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沉香 ...
-
幕一 沉香
当初夏的第一朵半心莲在千陀罗音的池子里绽放时,圣香出生了。
小小的婴儿很奇特的不像一般刚出生的婴儿一样大声哭闹,她只是好奇地张大了湛蓝得让人想起夏日晴空的眼睛打量着周遭这个陌生的环境。
她费力地在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襁褓里转动着她的小脑袋,将视线从侍女们笑盈盈的脸上移到身旁母亲疲累的脸上,从七彩绘花的房顶移到雕着格子的木窗上,从床边袅娜弥漫着白烟的琉璃鼎移到案几上用淡金色的漆绘了三朵娑罗花的黑木盘上,最后她将视线定格在了窗外那一片美丽的火烧云上。夏日黄昏的夕阳是如此的艳丽,红艳艳地烧疯了半个天空的云,漫天的光华流转,比什么景色都好看,以至于连她这个还什么都不懂的小婴孩也给迷惑住了,她咯咯地笑着,对着那一片红挥舞着她小小的胖乎乎的胳膊。
当半心莲清雅的莲香悠悠荡荡地随风飘进来时,产后疲累的乾闼婆王闻着那股熟悉的莲的清香睁眼微微笑了一下,说:“就叫她圣香吧。”
圣香显然不知道自己在母亲的一念之间拥有了一个只属于她的名字,更不会知道在她相对与神族来说称得上短暂的一生里,这个名字会带给她多大的快乐与哀伤。她只是无知无识地笑着,竭力伸长了她的手去攫取那一片她甫一出生就俘虏了她的红。
身为天帝所宠爱的乾闼婆王与东方将军持国天王的女儿,圣香的出身高贵,在天帝的亲自过问下,她的庆生宴庄严盛大,几乎媲美当年的吉祥天公主,来参加典礼的显贵王族不胜其数,唯一的不足就是少了她的父亲。时正值魔族对东方边境滋扰生事,身为东方天王的持国天无法脱身回来参加女儿的典礼,但一向少与人来往的阿修罗王亲自来祝贺就弥补了这个不足。
世世代代守护着天界有着天守护斗神美誉的阿修罗王在这一代是个女王,许是因为经过了一番苦斗才得到了王位的缘故,她端正秀雅的脸上永远冷淡从容,一双古雅秀颀的眼睛因略微细长而带了点严峻,一身为了给病故的丈夫守丧而穿的深黑色衣服与典礼并不怎么相称,却也没有人觉得她失礼,只是多少融合了她的个性为人而给人一种强硬的压迫感。
“祝贺你,乾闼婆王,”她抱起圣香柔软的小身体,首先便给婴孩美丽的眼睛吸引住了:“真是漂亮的眼睛,让人想起妙香里夏天的天空。”顿了一下:“叫什么名字呢?”
“我替小女谢过您的赞美。”乾闼婆王欠身行了半礼,看着女儿的神情温柔满足:“她叫圣香。”
“圣香,果然是个好名字,她真的应该是你所育的香里最珍贵最神圣的香。”阿修罗王亲吻着孩子的额头,见她不哭也不闹,只是好奇地盯着自己的金眸出神,素来严峻不苟言笑的她罕见的一笑,对乾闼婆王说:“好乖的孩子,比我的孩子好多了。”
乾闼婆王听了得体地笑:“您说笑了,小女怎么能与夜锦殿下相提并论呢?!”
阿修罗王把圣香交回女官手里,顺手抽了支长长的孔雀翎逗弄着婴孩,一边对着乾闼婆王笑:“我一直想要一个这样的女儿,索性认她做我的干女儿吧。”
乾闼婆王一愣,迟疑道:“您身份尊贵,小女高攀的话,怕折辱了您,何况上午的时候已经安排小女对早就提及此事的若耶行过礼了。”
“那样啊,我倒是不好夺人之美了,”阿修罗王沉吟,看着不安分地舞手蹬足对着自己张开了没有牙齿的嘴“咿呀咿呀”笑的小圣香不由再度展颜:“难得她这么投我的意,我现在便把她聘给夜锦如何?”
乾闼婆王瞬间怔住,嘴巴徒劳地张开又合上,寻思着如何回话的神情多少带了点苦恼。
“怎么?苏摩王妃抢先我一步认了女儿,谁又抢先聘了乾闼婆的小公主呢?”阿修罗王细致姣好的眉毛一挑,半是戏谑半是疑惑:“莫非又是苏摩王妃?我记得她只有一位十岁的位公主哦!”
