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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羽帝的惩罚 ...

  •   第二天一早,白珩际醒来时黑榆晚还闭着眼,光透过灰色的帘子照进来,两个少年浸在了光里,连发丝都在闪烁。
      白珩际刚想坐起来,感觉四肢都动不了了,他看着黑榆晚,漠然片刻,心里刻了一个“草”字,他/妈/的!肯定又是他睡相不好逼黑榆晚动手了!他默念了三遍“白珩际你个二/臂!”轻声叫了几句,黑榆晚缓缓睁开眼睛,却依然抱着他,手收紧了一些,眯着眼适应了一会儿光线,白珩际感觉……不,他确信,黑榆晚刚才蹭了蹭他的脖子!
      白珩际吓得僵住了身子,又像过了一个世纪似的时间,黑榆晚才自然地松开白珩际坐起来,扭头问他早上想吃什么,“嗯……我想吃鸡丝粥。”白珩际笑了一下。
      黑榆晚忍了一下没忍住,伸手捏了捏白珩际的脸颊,下床去洗漱的时候,白珩际才开始换衣服,白色的衬衫被剥下,露出白嫩修长的身段,复又套上黑榆晚的黑衬衫,他们此行去人间追查那名妇女的一切信息,并且尽力找出她身上缠绕魔气的原因,如果真是魔种作祟,还得把魔种揪出来,白珩际愁啊……去人间要扮成人类的样子……黑衬衫是黑榆晚的,他们体型差了六厘米,黑榆晚的衣服对他来说确实有些大,袖口包裹着细长的胳膊,像块水嫩的豆腐被浸在了清水里。
      黑榆晚洗漱完就去煮粥,其实他并不赞成白珩际吃这个,虽然鸡丝粥确实很有营养,但是白珩际那不胖体质,吃多少也长不了几斤肉啊,昨晚抱着的时候感觉他的手臂虽然软乎,但是细得又有些咯人,想到这儿,黑榆晚又沉着个脸。
      本来死了成鬼之后就比活人的生长速度放慢了许多,他还爱吃这些长不胖的东西,再加上那个不胖体质……
      黑榆晚活着的时候总听见他们班女生说自己要是传说中的不胖体质就好了,他那时候不能理解,现在见到了不胖体质,他一点都不觉得好,一点都不。
      白珩际洗漱完就拿着个手机往餐厅一坐,跟个大爷似的,黑榆晚认命地给他盛粥,白珩际刚灌完一碗黑榆晚又递给他一碗。
      小白:“?”
      黑榆晚看见他迷惑的表情,冷冰冰地开口骗小孩儿,“煮多了。”白珩际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慢吞吞地把最后一勺送进嘴里黑榆晚又给他盛一碗。
      小白:“……”这得多煮了多少?一锅吗?
      黑榆晚见他没动作,就用眼神逼视他,白珩际气势汹汹地跟他对视几秒,败下阵来,假哭求饶,“小黑小黑……我真的吃不下了!你都没喝吧?味道挺好的你不尝尝吗?”黑榆晚面无表情,“既然挺好那你再来一碗。”
      小白:“……”你如果是害怕我调查拖后腿你完全可以毒死我而不是撑死我。
      不知是幸还是不幸,严停突然来访。
      严停刚进来,白珩际就看见他一脸严肃,心里还处于一个懵/逼状态,看见严停把一份通知书交给黑榆晚的时候他脑子突然“嗡”的一声呆住了。
      是了,黑榆晚昨天因为他,在没有经过上级同意的情况下直接杀魂了,昨天罗听寒和西轻尘没提,那时候他们估计没收到严停晚来的消息,还不知道的……
      黑榆晚:“在哪儿罚?”他一句话直接包含了三个个问题。
