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褅皈录》楝子柒

2、第二章：昆仑镜一 错过了长安

　　错过了长安古意，失约了洛阳花期，至此所有爱慕之意，止于唇齿，溺于年华，今生就此别过。
　　“喂，我看见你眼睛动了啊，别装死。”
　　九厥还是一如既往的嘴欠。
　　褅皈缓缓睁开眼，又听见外面的雨声，她倒是想一死了之，但想起还有必须完成的事情，恩情没还够之前，自己尚且不能支配这一条命。
　　“何时了？”
　　她动了动嘴，竟然有些口渴。
　　“你还关心时间，你差点就死了。”
　　九厥。
　　“死不了。”
　　褅皈撑着手起身，抬手摸到头上髻着的簪子，抽下来，长发顺势散落，她紧紧握在手中，盯着瞧了许久。
　　“喂，那个送你回来的仙子是谁，看起来来头不小。”
　　九厥看她恢复了不少，开始八卦起来。
　　褅皈并不在意他的话语，轻飘飘的说，“不知道。”
　　她也并非故意不告知，只是也不记得还有人送自己回来。
　　“你去哪，刚醒又胡乱走动？”九厥。
　　褅皈已经出了门，就好像一切都不曾发生过般。
　　九厥一脸无奈，还是跟了上去。
　　“你为何一直跟着我。”
　　褅皈瞥了他一眼。
　　九厥笑嘻嘻道，“哎呀，这不是有求于你，日后再说，日后再说，你先做你的，我先帮你做你的事情。”
　　褅皈本不在意，但他本体是为远古神兽，灵品高阶，不知他是何缘故一直跟在自己左右，也罢。
　　······
　　“来这儿干嘛，你认识这府邸主人？”
　　九厥一直跟着褅皈，来到一处豪府，正在办婚宴。
　　“不认识。”
　　褅皈丢下这样一句，就进了去。
　　“不认识你来干嘛？”九厥满脸震惊，
　　“这饭也不是这样蹭的啊，喂。”
　　看着她不慌不忙就踏进府门，他又只能硬着头皮跟上去。
　　“这位公子可有请柬？”
　　褅皈被门口的迎宾小厮拦住。
　　“没有。”
　　“这····这位娘子，没有请柬是不可以进去的。”
　　“为何，这是谁家的宴席？”
　　九厥颇觉丢脸的用袖子挡了挡脸，往褅皈身后挪了挪。
　　“这位娘子，今日乃是当今丞相萧府迎娶满月楼，京城第一歌姬姬夏娘子的日子，这是圣上赐婚，这般大的事情怎的娘子不知，就敢来萧府？”
　　九厥拉了拉褅皈的袖子。
　　“为何不能来？”
　　褅皈。
　　“我说这位娘子，你怎的听不懂话，没有请柬，不可能让你进去的，我看你穿戴整齐，不像是个乞讨小儿，怎的这般不讲理，你再不走，我可要叫人轰你了！”
　　九厥，“喂，你干什么，你，你饿了，我们可以去酒楼啊，你······”
　　“我若便要进去呢。”
　　褅皈冷冷的看着小厮，闪过一阵寒气。
　　小厮被她眼神稍稍慑住，却也不怕，叉着腰，招呼伙计，“来人，有人要擅闯丞相府，给我轰出去！”
　　眼看动静越吵越大，门外也有宾客被堵住，府内也有宾客往这边看来。
　　“怎么还有人擅闯萧府啊，今日这般良道吉日，若是耽误了新妇进门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平日萧公子最是待人和善，街坊的乞讨小儿都受过他的救济，怎么会有人来闹事。”
　　“我看那两位公子穿戴贵气，不像是乞讨小儿。”
　　街边有人议论纷纷。
　　“迎宾仪仗来了。”
　　迎亲队伍被人群簇拥在中间，九十九双喜竹瞬间齐响，前面的小厮举着红棕木的喜牌，中间就是京城第一歌姬，姬夏。
　　“何人拦道？”
　　褅皈微微侧身，让出正门。
　　“耽误少夫人进门，还不把闹事之人抓起来！”
　　“慢着。”
　　女子微微掀开喜帘，“今日是我和阿何大喜之日，不要生出事端，是何人在此？”
　　褅皈听见，缓缓上前去，小厮将她拦住。
　　“让她过来，无事。”
　　“娘子，我只是听闻你与萧公子的天作之合，也想来庆祝一番，送娘子一份薄礼。”
　　“既然如此，那便让这位娘子和这位公子一起进去喝一碗喜酒吧，阿正向来待人友善，来者皆是客，好好招待他们。”
　　小厮怕耽误吉时也不敢再过多阻挠，只得照办。
　　·······
　　九厥跟着褅皈一路，实在不理解她的行为。
　　“我说，你要是真这么想吃婚宴，我有朋友啊，你何必来这么一出，你不是不能干涉凡人之事吗？”
　　“你不觉得这位姬夏娘子眼熟么？”
　　褅皈对延席上的菜肴不感兴趣，倒是钟情这一盅清酒。
　　“她在喜轿上，遮的严严实实，我都没看见，你看见了？”
　　九厥真是佩服她，搞不懂她到底在干嘛。
　　“喏，看。”
　　九厥往人多处望去，虽然被挡住了不少，还是依稀看见新妇的侧脸。
　　“这，她是陆窈？”
　　褅皈又品了一口清酿，皱了下眉放下了，末了还擦了擦手。
　　她又起身往人多出去了，九厥赶紧跟上。
　　·······