“阿修罗王……”乾闼婆王有点困惑的苦笑:“为什么……”
谈话没有继续,因为紧急军务,阿修罗王匆匆离开了宴会。
等因参加生平第一次远征而错过了庆生的夜锦回来见到圣香时,已经是盛夏。
在乾闼婆王接见夜锦的水阁旁,池子里的莲开得铺天盖地,千陀罗音独有的半心莲互相挤着,叠着,怒放着,暗香涌动,连绵不绝。明明是再也喧闹不过的景象,却莫名地在传透着浓厚绿意的盛夏背景下将整个城浸在了一片寂静中。
夜锦站在栏杆边久久地凝视,半心莲的花瓣细腻如白绢,只有花尖上染了点淡淡的微红,风一吹,就和层层的莲叶在水面上互相挤压,无声地碰撞着,一触即分,之间便留下不能持久的缝隙倒映着枝叶的影子,扭曲的形状,模糊又让人觉得狰狞。
闭上眼睛,又想起初次出征时战场上的惨厉景象。
……
“不要杀我!不要!!”少女模样的魔族苦苦哀求,夜锦的剑在少女的泪颜里顿住了剑。
“殿下!小心!!”远远的前方持国天脸色大变地失声疾呼,魔族在夜锦犹豫的瞬间用狰狞的表情向他扑过来,夜锦悚然一惊,几乎是下意识的一剑挥出,一大截湿漉漉的躯体高高的抛起,魔族的惨叫呼啸成风,在风里四处流散。
“殿下!它们只是魔物,别被它们的模样所迷惑!”纵马过来持国天擦去满头的冷汗。
夜锦木然颌首,抬头时,持国天错愕地看见他的脸上面无表情,原本一直萦绕着这个年轻王子的干净透明的气似乎一下子崩溃后又马上重组为另一种残酷得近乎清冽的气来,持国天看着他剑起,剑落……剑起,剑落……血莲朵朵,优雅地绽放在雾中,缓缓地褪化成风的影子,将人堙没。
“……诅咒……我诅咒你……夺去我族人生命的……”数不清的魔族绝望的咒骂依然回响在耳际,第一个斩杀的魔族仍然维持着死时少女的形象在自己脑海里越来越清晰,张得大大的眼睛里是揪心的绝望,肌肤在殷红的血痕下显得越发着苍白,白得越来越刺眼……
夜锦睁眼的瞬间只觉给眼前白色的花瓣夺去了心智,连脚步都不稳起来,他失神地向前探出了身体,离水面越来越近,在他快要跌下去时,身后传来了婴儿响亮地哭声。
夜锦身体一颤,站直了回过头来,看见乾闼婆王疾步走到一旁的锦垫上抱起圣香。
“这孩子……”乾闼婆王宠溺地笑笑,“你要不要抱抱看?”说着不由分说地把婴孩塞到了夜锦的手中。
“啊?!”
看着夜锦无言地瞪大的眼睛,乾闼婆王吃吃地笑了起来:“别担心,这孩子不认生的,连你母亲也夸她乖哦。”
夜锦张了一下嘴,似乎想要说点什么,却只能在侍女们与乾闼婆王地窃笑声中尴尬地捧着圣香,觉得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一副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样子。
小小的婴孩在夜锦怀里挥舞着小小的手,好奇地揪住了他的头发,一瞬间止了哭,夜锦低头看去,从那双纯净如水洗后的蓝水晶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蓝得澄澈的颜色让看的人觉得自己都洁净起来。
“下次来时,给我带几朵阿修罗城的七生莲。”
示意侍女从夜锦手里接过安稳笑起来的圣香,乾闼婆王转身揭开青琉璃的香炉盖,燃起一捧白色的香。
夜锦恍惚地应了一声,目光追随着炉中那一缕垂直升起的细窄青烟,在不到两尺高的地方停顿了一下,然后柔蔓地袅娜开,空气中开始弥漫起淡雅的不会给莲香盖住的清爽香气。
“好么?夜锦?”没有得到回答,乾闼婆王转过身子,乌木般地黑发倏忽划过一道优雅的痕迹,再柔顺地披在素蓝的衣摆上,鲜明的颜色对比给了人一种惊心动魄的感觉,她湛蓝的眸子对着夜锦微笑,温润晶莹。
“好的。”夜锦移开与她对视的眼睛,看了看空中那缠绕着的香,有点讶异安定下来的心神:“我告辞了。”
“等一下。”
乾闼婆王随手拿起矮几旁搁着的一个瓷瓶交给夜锦:“这就是刚刚屋里燃的白清香,可以安定人的心神。”看着夜锦迷惘的神态,乾闼婆王看着他的目光中有了丝怜惜:“这是你第一次杀生吧?!……不要觉得羞惭,这很正常,当年你母亲和我丈夫也常常会这样失神。”