      严停顿了一下,慢慢说:“是这样的……羽帝知道了很生气,非常、非常生气……但是你可能在羽帝眼里是个好孩子吧……当然,”他宽慰道,“我们都觉得你是好孩子。羽帝希望你今日11时去神殿,应该是希望你给个解释吧……”
      如果这么说的话,一没提在哪儿罚,二没提罚什么,三没提罚多久……
      黑榆晚沉思的时候,突然听见白珩际发问,“唉?不对啊严哥,小黑是因为我才不小心杀魂的,再怎么样……是不是也应该我来罚啊?不关小黑的事儿啊……”他指了指黑榆晚,又指了指自己,严停摆摆手,“这是不可能的,羽帝立下的条例里没有写到这种特殊情况,而且……羽帝是知道的,”他犹豫了一下,“但是嘛……羽帝说,再怎么样,也不应该杀了那魂……”
      白珩际脸白了一下,“那……那,如果小黑要受罚的话,我能不能……”黑榆晚突然伸手捂住他的嘴。
      白珩际:“……”
      黑榆晚微微低了低头,“严部长,我现在准备出发。”白珩际一只手去扯他的衣袖,嘴里咿咿呀呀地不知道说的什么,黑榆晚搜了一眼墙上的钟表,已经九点半了,他们去神界还要很长一段时间。
      黑榆晚走的时候白珩际使出浑身的劲儿拉他,“小黑…小黑回来!这事儿跟你没关系的!”他咬牙切齿,可是他浑身的力量不及黑榆晚的五分之二,很轻易地被拉下了,手臂落下的一瞬间,白珩际有些发怔,脑子里闪现过一些画面,他最不愿意想起来的……这一刻心摔在地上的感觉他太熟悉了,让人感到慌张,呆得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地面。
      黑榆晚发现了他异样的情绪,以为他难过,揉了揉他银白色的发顶,白珩际眼睛再次有了聚焦反应过来的时候,黑榆晚和严停已经走远了,直留下两道黑色的背影。
      他想追上去,发顶似乎还有残余的温度……
      他刚走上前两步,又被殿门的结界拦住了去路,白珩际急得爆了两句粗,随即又被他咽下去,他拼命地喊黑榆晚,这件事和他没关系的……当时是他自己吓懵了的,他一个白无常被鬼吓到了也是罕见……黑榆晚只是想帮他的,只是无意之间不小心启动了法力。
      他在黑榆晚殿里楼上楼下跑了好几遍,想找个地方出去,把手机抓起一次又一次,却一直没有网络,他也试过解除结界,但无奈他法力不如黑榆晚高深,早知道以前不逃课了……突然,他想起了黑榆晚卧室的那块灵石,灵石是每个晋级上来要办事的鬼家中都会备着的东西,它不需要网络,甚至不需要法力就可以联系到其他人。
      罗听寒和西轻尘的脸映入眼中,一贯严厉的罗听寒脸沉得厉害,就连一向好说话些的西轻尘脸色也不大好看,一副有人欠他们一百万的样子。但白珩际这时也管不了这么多了,他急切地把来龙去脉简略地说了一遍,并且希望他们来解一下结界。
      罗听寒和西轻尘左右为难,他们当然明白黑榆晚为什么把白珩际禁步于殿里。如果羽帝知道白珩际去了神界,八成会为难人,即为难黑榆晚,也为难白珩际他自己。
      白珩际看出他们的犹豫,“我保证!我就去看了眼!我……”罗听寒突然起了怒气,“珩际!你知道那神界有多少居心不轨的东西么?都是些靠阴谋诡计上位的人!那些正真有骨气我他/妈愿意低个头恭敬一句的神,差不多都被羽帝关过禁令!你还没想通吗?如今的羽帝,恐怕早不是当初的他了!你还记得你是怎么晋级上来的么?羽帝给了你94的高分,这说明他欣赏你,可是这几年呢?他有正真管过我们神鬼两界么?他只有不断地侵犯和统治!”
      白珩际:“……”我就问一句能不能放我出去你咋还急眼了呢?
