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绒蒿》纳德斯

3、声音 三人

　　三人一起吃完饭就回了学校，那会儿学校里大家都在午休，桌子被放在了最后，还有一个插班生没来。

　　蒋文彬坐在最后的位置，眼神却总是在黎旧身上停留，控制也控制不住。

　　黎旧趴在桌子上睡觉，她的眼睛有点毛病，在有光的地方睡不着，所以就用一本书挡住了脸。

　　江姜在一边写题，那是另外的，父母给她安排的，说是每天比别人多学半小时，三年以后就是比别人多学了好几十天。

　　蒋文彬看着少女单薄清瘦的脊背，也不自觉的趴下闭上眼睛。

　　距离又近了。

　　教室里深蓝色的窗帘被全部拉上，里面的都是没回家的走读生，除了几个不睡觉在刷题的，其余的都在睡觉，安静极了，偶尔会有书页被翻动的声音。

　　两点钟的铃声一响，震醒了很多浅睡眠的人，当然，这其中不包括黎旧。

　　她这人爱睡觉，晚上也不熬夜，可是中午的时候却还是会睡的很死，黎旧把这一切归功于她以前就习惯午睡。

　　几秒钟后，生物钟让黎旧醒过来，她睡眼朦胧的打了个哈欠，感觉自己浑身都是软绵绵的，骨头好像都被睡散架了。但她还有事情要做。

　　拿上稿子和钥匙，黎旧朝另外一栋教学楼走去。

　　另一栋是综合楼，里面有广播室、画室、舞蹈室这类，学校里考试用的试卷也会堆放在这里。

　　这面墙被刷成红白色，有点偏欧式风。

　　黎旧来到二楼最里面的房间外，掏出钥匙打开门，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喘息。

　　“对不起我来晚了。”

　　黎旧扭头看，是这次和她一起搭档的女生，她微笑着摇摇头：“没事，我也是刚过来的。”

　　广播站里有沙发茶几，还有些笨重的机器。

　　两人坐到话筒前面，机器上闪着红蓝红蓝的光。

　　黎旧看了看表，手按住放声器的按钮，扭头问到：“准备好了吗？”

　　女生点头，黎旧把按钮按下。

　　宽阔优美的学校顿时响起广播前奏音，等半分钟以后，音乐停止，少女大气稳重、穿透力极强的声音从广播中传来。

　　“各位听众朋友们大家中午好，欢迎收听今天的校园广播。”

　　“我是播音员陈思思。”

　　“我是播音员黎旧。”

　　广播在校园内任意一个角落都能听见，更别提装了喇叭的教学楼走廊。

　　头上顶着鸭舌帽的男生站在教学楼二楼的走廊，手交叉搭在栏杆上，他看着侧边的桂花树，在一众绿叶中，黄灿灿的金桂特别显眼。

　　不时有微风吹过，带来沁脾的香味，少年揉了揉鼻子，不太适应那么浓烈的香气。

　　脑海里不断播放的，是中午惊鸿的那几眼。

　　不管是在哪里，好看的人和事物总是带着光圈，路过的人都无法忽视，于是有人故意打闹妄图引起其注意、有人频频回头渴望与之对视。

　　但他始终盯着那棵桂花树出神，眼神没有一刻离开过。

　　耳边是风声和少女坚定温柔的声音，带给人宁静、安心，时间仿佛暂停，永远定格在这一刻。

　　随着少女的结束语，时钟再次向前，许嗔回神，眼睛被风吹的有些干涩。

　　他转头却不想撞上一堆书，纸飞飞扬扬的撒了一地，他面前的人低着头不断说着对不起。

　　他蹲下来帮人捡书，数学书被撞的翻开了一页，上面用小巧的字写着：吴悦，高二（1）班。

　　许嗔捏着书本的手收紧，然后说：“抱歉，是我的问题。”

　　清冽带有磁性的声音里是歉意，吴悦慌忙捡书的动作顿住，控制不住的仰头看。

　　高大帅气的男人单膝蹲着比她高出不少，她仰头可以看到少年优越的五官和黑白分明却带着梳理和陌生的眼睛。

　　广播里今天放的音乐是印子月的《落空》，她以前也听过，可以前没有那一刻她会有这种奇妙的感觉。

　　她愣神，直到少年帮她把书都捡起来，叫她，她才反应过来。

　　“我帮你把书搬过去吧。”