夜锦无言地点点头,垂头看,薄胎白瓷的瓶子盛满了香,盖上用淡绿绘了几株浅嫩的苏摩草,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他转身走了两步,回过头来对着乾闼婆王展颜一笑:“谢谢您。”
乾闼婆王理了理鬓发,垂下来的右手触到了琴弦,顺手拨出几个不经意的音符:“替我向阿修罗王问好。”
“她是叫圣香吗?”绕过池子,夜锦喃喃自语,深深吸了一口盛夏染了浓浓绿意的空气,合上眼眸,与那个小公主给自己的感觉一样,感觉好象身体内部也被吹得干干净净,整个人都洁净起来。
第二天,夜锦便接到母亲的调令去了西边的边境防卫魔族。
做为乾闼婆族的继承人,也因为是个女孩子,理所当然的,圣香从小便在母亲身边接受乾闼婆王族中长老的教导。为了让她成为一个称职的乾闼婆王,礼仪训练,琴艺练习枯燥到了近乎严苛的地步,于是小小的公主在厌恶之余,便会找个地方躲起来。千陀罗音虽然很大,可有那么多的侍女一起寻找,马上就将任性的小公主拉回到严格的王族教育中去。
然后有一次,极偶然的,圣香躲进了藏香楼。
香忌光照,于是藏香楼里的光线终年暗淡,只有一缕阳光从很高很高的天窗上淌进来,映在五光十色的香料瓶上,再给或瓷或玉或琉璃的瓶子折射出闪烁的迷彩。那里终年弥漫着一股美丽又静谧的馨香,圣香便在那一片温柔的静谧里沉沉睡去,直到晚上她自己出现在一众惊慌失措的族人面前为止也没人找到她。
听完长老近乎气急败坏的申诉,乾闼婆王看着年幼的女儿,了然的笑笑,带着三分宠溺:“圣香还是孩子呢,列位长老对她也确实严苛了些,这样吧,她喜欢藏香楼,就让她每天都在那陪我片刻吧。”
据说母亲与父亲的结合是出于天帝的意愿,世传持国天王与乾闼婆王夫妻生活不睦,而事实也是如此。虽然父亲持国天作为东方天王,常年镇守在东方的边境,一年中难得回来几次,但乾闼婆王也明显没有多大的欲望去边境探望丈夫。一方面固然是因为她身为天帝的御用乐师的身份,必须随时等候天帝的宣召的关系,但她在天帝也暗示“乾闼婆王与持国天王许久未见了吧”时也未趁机告假更是加深了世人对此的猜测。
不止一次,圣香问母亲自己那没见过几次面以至于关于他的记忆淡薄到几至于无的父亲是怎样的人。
乾闼婆王总是一种宁静到透出寂寞的口气说:“你父亲是个很好的人。”没有多余的话语透露出一种忧伤的气息,如此的浓郁,以至于年幼的公主在听过几次后终于也不再问起。
似乎已经对夫妻生活彻底绝望,一有空闲,母亲便总是忙忙碌碌地制香,育香,于是圣香的童年就浸在了这一排排一列列的香囊瓷瓶琉璃罐里。
庭院深好,岁月无惊,随着平平静静地日子流逝而去,圣香人已经长高,却远没有长到她所期望的高度,她不止一次地对好友青叶或爱染抱怨:“有时候真羡慕人类,他们随着年龄增长身体也会一年年长大,哪像我现在这样。”
与人类不同,神族的心智虽然比不上人类发展快速,但也会以缓慢的进程逐年成熟,可身体却会在童年或者少年的某一时期突然停止成长,然后在两百年左右地某一天,行过成人礼后,身体一夜之间变为成人。
苏摩族的公主青叶总是这样安慰她:“可他们的生命远远比不上我们神族,何况我们也不是不会长大,到成人礼时就好了。”
圣香大大地叹了口气,用她身为公主别人无法攀比的先天优越,烦恼着享受衣食无缺的高贵生活中的小小不足。
在她快满一百岁的暮春,圣香第一次对夜锦这个人有了记忆。
阿修罗王在让夜锦驻守四方修行近一百年后,终于承认他有了身为斗神之子应有的战力与能与之相配的决断力,于是调他回善见协助自己裁断沉重的军务与政务。而夜锦果然也不负她的期望,他的果断的行事,谦和的态度,高超的剑术,当然,还有他俊雅的容貌都给他带来很高的声誉。可奇怪的是,阿修罗王似乎一点也不准备给自己已到适合婚龄的儿子娶亲,于是在她回绝了无数的亲事后,宫里开始流传着奇怪的谣言,说阿修罗王准备让夜锦迎娶高贵的吉祥天公主。谣言是如此的有根有据,以至于有一天宴会上,天帝过问了此事,他若无其事地问:“夜锦,你想迎娶我心爱的女儿为妻吗?”
