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吃申姜》临秋洲

2、许徽 “凤凰

　　“凤凰鸣矣，于彼高岗。梧桐生矣，于彼朝阳。皇姐，这是什么意思啊”，小太子端坐于案前，将目光投向一旁小机上批奏折的女子。
　　女子生的极好，眉如翠羽，肌如白雪，美人髻高高挽起，簪一只凤凰衔串嵌珠流苏步摇，眼角微微上挑，平添了几分妩媚妖娆，略施粉黛，便已是人间绝色，瑰姿艳逸，仪静体闲，身着牡丹薄水烟水纹拖地长裙，外罩一层水红烟纹碧霞罗纱，霞裙月披，美的不可方物，便是长公主申姜。
　　“凤凰鸣叫以示吉祥，停在那边高高的山岗上。山岗上面生满了梧桐，面向东方迎接朝阳”申姜笔尖停顿，垂眸解答幼弟问题：“今日怎的突然想起这句了？”
　　“太傅今日新教的，太傅说，皇姐学这首诗时，也同我一般大呢。”
　　申姜一愣，面上泛起轻笑 ，似是想起了那段稚嫩的少时时光，却被小皇帝好奇地声音打断。
　　“凤凰，那是什么鸟啊？阿姐你见过吗？”小皇帝扑闪着大眼睛等待着他的阿姐解答。
　　“阿姐没有见过，但那凤凰啊，是上古灵鸟，掌祥瑞仁慈，为百鸟之王，凤凰飞过的地方啊，都是一片丰收祥和，甘露自天而降，甘霖自地下而出，天下太平。”
　　“阿姐我知道，你就是凤凰，徽姐姐都告诉我了呢。”小殿下忽闪忽闪的眨着大眼睛，一副我什么都知道的表情。
　　申姜无奈扶额：“你徽姐姐啊，惯是会胡说的，上次唬你并州有白龙降世，结果是那么大一条蟒蛇的事情，你忘啦？”
　　小殿下似乎是想起上次受的惊吓，缩了缩脖子，不再言语，低声读那圣贤书了。
　　外头大监来报，长乐郡主许徽求见。
　　申姜笑笑，转头对小殿下说：“看看，刚说你徽姐姐，现在就来了吧，上次给你带了大白蟒，这次啊，不知道又是什么呢。”
　　小殿下一听，书也顾不上读了，拿了今日太傅布置的课业就慌慌忙往外冲，差点将刚进门的许徽撞倒。
　　“怎么了这是，难不成这承明殿有鬼了不成”来人一身云山蓝白纹昙花千水裙，外罩一月白纱衣，并无复杂纹饰，黑发只用一只白玉双结琪霜簪固定，淡雅朴素至极，却与那通身清雅绰约的气质浑然天成，杏眼桃腮，眉如远山，晔兮如华，温润如莹，淡然悠远。
　　申姜斜斜歪坐于紫檀木美人榻上，闻言眉目舒展，似冬雪融化：“鬼倒是没有，可是嘛，那大白蟒比鬼还唬人，你也是，千里迢迢把那东西运到京城作何，还编造出什么凤凰不凤凰的事情。”
　　许徽一讪：“我才没有用编造，小时候阿娘就告诉我，你出生那一日，先皇后娘娘就梦见凤凰落在了明月楼。那大蟒的蛇胆，用来治疗小殿下的弱症，是再好不过了，但并州山高路远，为不损坏蛇胆药效，我只好将那大蟒运到京城再剖胆，谁知道小殿下好奇心那般重，自己瞧瞧跑去看那大蟒，这如何能怪我。”无辜地摊开手撇了撇嘴。
　　说罢话锋一转：“我此次回来，是有正事要说的，那祁策要回京述职之事，你可知晓？”
　　申姜无奈苦笑：“我的小郡主啊，你是在并州待傻了不成？他回京述职的命令就是我下的，你说我知晓不知晓？”
　　许徽眼睛亮了亮：“你既招他回京？是心里当真已经放下他了？”
　　申姜沉默半晌，缓缓道：“我放下放不下，早已没有那么重要，我若不召他回京封赏，怕是会寒了边境数十万将士的心，所以我不得不召他回京。”
