为了京城之中屈指可数的富裕之家。
　　自古，商贾几乎没什么地位，有再多的钱财，在众人眼里，只不过是一个个满身铜臭味、精于算计的家伙而已，长久不了，说不定哪天就又回到了起点，一贫如洗。士、农、工、商，由此看出，商人哪还有什么地位？
　　这点，魏卓音比谁都看的明白，并参透了其中的奥秘，所以，她从一开始就打算好了，牢牢绑住皇族中人，有她们做靠山，哪有不赚钱的？这样一来，她魏家早晚会成为影元王朝最富有的家族。
　　至于怎样绑住皇族中人？她的两个无比优秀的儿子，从小就悉数培养着他们，现在，都到了婚配的年纪，足以轻松解决掉这个问题。这段时间，其中一个和皇族中的走的很近，看样子，好事也不远了！！其实还有另外一个不争气的儿子，他软弱、愚笨、长相平凡……哎，不提也罢！
　　有那么个不争气、终日疾病缠身的爹，他能好到哪去？前段时间，出门还被人强抢了去，至于是谁抢的？她根本就没有去理会，无所谓，抢就抢了。反正家里根本就指望不上他！没想到他爹，一急之下，居然一命呜呼了。
　　这样也好，象他那样活着，也是受罪，早该解脱了。所以，她只是吩咐下人将他的尸骨埋到她家的坟地边缘，没有举办什么葬礼，草草了事。跟了她一生，就享了几年福，她能这样做，也算是对的起他了。
　　原本以为没什么事情了，没想到，这大清早的，下人居然前来告诉她，她那个不争气的儿子回来了？这丢人现眼的东西，居然敢回来，看她怎么收拾他！怒气充斥于心，打断下人还要说的话，直接向大门走去。
　　在门口也好，让周围的人看看她是怎样收拾这不争气的东西，展现一下魏家的家规，以儆效尤！好歹，她魏家也快成为皇亲国戚了。
　　哪知，前脚刚一踏出大门，扎眼的马车闪了她的眼睛一下，皇族中人！这个认知让她欣喜若狂，脸上的笑容自然而然的堆砌了起来，快步迎了上去。
　　“不知是小王爷驾到，有失远迎，还望小王爷海涵、海涵”魏卓音边说边小心翼翼地躬身赔罪，生怕花谨容怪罪一般。
　　“无妨，没有知会一声，就贸然而来，是我不对在先”花谨容嘴角微微一弯，淡淡的说道，有些客气。
　　“小王爷严重了，小人担待不起”脸上依旧带着有些谦卑之色，魏卓音再次躬身，起身时，这才略略带着慈爱的表情，看向在花谨容身侧的可可，缓声开口道：“你这孩子，整天就知道乱跑贪玩，现在，总算知道回家了！”
　　“母亲”面对与印象中差别极大的母亲，可可迟疑了一下，才开口叫她，不管怎么说，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虽然，明知道眼前的慈母形象是个假象，他的身体还是忍不住颤抖起来，曾经多少日子，他做梦都渴望着有一天，母亲能如此对待他，可以让父亲高兴高兴。现在，太迟了，父亲不在了，一切都没用了，太晚了。
　　察觉到身边人浮动不安的情绪，花谨容偏头看了看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可可的肩膀，传递着她无声的安慰。
　　努力控制住了情绪，可可感激地看了眼花谨容，说到底，如果不是她坚持要陪着过来，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呢？更不用说，能得到母亲多年来的第一次笑脸相待，恐怕只有梦中才可能吧？
　　哪怕是镜中花、水中月，至少他今天得到了一次，也让他彻底认清了些事实，不再去奢望这不属于自己的亲情！苦笑一下，可可对着还满脸慈善的魏卓音，轻轻开口：“母亲，我想见父亲！”或者，带着他离开！当然，这句话可可没有说出来。还想证实一个猜想，其实，他心里多希望这个猜想永远不要成真。
　　“好，是个孝顺的好孩子，文思把你教的很好！”魏卓音微笑着点头，下一秒，似乎想起了什么一般，话锋一转，对着花谨容行礼，作了个邀请的动作：“小王爷，小人见到久未归家的儿子，一激动就不小心怠慢了您，累您在马路上站了这么久，还是请您进屋，有什么事后面再说！您看行么？”
　　本来想开口客气几句，从可可刚刚的反应，联想到什么，眉头皱了一下，有些不舒服、气愤，直觉上就想帮可可出口气，脑一热，气呼呼的直接拉起可可的手，理也不理这个装腔作势的女人，向大门内慢慢走去。
　　等快走到魏家所谓的主屋时，花谨容这才意识到刚才的举动有多幼稚，和小孩子闹脾气没什么两样！亏她还自恃活了两世，丢死人了。不敢去看旁人的表情，花谨容没有犹豫，缓缓松开了可可的手……
　　手一获得自由，可可赶紧将手缩进袖内，低着头，跟着她的脚步往前走，脸上的热度一直呈上升趋势。
　　琴清面无表情地跟在他们身后两步远，暗自探察起周围的情况。
　　落于他们后面，嘴上不停地为花谨容指路的魏卓音，将花谨容与可可之间的动作看在眼里，乐在心里，虽说眼前这位小王爷，整天不务正事、惹是生非的，却是女皇最为疼爱的一个，小小年纪，没有任何建树，就被侧封为王爷！
　　除了那位，再靠上她这棵大树，自家生意不是会更加保险、蒸蒸日上么？看着走在前面的花谨容，魏卓音嘴边的笑容越来越深……
　　花谨容来到正屋，大概看了眼屋内的布置，随意在左边的一张椅子上坐下，同时，招呼着总落于她身后半步的可可坐下。
　　本来不甚了解这个时代的什么“装潢设计”之类的，她也看不出什么来，可是呢，总算是在王府生活了这么久，看了不少正房布置，看过这里之后，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别扭的很。
　　算了，反正也不会在此呆多久，管这么多作甚？
　　魏卓音一进来，看见花谨容随意坐在下边，一惊，忙不迭上前行礼：“小王爷，您请上坐，上坐。”
　　“不用麻烦了，这很好”对方冲过来的有些突然，让心思还未收回的花谨容愣了一下，短暂的回神之后，才淡淡的开口。对于眼前这个人，她怎么也生不出半分好感来，表现的太过谄媚、奉承，她懒得应付。
　　“小王爷，您想喝什么茶，我吩咐人去泡来？”魏卓音没有再坚持，一开口就是别的方面的问题。
　　“不用麻烦了，谢谢！恩，可可，你不是有事情么？”花谨容微微摇头拒绝，转头，对着身边坐着的可可开口。
　　“氨可可心思明显不在这里，听到花谨容叫他的名字，才猛然回神，看向花谨容，眼里满满的疑问、困惑。
　　微微一笑，花谨容只好再次重复了一遍，眼含鼓励：“我刚才说，你回家不是有事情么？现在要去办么？”知道他一直在害怕、担心，所以，她跟着过来了。
　　魏卓音的目光也随着花谨容的话，落到了可可身上，有些紧迫。
　　在母亲慑人而熟悉的目光里，身体忍不住微微抖了下，却偏头看到她眼里的鼓励后，稍稍平静了下，可可吸了口气，慢慢站起来：“母亲，我想去看看父亲，可以么？”
　　魏卓音还没有答话，一声轻灵、悦耳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母亲，听说家里来了尊贵的客人，我贸然过来了，想看看有什么帮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