“父王!”
毫无预兆的调侃羞红了吉祥天的脸,她轻声抗议。
夜锦也有吓了一跳的感觉,但马上,他微笑着回答:“陛下,您高贵的公主与我一直形同兄妹,如她愿意垂顾,那将是我族的荣幸。”
“是吗?”天帝爽朗地笑了起来,回头问娇羞难耐的女儿,半真半假的,“那么,我的女儿,你可愿意做那个美丽水城的王妃吗?”
原本喧闹的宴会突然鸦雀无声,阿修罗族的族人更是屏息等待着吉祥天公主的首肯,只要她轻轻点一下头,这无上的眷顾便会降临在圣眷本来就已优渥得无以复加的阿修罗族上。
天帝身边的吉祥天垂下眼帘,旋即又抬起,黑色的睫毛扇动宛如蝶翼:“父王……”,没等她说完,一旁沉静地欣赏着乾闼婆王音乐的阿修罗王接了口:“陛下,我已经给我的儿子聘下了乾闼婆族的公主为妻。”
“咦?!”所有的人都大惊失色,一瞬间的沉寂后是窃窃私语,连天帝都不由得张大了眼睛问:“乾闼婆族?那个小公主吗?”
“是。”点点头,阿修罗王转头望着乾闼婆王,“在圣香公主的庆生宴上我就与乾闼婆王说好了……是吧,乾闼婆王?”
“诤”的一声,乾闼婆王手里的琴弦断了,“阿修罗王……”她无力地唤着目光戏谑,神情却肃穆得让人分不清真假的阿修罗族女王,“请别开玩笑了……”
“是开玩笑,请陛下不必在意。”阿修罗王敛笑躬身行礼:“我还有一些事要处理,请恕我告退。”说完扔下还在震惊中的人若无其事地退出了大厅。
“母亲,请等一下。”无人的走廊上,身后传来了急促的奔跑声,阿修罗王转头看了眼追上来的儿子,在注意到他称得上苦恼的神色时突然吃吃地笑了起来:“我一直都想看看你神色大变的样子,今天总算见到了。”
“母亲……”夜锦叹气,不明白素来严谨的母亲今天是怎么了。
阿修罗王笑笑,转头看向廊外,庭院里,暮春最后的八重樱正在开着最后一季的花,如火如荼,肆意疯狂外是凄然的美丽,风淡淡地扫过庭院,樱树摇了起来,点点飞花乱舞,然后有那么几片便贴在了夜锦的发上,衣上,阿修罗王伸手小心翼翼地取下一片,纤弱的白。似想起了什么,她冷淡的神情突然软化下来,她温柔地凝视着已经比自己高的儿子,似透过他看见了另外一个不存在这里的人,她的目光是如此的温柔,以至于习惯了她冷淡严谨的夜锦觉得有点害羞,也有点无所适从。
“母亲……”
“夜锦……”打断了儿子的话,阿修罗王脸色突然苍白得可怕,“母亲希望你不要给阿修罗族束缚住,以后也一样……如果可能……不,没有这个可能,你注定将是阿修罗族的王……”阿修罗王抚摩着夜锦的脸的手有点发抖,说着这些夜锦用尽一生也未能完全明白的话语。
毫无预兆地,阿修罗王似受了什么刺激,转身蓦然离去,只是步履少了以往的优雅,多少有点仓促,似乎还踉跄了一下。
夜锦愣愣地站着,有点困惑母亲今天的反常,然后想起自己还有一些军务没有处理,于是便走开了。
那天晚上,等夜锦与持国天讨论完战事,走到庭院中时,才发现已经是深夜,持国天在一旁笑:“殿下累了吧,该回城了。”
夜锦点点头,他深深吸了口暮春沉浸在夜里的清冽的气息,侧头欣赏满院似雪的夜樱。这时,突然一枝樱花正正从头顶上方打下,夜锦抬头看,只见乾闼婆的小公主正攀坐在樱枝上,素蓝的衫子在月下若水波流淌:“喂!你就是那个叫夜锦的阿修罗王子么?”