      西轻尘忍笑拍了拍罗听寒的肩膀,示意他后面去冷静冷静,“行了,你差不多了,可以闭嘴了。小白,小黑呢,把你禁在殿里一定有他的原因,因为事情来得太突然了,我们已经去管事部修改了任务书,改到后天下午你们再出发,不管羽帝选择什么惩罚,明天早晨是肯定能ok了的,而且……一定会派人把小黑送回来,所以呢,你也不用担心,这几日/我会差人给你送餐食。”
      “我都明白……但是,我还是想去看一眼,我就去看一会儿……”西轻尘和罗听寒对视一眼,草,真他/妈说不通!西轻尘琢磨片刻,艰难开口,“也……不是不行……”罗听寒猛地抬头,眼里满是不可思议,“我/操?”西轻尘冲他甩了甩手,“你别打岔,我的意思是,小白,我们可以把你带到神界去,但是!第一,你不能被人发现,尤其是羽帝,第二,不能离开我们的视线范围和保护范围,第三,不能乱跑。你能做到吗?”
      白珩际很快接口,“行,可以,没问题。”
      灵石通讯关掉后,罗听寒一言难尽地看着西轻尘,“我怎么感觉这个主意那么馊呢……”西轻尘肉疼地抹了把脸,“我突然也这么觉得……但这也是唯一的办法了,小白不看见小黑的情况他不可能安心,要是不吃饭不睡觉怎么办?至少在神界他能听我们的话,要不然把身体搞垮了,也没办法去人界完成任务,他会内疚死的。”
      罗听寒细想了一会儿,好像也是这么回事儿,“行,听孟婆大人的,那我们现在去榆晚殿里吧?”西轻尘起身瞪他,“我警告你,再喊孟婆这个代号我掐死你!”罗听寒吊儿郎当地举手示意投降,又在嘴上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
      “榆晚,我很欣赏你,觉得你是个很有能力和主见的孩子,我本来想,你完成了这一次的任务,提名晋级到神界辅佐我的,但是你看看你现在闹出这么一桩事,如果我不罚你,怎能平息那些谣言和民怒呢?”羽帝居高临下地看着黑榆晚,时不时叹口气,黑榆晚跪着听他把话说完,在心里翻了一百个白眼,“羽帝大人,是我太过鲁莽,才在偶然间发动冥使者能力,这点我无话可说,但我也从未想过要晋级到神界,在下一直在按鬼界的晋级剧本走。并且我甘愿受罚,无论多么残酷,我也绝不推辞,只希望,您可以不牵扯无辜之人。”
      他很少说这么长的话,但为了护住白珩际他也乐意浪费口舌,而他的眼里,也是无尽的厌/恶与对上位者的恶/心。眼神空洞,像是一条隧道,又那么虚无,很难从中抓出什么情绪。
      羽帝默默抿了抿唇,“榆晚,我不会罚你太严重,我……”“可是羽帝大人,您的条例写得很清楚,未经过上级同意不可擅自杀魂,否则被视为重罪严惩。还是说,羽帝大人您已经把条例抛于脑后了呢?”羽帝勃然大怒,“大胆!黑榆晚,吾立下的条例吾绝不会忘,只是看在对你有一丝欣赏和你是罗听寒身边的人的份上打算对你宽容一点,可你不领情,就别怪吾太狠!”
