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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画境之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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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世间最珍贵的,乃在于无可替代的,刹那的感动。对于这个女子,除此之外我一无所知。
追逐她时我的身体我的心我的一切都随着她奔跑,我的视线再也容不下其他人。我好像想起了第一次遇见她的时候,她也是这么灵动地甚至是嚣张地挑衅,以至于我的视线很快就捕捉到明媚的她。
这好像一场游戏,我是鹰隼,她是一只活泼可爱的小鸟,上天派我来抓住她,捕捉她最具生命力的时刻,然后为我所用。
这话说来自大,确不失有着完备的现实依据。我来自异国他乡,没有任何束缚,她身居金陵藕香院,亦无其他所求。我庆幸我是第一个遇见她的男人,当永明神秘兮兮告诉我一切都准备妥当的时候,我一瞬间说不出话来,反复确认他话里的意思。
永明蹙眉:“你说还能有什么意思?”
我的心里掀起一阵浪涌,只是呆愣地盯着他,声音涩滞:“你办的?”
永明嘴里吐出一缕烟气,悠长细致:“好歹我在金陵也有点名气,自然会尽全力帮旧友与佳人相约了。”
“她就那么答应了?”
永明把烟斗轻轻放在桌上,站起身来甩了甩衣袖:“我托山茶去游说的,山茶是她表姐,她不会不听山茶的。”
我亦随永明站起:“你没有威逼利诱吧?”
他剜了我一眼,不屑道:“我用得着用这种法子吗?”
“就是怕你做事太绝。”
“那倒不至于,不过那姑娘看起来不乖,竟一口气同意了,我也挺意外。”永明站在门前停顿了一会儿,又回过身来,低头抿了抿唇,意味深长地看着我。
“你怎么了?”我不解地盯着他。
永明不经意间已经走到我身边,拍了拍我的肩膀:“你知道她叫什么吗?”
我怔然,因为我突然发现自己连她姓甚名谁都不知道,就已然因她心神不宁,昼夜难眠。我好像一个痴人,将情思付诸于一个不知姓名的异国女人,就像曾经我所鄙夷的疯子一样,我的所作所为已然超过了那道边界线。
清醒与疯狂,往往就在刹那之间,我的境遇陡然反转,眼下是未知的迷途。
见我怔愣,永明大笑,竖起大拇指:“川畑君,不愧是你,你还是从前的那个样子。”
“文人果然就是不羁,连名字不知道就认定了要睡女人。”
“那她叫什么?”我不曾因他的调侃而羞恼,只是平静看着他。
他在一旁胡乱散步,还倒了一杯茶水细细品味,饮毕才缓缓开口:“这你得好好记住了,不然上/床也尴尬。她叫符盼儿,唤她盼儿就行,姓什么对她们这种行业的不重要。”
盼儿……期盼儿子……我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
“这名字一听就不是有文化的人取的,不过藕香院都这样,我也习惯了。”他倚在墙边,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接着说道,“她爸欠了一大笔钱,为了还债把她卖到藕香院来,她到这里也才不久呢,你捡了个大便宜。”
“什么大便宜,会不会说话。”这话触及隐秘往事,我并不愿意提起。
永明又大笑起来,我笃定院子外都可以听见这笑声。等他终于止住笑,才又开口:“川畑君,你真的和我在帝国大学当时认识的性子一模一样,当时你也是这么说的。”
“人变或不变又怎样,那么多年都过去了,还提这做什么。”
永明缓步走来拍了拍我的肩膀:“不管怎样,希望你能在这里获得快乐。川畑君,这是我的肺腑之言。”
“那就借你吉言。”我与永明视线交汇,晦暗不明的情绪荡漾开去,随之而来的是人类最原始的情感作祟,我意识到我迫不及待想去见盼儿姑娘了。
……
万籁俱寂,烛影摇红,门被打开的瞬间发出吱拉一声,我向里间放眼望去,就见红帐后有一个纤弱的人影。
梅郎在我耳边悄声唤道:“大爷,这盼儿姑娘还是个清倌儿呢,她年纪太轻又准备得太急,待会恐您得多包涵呐。”
我点头以示听见,接着慢步往里面走。她已经蜷缩在床上了,穿着红色的喜服,手上拿着合卺杯,按中国文化这应该是合卺酒的意思。她还是那么瘦,烛光打在她的脸上覆盖一层光影,美轮美奂,我用冰肌玉肤来形容这个女子的美大概是最贴切的了。
她见我来就把合卺杯放回原地,我伸手接过合卺杯又将其递给了她,她抬头看着我,目光楚楚,徒惹人怜惜。
合卺杯的触感冰冷,她接过后就自己饮起了酒来,整个房间依旧安静异常。我站在床边默默看着她饮完,我发现从高处欣赏她也是一种别致的景观,她不再有任何可以逃离的出口。
“叫我川畑。”她想望又不敢望着我的样子实在太可爱,我的声音都不禁变得柔和。
她点点头,却没有说一句话,始终保持沉默。但这已经无关紧要,良宵苦短,把握当下才是人生真谛,我试探着抚摸她光滑的脸颊,她闭上眼睛,睫毛微微颤抖,呼吸间肩膀持续微微起伏着。
我安抚性地拍拍她的后背,随后将她圈在怀里,这是一种别样的感觉,我感觉我的感官被放大,她的细微一动、她抖动的双手、她心跳的颤抖都在我的脑海里无限循环,“盼儿,别怕。”
她很听话地褪去衣衫,乖巧地躺在床铺上,闭上双眼。我顺着起伏一路往下,去探寻那秘境踪迹。
我好像理解了什么是天堂,什么是秘密花园的宝藏之地,我置身在如梦似幻的浮世绘间,我的脑海中只剩下凯风快晴下红色富士的模糊剪影,武阳佃岛背景的霞光满天。我意识到我触碰到了,我反复轻唤着盼儿的名字,而她只是细微地哼唧,同我一起沉沦在欲海的浪潮下。
海浪每一次拍打在岸上都发出碰撞声,但这声音是细腻温和的,春风化雨的,将岸边的石头裹进海水中,承受大海的浇灌。有时到了急处,天空变阴,是台风将来的前兆,此时狂风呼啸,席卷而来的浪潮不断侵蚀着细沙,将干枯的滩岸覆盖得黏腻不堪,逐渐成为海洋的一部分。
这是一场置身画境的欢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