　　繁琐的凡间礼节完毕，褅皈就在二人即将迎去洞房的路上拦住了姬夏。九厥这次没跟上，他想着还是躲在一旁看着比较安全。
　　“这位公子你是？”
　　萧何满脸不解。
　　姬夏掀开喜帘，众人都唏嘘一片，要知新妇入洞房之前，只能由新郎揭开，反之则是不详。
　　“这位娘子，是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褅皈拿出一支银钗，镶着一颗夜明珠，简约大气，“这是西王母宫中的夜明珠，今日乃是娘子大喜之日，这颗明珠可佑娘子日后平安喜乐。”
　　她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向姬夏，轻轻给她簪上，姬夏的头饰简单，没有过多的珠宝金钗，如今这一支素钗别上，倒是平添几分贵气。
　　“日后娘子若想喝茶，可来西郊的茶楼寻我，叨扰了，告辞。”
　　“等一等。”
　　姬夏叫住了她，
　　“娘子的茶楼叫什么名？”
　　褅皈，“寻物启事。”
　　姬夏莞尔一笑，“名倒是别致，和娘子一样。”
　　褅皈并无欣喜也无忧愁，“告辞。”
　　众人都议论纷云，觉得这是个怪人，生的一副贵公子模样的女娘，形式举止怪异，但不久将来，也就淡忘了。
　　“裕王妃到！”
　　褅皈正出门之际，见到一位清丽雅致的女子，妆容淡雅，但仪态却颇为华贵。
　　女子从身边掠过时，褅皈微微停滞了一秒，旋即又毫若无事的慢步离开了。
　　“裕王府赐礼，绫罗雪烟褂一件，同心锁一对。”
　　“裕王府怎么这般小气，这萧府好歹还是王妃的母家，怎的送礼比我们还少？”
　　“嘘，不要命了，议论皇家，小心你的脑袋！”
　　······
　　“阿姐，裕王妃，你来了！”萧府少公子上前。
　　萧泠桐看着如今喜闹场面，听见宾客的喧嚣，不禁为何暗暗神伤，今日是阿弟迎娶新妇的日子，好不容易能回家，不能哭丧着脸，她强挤出笑脸，“阿何，不要嫌弃阿姐的礼品寒酸，送给阿夏的褂子是我亲手织的，同心锁也是我亲手打的。”
　　“阿姐不要挖苦阿何，阿姐送的阿何都喜欢，阿姐你额头怎么了？怎么瞧着青肿。”
　　“无事，阿姐不小心磕到了。今日是你的大喜之日，一定要开心一点，我先去拜见父亲。”
　　“好，父亲在书房。”
　　······
　　萧泠桐匆匆拜见父亲，并未见到母亲，跟随来的侍卫就一直在催促她回去。
　　“王妃，该回府了，王爷本说只让王妃送礼就回去的。”
　　“知道了。”
　　萧泠桐语气淡漠，又看了一眼母亲所处的阁楼，母亲是父亲的二房，不能出席今日嫡子的婚宴，想来也不知道自己回来了吧。
　　众人皆知这位裕王妃并不受宠，虽是嫁给京城第一俊美的男子，但并没有人羡慕她，反而更遭人白眼。
　　······
　　萧泠桐跪在祠堂中，一身傲骨，眼里满是傲气。
　　父亲平日里最是疼爱自己，平日莫说磕了碰了就是想要什么，父亲都会不惜一切送给自己。
　　“你跪死在这里也必须给我嫁。”
　　之前的慈父不知为何就像消失一般，冷漠的看着自己。
　　“相爷，桐儿究竟做错了什么，那裕王性情暴戾天下人皆知，闺阁女子都唯恐避之不及，为何要将桐儿嫁过去受苦？”
　　二夫人哭的梨花带雨。
　　“圣旨已下，与皇家定亲乃是我萧府的福气，难道要为她一人葬送何儿的仕途？”
　　“少公子年少有为，根本不愁官位啊。”
　　“荒唐，抗旨不尊，那彼时我萧府上下数十口人该如何自处，全要为她一人就葬送我萧府数百年的基业吗，我告诉你们，生在我萧府，就没有自己选择的权利！”
　　二夫人听闻更加泣如雨下，“那，那我的桐儿就应该牺牲自己的下半辈子吗？相爷怎的如此不公平。”
　　“裕王年纪轻轻就封了王位，虽然形式荒诞，但终归是圣上之子，想来不会做出太过分之事，若是当真逾矩，彼时我也才好向陛下陈情。”
　　萧泠桐从未见到过父亲如此坚持，即便百般不愿又能如何，她再是坚持，只能害得母亲也要遭受父亲嫌弃。
　　“我嫁。”
　　萧相与二夫人一齐看向她。
　　“我嫁。”
　　萧泠桐表情淡漠，朝着父亲磕了个头，却依旧挺直脊梁。
　　回到房内，她锁上门，坐在榻上揉了揉已经跪的有些淤青的膝盖。
　　父亲当真以为自己是三岁孩童，一席话中，无非就是想要自己为萧府铺路，裕王与太子速来不和，阿何与父亲又素来支持太子，父亲又是陛下心腹，将自己嫁过去无非就是多了一个制衡裕王的棋子，若是太子出事，裕王尘寒亦是最可能登上皇位的皇子，父亲的这一步棋，母亲不知，她却是心知肚明。
　　萧泠桐亦知，自此以后，她不过是一个任人摆布的磨喝乐，以后的任何，都不将再真正属于自己。
　　自己终究是再等不到了，她缓缓起身坐到镜前，有泪不自觉从面上滑落。
　　双眼模糊之际，隐隐约约瞧见身后有那人的影子，想瞧得真切些时，又发觉不过是自己的幻觉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