      黑榆晚和羽帝的对比异常鲜明,脸上依旧风平浪静,他跪拜扣手,“拭目以待。”
      黑榆晚去领罚的路上碰见了西乘风,西轻尘的哥哥,风神,据说这位原来的名字叫西乘,但因为被羽帝点名晋级了风神后就在后面加了个风字。
      西乘风本就是听说罗听寒身边有个鬼犯了戒,但因为那老家伙对神界的人向来嘴严,手下的人更是闭口不提充愣装傻,至今没撬出什么线索,没想到居然是这个孩子,以前总听西轻尘念叨说这孩子天资好,定力强,法力高,甚至比神界的一些烂人要高出几倍,和小白是众所周知的最佳搭档,但不知怎的,两人一直走的鬼界晋级路线,从未有过上升到神界的想法,神界的某些烂神以前也还会派人去查,弄明白后便有恃无恐。
      听西轻尘那么一顿乱夸,西乘风倒是一直想见见这孩子是何方神圣,但无奈和罗听寒有瓜葛,他拉不下这个面子。
      黑榆晚弯了弯腰后便抬脚欲走,西乘风一只手拦住,“敢问阁下,可是鬼界的黑无常黑榆晚?在下舍弟曾多次提到过你。”
      黑榆晚停住步子,“嗯”了一声,“风神大人,在下有罚欲刑,可否日后再论。”西乘风笑了一下,收回手,“是在下唐突了,我们以后再聊,可要在下给你带个路?”黑榆晚默然片刻,“多谢。”西乘风挑了一下眉,“请。”
      西轻尘和罗听寒带白珩际带到神界的时候先去了风神殿,侍卫说西乘风不在殿里,罗听寒嗤了一声,意味不明地说,“哟,这老家伙不会是知道我们要来,不敢与我正面交锋,提前躲起来了吧?”西轻尘面带微笑地捅了一下他的肚子。
      三人小心翼翼地走小路去大殿,生怕有人发现白珩际再向羽帝举报领赏,不过这一路上风平浪静。罗听寒和西轻尘进入大殿前把白珩际安顿在了来时的竹林小路上,并苦口婆心地嘱咐千万千万要注意,绝对不能让任何一位神官发现。白珩际看着两位满脸愁容的上级默默点了点头。
      羽帝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位“不速之客”,顶着扬起的眉毛没好气地问,“阎罗,孟婆,你们来做什么。”西轻尘嘴角抽了抽,在心里问候羽帝,罗听寒毫不客气地摊牌,“羽帝大人,我和轻尘这次来也不为什么,就是想问问,您要如何罚我手下的黑无常。”说完,他漫不经心地笑了一下,羽帝闭了闭眼,额角青筋突突地颤动,他忍下了怒气,装出一副开明的样子,“阎罗啊,你知道,规则写得很清楚,未经过上级命令,直接杀魂是重罪,吾若懈怠,给榆晚开了后门罚轻了,可不得被众神议论?”
      罗听寒笑容愈发灿烂,藏在后面的手上青筋暴起,他在心里问候整个神界,对羽帝开了VIP致以了最为亲切的“嘘寒问暖”,“那依您的意思是?”羽帝冷漠地宣告他的审判,“吾已通知下去了,鬼界南方黑无常黑榆晚因违反吾定下的天条,受天雷148道。”
      大殿的的氛围一瞬间变得僵持,空气都凉了下来。
      站在一旁自始至终一直还算冷静的西轻尘眸子猛缩,下意识地喊出来,“什么……?”苍白无力的声音虽然很轻,但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却那么清晰,罗听寒意味不明地喃喃,“好啊……好啊……天雷……”他突然脸色一变,拉着发懵的西轻尘大步流星地走出大殿去往竹林,但他们回去的时候,白珩际已经不在了。
      白珩际感觉他今生没跑这么快过,胸口又闷又痛,根本喘不过气来,羽帝威严冷漠的声音还徘徊在他耳边,他只感觉手脚是冰凉的,第一次感觉那么无力。
      他原本乖乖待在竹林,可是过了很久都不见罗听寒西轻尘二位前辈出来,他又不是个耐得住寂寞的人,便躲在殿外不远处的巨石后查看情况,听来的是黑榆晚受天雷这一情况,他的脑子“嗡”的一声炸了,含混不清的声音在耳边回响,他不敢相信,那个曾经提拔他去鬼界当鬼差的羽帝居然会……虽然早料到会很严重,但就是那两位前辈在来神界的路上猜测的时候也没想到是天雷……148道天雷,够打散一位法力高强的神官了!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在跑向天雷池了,那是唯一有天雷的地方,肯定也是这次的惩罚点。一旦有人踏进去,如果结界解开……他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只管拼命地往前跑。他不小心撞到了一位素衣神官,没来得及看清他的长相只道了一声歉就急急忙忙跑开了。
      西乘风看着跑远了的身影,颇为意外地扬起眉毛,“嗯?小白?”