　　许徽失望的道：“我还以为你已经死心了呢，还想在你面前替褚昭求个机会，如今看来，褚昭啊，怕是早早开始就已经输了。”
　　申姜打断了她的话，语气严肃了起来：“什么机会不机会的，他是太子太傅，是治世能臣，是同你我一起长大的人，爱不爱的，只会污了我与你们之间那份情谊。”
　　眼看着许徽又要开始追忆过去，申姜慌忙打断了她的话头：“你此次并州之行，沿途可有注意到什么？”
　　提到正事，许徽才收了不正经，变得严肃起来：“老实说，并不好，我代你微服暗访，沿路官员毫无觉察，才看到那些不为人知的暗处。并州王氏，世家大族，整整一州军马、粮草、官员皆被其垄断，当地官员只有依附于王氏，为他所用，才能在并州的地界上长长久久的当官，若是忤逆，一生仕途便就断送于此，王氏现任家主王冕，虽未有一官半职，可王氏已有百年历史，与各位朝廷大员或联姻或交好，势力盘根错节，实力不容小觑，实是棘手。”
　　申姜也正色：“当年，皇祖父虽然力排众议推行科举制，可世家大族势力实在庞大，建国之初，实在是动它不得，父皇在位试图重振科举之时，天命不佑，溘然奔逝，若说这是巧合，未免过于凑巧，”申姜面色冷了下来：“父皇之死，怕是同各地门阀大族，朝中高官，乃至后宫，都脱不了干系。”
　　许徽面色也凝重起来：“那你现在是要先制约世家，再行科举？”
　　申姜摇了摇头：“敌在暗我在明，万不可轻举妄动，否则，怕是我也逃不过同父皇一般功败垂成的下场。”转头望向那上书重开科举的折子：“我是要制约世家，整顿科举，”语气顿了顿，“不过是先行科举，再对世家动手，否则到时与世家有染的官员齐齐下狱，若无后继官员填补，大宁，怕是摇摇欲坠。”
　　许徽了然：“好，那我告诉褚昭一声，他乃太傅，其父褚太师曾为天下文人之首，他或许会出大力。”
　　“褚昭他，心有七窍，此次我又派他重开国子监，或许早就已经猜到了我的计划，也罢，你去告诉他一声也好，莫要叫我们几人之间生了嫌隙。”申姜微微颔首，朝许徽轻轻点了点头。
　　“我今日一入京，就来了你这儿，芳婶做的琼叶酥都还没来得及尝上一口，你可得赔我啊”许徽扬起小脸，满怀期待的望向申姜：“就用你私库里的那株雪姝草赔，怎么样怎么样？”
　　申姜面上放松，嘴上却依然不饶人：“当年明明是我遇到的芳婶，收留的她，到头被你抢去，论理啊，明明是你欠的我，怎的如今，却让我来赔你？”
　　“好嘛好嘛，不给就不给，大不了我自己去寻，怎么还提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说罢，转身就要走。
　　却听见身后那人嘱咐大监；“带郡主去库房，把那几株雪姝草，雪灵芝都给了她。”
　　许徽转身，似是早就料到会如此，笑的灿烂：“你也不用都给了我，给自己也留点嘛。”
　　申姜依旧是斜斜靠在榻上，漫不经心道：“你是医者，这些东西在你那儿，是治病救人的良药，在我这儿，不过是邀买人心的工具罢了，你都拿去吧。”
　　许徽转头明媚一笑，灿若朝霞：“我的人心，你已经邀买到了，三日后，平阳郡主赏花宴，此为拜帖，记得来。”说罢，将帖子放于那琉璃小机上，大步流星的走向殿外。
　　申姜望着远去的背影，轻轻摩挲着那张拜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