持国天见了呵斥:“圣香!!不得对夜锦殿下无理!!”
圣香撇撇嘴,似笑非笑:“好了不起么?!打死我也不嫁给他!”说着伏低身子轻轻一吻印在正仰头看的夜锦额上:“可我偏偏要喜欢你。”
夜锦一怔,额头上暖而痒的触感让他笑出声来,他一伸手把下意识想逃避的圣香抱了下来,凝视着那对悠远如夏日晴空的眼眸说:“好久不见了,你长这么大了。”
圣香听了惊讶:“你见过我?”
夜锦笑而不答,绿色的树枝给夜染成了墨绿纵横交错着在他们头顶延伸开来。夜凉如水,一寸寸浸了过来,夜风一波波地涌起,于是无数片白色的花瓣在在月的笼罩下飘落,纷纷扬扬地洒了一天一地,显得优雅又从容。
—————————————————————————
N年前读大学时的旧作,本来已经写了近6W字,结果某天外出时,中了病毒的室友让其男友来给她重装系统,结果她男友误格了我的电脑……目远,于是只6W字只剩了这个开头……- -话说现在回头看,感觉真文艺真CJ啊,不过,好歹是花了大量心力构思过的东西,于是写个背景吧~
那是一个盛世最后的繁华。
天帝生性多疑,却大权旁落,阿修罗族功高震主,权势滔天,虽无篡位之心,却已有篡位之力,盛世繁华于是在在一片粉墨太平下暗潮汹涌,益发释放出更多的野心,更多的好奇,这是一个充满着矛盾的时代。
前乾闼婆王是位真正的艺术家,但处身宫廷风暴,她难以全身而退,但她化不可能为可能,从生活事物中淬炼自己的审美憧憬。在不可企及的爱情及以王之名的悲凉中,她选择了育香,袅娜的香气升华了血腥与阴谋,清雅的琴声、飘渺的香气及素丽繁复的错到底一起烘托了一个她梦中的乌托邦。
宜织精湛的错到底的纺织技术因此成了带有政治意义的符号。当每一代的宜织谨守本分,为天宫中那两位至为尊贵的王一杼一梭地织锦时,阿修罗王的行为也如她一样,运筹帷幄,治天下有如缂丝维,穿梭引线,通经断纬,叱咤风云的背后隐藏着险恶的真相。宜织的巧手慧心,只宜由阿修罗王和乾闼婆王验收成果,当他们穿上了那些素丽却又繁复华美的锦时,他们成全了她的艺事。
这位正传里从未正面出现过的阿修罗王无疑是整个圣传的一条暗藏的线索。他仪容丰美,饱含忧愁。极目荣华的背后,是他生命的幽暗。
身为幻力的继承者,他被迫知道很多他不想知道的事,甚至未来。他只是沿着命定的轨道走向早已确定的未来,于是成为王后,他开始恣意嘲弄他所拥有的和周围的一切,他活得随心所欲,但他也活得辛苦。
心智已经成熟,身体却来不及长大的小公主有一天终于发现那双透明到了深不可测的地步的金眸变得更习惯于疼痛了,整个人彷佛是矛盾这两个字的实体,他的平静让她本能地感到害怕,害怕总有一天这个人会消失,当他消失时她能承受吗?于是明知他的痛苦,圣香却让自身变成他所不得不负的责任。从某个方面来说,她在做着与帝释天一样的事--留住他,只是手段各不相同:她想用他们共同的过去和责任,而帝释天用的是他自己和所谓的爱情……可是,他们都没有成功。
同一首《世清平》,圣香的母亲奏来是一派清平悠然,和煦平和,在圣香手里就成了暗潮汹涌的杀伐之音,于是这首盛世风华的至高之作成了绝响。
谁也不知道小公主最后到底有没有悟透,但可以看到的是她最后选择了抛弃——她放弃那些让她念念不忘,甚至一心追随的过往,她转过身,直直走向了那不可预知却真正属于她的未来。
少女的爱恋啊,既美且柔,还芬芳万里。
若干年后,她回首往事时,浪花溅上心头,那便是极乐世界的莲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