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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将来 晴朗长大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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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朗带着“陆叙白”回了以前的那件老房子。原本的中心小区,在二十年的沉淀后成了一个破旧的老小区。以前那些楼下唠嗑的老头老太跟着被砍的那棵梧桐树一起走了。旁边开了一所实验学校,面积很大,占了小区一大半,要不是为了学区房,这个老小区都不会有人住。
陆叙白走的时候托小何帮忙管晴朗,小何也确实很尽责。把晴朗送进了实验学校,晴朗很争气,在Z市这个教育重地还考了全省第四,拿着全额奖学金进了Q大。
晴朗看着小何从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变成了一个有鱼尾纹的中年男人,一边管理公司,一边又要照看孩子,小何对谢青岑可谓是尽心尽力。
“陆叙白”进屋后窝进以前它最喜欢躺的沙发里。虽然二十年没来,但一直都有让阿姨来打扫,不至于落太多灰。
屋子里的摆设还是像二十年前一样,不,应该说是和二十九年前一样,谢青岑来的时候没有动,晴朗又闲置这间房二十年,虽说大体不乱,但很多物件上都沾了灰。
窗外又长了棵新的梧桐树,秋天,比起二十年前孤枝的老树来说灿烂多了。
零食柜里的零食没有吃完,过期不知道多久了。
一切都没有变过,还是像他刚来时一样,什么都没有动。
他总觉得,他只是看了一场很长很长的电影,而他还一直留在谢青岑带他回家的那个五岁。
可当他看着还没自己手长的拖鞋,看不全脸的镜子和小到像玩偶衣服的毛衣,他似乎才从这一次二十年的梦里醒来。
谢青岑走了很久很久了。
家里的投影仪已经泛了黄,他还记得谢青岑抱着他在沙发上看动漫,时不时塞一两片止痛药的样子。谢青岑骗他说那是糖,小孩子吃糖会蛀牙,他就一直不敢去碰那些盒子,看到它们都避着走。小时候他还不解,为什么哥哥吃那么多糖都不会蛀牙?一直到那年圣诞节,谢青岑走的那天,陆叙白才和他解释,那是止痛药,不吃的话谢青岑连觉都睡不了。
谢青岑的离开让他变了一个人。不敢再吃巧克力,不爱看电影,不喜欢早睡。明明知道谢青岑的离开和他没有关系,病入膏肓,没人救得了他。
是他自己先放弃自己的。
可晴朗总觉得要是那天他不熬夜看电影,不抢哥哥的巧克力,要是那天他多问问止痛药的事,谢青岑有没有可能不走。
他不像以前一样爱笑了,只是自己一个人坐着,看着外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唯一一个了解他的人走了,也没人知道他曾经是什么样子,只知道在角落总会有一个人看着风景发呆。
陆叙白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说他像猫一样,只不过这猫比较像狗。小晴朗听不出陆叙白话里的醋味,只觉得这个哥哥看他有点怪怪的。后来,这只猫越来越像“陆叙白”,不亲人,不说话。
将自己裹了一层有一层,扎上针,变成刺猬,他怕再有一个像谢青岑的人靠近他,让他无时无刻都带着愧疚。
他还是觉得,二十年前的平安夜,是自己杀了谢青岑。
是他没有发现谢青岑的身体状态,是他没有多关心关心谢青岑。尽管就算当时五岁的他关心了谢青岑,也不会有什么作用。
明明他当时都答应陆叙白好好治疗了。
陆叙白和谢青岑的关系还是陆叙白把他托给小何之后他才知道的,小何每年都会带他去看他们,对于他们相爱的内容,晴朗只零零碎碎听到了些片段。
小何比陆叙白认识谢青岑要早,两个人从小学就认识,后来何家家道中落,小何为了和谢青岑一个学校拼命读书,只是为了能拿奖学金免学费。
小何谈起他们的故事时,总是像谈起一段不愿回忆的过去,或许小何一直没把谢青岑当朋友,又或许只是谢青岑把小何当成自己的朋友。
谢青岑刚离开时说实话他是不难过的,晴朗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心理有问题,对自己那么好的人走了自己竟然不难过。
他不敢回这个家,这个家里装了谢青岑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的温度,装了他只有这一个月的短暂的童年。因为谢青岑,他有了和其他小孩一样的童年;因为谢青岑,他的童年在他离开后结束了。
晴朗能清楚记得在这个房子里的每一个地方谢青岑说了什么话,他自己说了什么话,“陆叙白”在旁边干了什么。
就像谢青岑还在一样。
就是因为记得太清楚了,他才不敢回来,回这个满是回忆的家。
谢青岑偶尔会来他梦里,大多数时候是让他不要熬夜,在那之后晴朗会短暂的早睡,然后继续一如既往地失眠。
晴朗抱着“陆叙白”,坐在沙发上,看着二十年前的电影,就像还在那个冬天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