　　吴悦说不清楚此刻内心是什么感觉，摆了摆手说：“不、不用了。”

　　许嗔不想多说别的，在他看来，道歉不能口上说，要付出实际行动，况且，他也有自己的私心。

　　“是我把你的书撞掉的，这是应该做的。”

　　说着，不等吴悦反应，抱着书向前走，步子迈的有些慢，他不知道现在广播站里的人是不是已经回了教室，应该还没，但他还是想去看一眼。

　　步子迈的慢，可能会在路上遇到。

　　吴悦跟在他身后，散着的头发披在两肩，她看着走在自己前面的少年。

　　为什么会有期待和快乐的感觉?她不知道，但她嘴角弯起的笑和眼神里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尤其是发觉少年步伐迈的慢后，她嘴角的笑意怎么也放不下来，心脏“砰砰”作响，她安静的做着深呼吸，试图让心跳缓下来，害怕这不同寻常的心跳被旁人听见。

　　音乐结束，教室也到了。

　　许嗔看着门前挂着“高二（1）班”班牌的教室，突然停住，然后转身说：“我就送到这儿了。”

　　吴悦头低着，想过去把书抱回来，却不想少年直接把书放在了阳台上，她有些红的脸瞬间变色，然后低声说谢谢。

　　许嗔礼貌回复不用谢，随后用快速瞄了教室内一眼，随后低下眼来。

　　道过谢之后许嗔转身走，吴悦却看着他的背影，站在那儿驻足了好久。

　　已经不抱希望的许嗔往回走，却不想一抬眼便看见了黎旧，她手里抱着稿子，明明穿着同样的校服，却总是可以在人群中一眼看到。

　　黎旧目不斜视的往前，可是不穿校服的许嗔太过特别，黎旧看过去。

　　两人对视，许嗔迅速收回目光，抿唇，然后走路的速度都变快了。

　　黎旧见对方收回视线，也不再看。

　　只是没想到学校里还有跟蒋文彬不相上下的。

　　她走到班级门口，看见了教室门口的人，她穿着牛仔衣和牛仔裤，头发披散着，一双手无措的揪着衣角。

　　黎旧瞧见阳台上的书，就知道她是新生，以为她害羞不敢进去。

　　于是主动上前道：“请问你是吴悦同学吗？”

　　吴悦迅速看了一眼说话的女生，她美丽又大方，看起来像是一朵盛开的玫瑰。

　　她下意识扣住衣角，心中闪过无数个想法。

　　她好漂亮，不是一般的漂亮，和刚刚那个男生看起来真配，尽管她并不清楚他们两个是不是认识。吴悦咬唇，心里不太舒服。

　　“我是这个班的班长，同学们都很好相处的，你不用紧张。”

　　黎旧见她咬唇，察觉到自己面前这个人心思敏感，于是同她说话解释。

　　见她迟迟不说话，黎旧笑着走上前说道：“我帮你把书搬进去吧。”

　　“不用，我自己来！”

　　吴悦突然激动起来，然后迅速把书抱起走进教室。

　　黎旧无奈的摇头笑了笑，这女生……还蛮可爱的。

　　黎旧跟着进去。

　　她刚一坐下，就发现自己的同桌一直盯着新来的吴悦看，她坐下问：“你怎么一直盯着人家看啊？”

　　江姜神秘兮兮的朝黎旧勾了勾手指，黎旧凑过去听。

　　江姜用手遮住嘴，道：“我刚刚看见许嗔帮新来的同学搬书。”

　　黎旧知道新来的同学指的是谁，但许嗔她就不知道了，于是问道：“许嗔是谁？”

　　“就是27班新转进去的那个，昨天晚上表白墙上都刷爆了。”

　　黎旧倏然想起刚刚戴鸭舌帽的男生，问道：“戴鸭舌帽那个吗？”

　　江姜眼睛亮了：“是啊是啊！你说他和新来的同学会不会……”

　　说完还没正经的嘿嘿两声。

　　黎旧哭笑不得：“那人家帮忙搬个书你也能八卦，赶紧看书吧，一会儿班主任的课呢。”

　　江姜：论有一个真正经的同桌是种什么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