      罗听寒和西轻尘知道,白珩际一定是听见了……他们直奔天雷池,小白不会那么傻,他肯定在那儿。
      西乘风刚转过头,就看见那老阎罗带着自家弟弟疯跑,欲要拦截,罗听寒拉着西轻尘往突然加速,腿跟个风火轮似的乱/伦。
      西乘风:“嗯?”这是什么魔法?
      他决定跟上去看看,给风神殿的侍卫打了个招呼也跟着跑了。
      黑榆晚站在天雷池边,领罚的时候,看着手里的白纸黑字毫不意外,他就知道羽帝不会放过他,罗前辈和西前辈和他跟白珩际二人说过,现在的羽帝和过去所有人记忆里的羽帝判若两人,鬼界这么多年一直在试图悄悄地探探风,在神界安插了几道眼线,就害怕现在的羽帝被什么人操控了。用罗前辈的话来说,神界现在烂泥扶不上墙,有骨气的人不超过一百位,有能力的不超过二十位,就等着陷落了。
      所以说,这次他违反天条,羽帝若是让人打他一百五十百下板子,那才算正常,若是再重、哪怕是一点点都能说明被操控了。他在大殿的时候,明显看出了羽帝眼里的悲痛,所以,唯一一个能够坐实的猜测,就是羽帝成了入侵魔种的提线木偶,现在的帝王不是他,是魔种,他只不过是一个躯壳,一个人皮面具,一个工具人罢了。
      这阴差阳错违了规,本想洗清了拉倒,他懒得犯这趟浑水,但一想羽帝可能被什么人操控了这事儿,也就成了他此行愿意来的目的,牺牲小我拯救大我,阎罗搀扶他、教导他法术这么久,这一点小小的付出还是值得的。
      他一直不是个喜欢欠东西的人,哪怕关系再好。可能跟很多人说他冷漠有关系吧,他活着时这种评价也围绕着他,所以他也自认为自己是冷血的人,别人给他什么,他总会用更高价的东西还回去,他真的很不习惯欠什么。
      侍卫:“无常大人,请入池。”黑榆晚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大人?”在他的印象里,神官一向是不屑于鬼界的鬼的,甚至连他们的下人看到鬼界的人都会轻蔑一笑。侍卫憨憨笑了两声,“是这样的,我一直听说鬼界的黑无常是个贼牛的变……不是大佬,整天待家里读报刊也继业名列前茅法力高强,我们这些侍卫一直对您很佩服。”
      黑榆晚:“……”变/态?读报刊名列前茅?他同情地看了一眼侍卫,好惨一少年,年纪轻轻就疯了。
      侍卫不明所以,乐呵呵地傻笑。
      白珩际被拦在天雷池门外,那两个守门人为难地劝他回去他不听,弄得气氛越发凝重,幸好罗听寒和西轻尘赶来,罗听寒语气激动,“我们是有羽帝口头允许的,你们不让开的话,我不介意跟你们打一架!”西轻尘吃力地扒拉开他,和声细语地说,“两位兄弟,我是风神的弟弟西轻尘,我们刚从大殿过来,羽帝是临时决定让我们入内的,你们快让开吧,我们有一个孩子在里面。”
      两名守门员面面相觑,犹豫了半天还不做出决定,风神是谁?西乘风,西乘风是谁?羽帝亲自点名晋级上来的人,压根儿没参加考核,法力强地位高,说话分量贼重,但除了风神殿里的人,谁见过他弟弟西轻尘?只听谣言说很漂亮,美人一个,法力也是极强的。
      “麻烦二位,给我弟弟和他的朋友开个门好么?”西乘风的嗓音响起,三人转身一看,西乘风手里举着一块令牌,上面印着个“风”字,两位守门员接过来验查一番,迟疑片刻便开了门。
      门一敞开,白珩际只见池内结界早已关闭,深紫色的天雷从空中落下,打在黑榆晚身上,白珩际蓝色的瞳孔迅速缩小,恐惧和担忧在心里迅速蔓延开来,可他还是义无反顾地奔向了天雷池。
      黑榆晚看见白珩际的那一刻有无数中心情,他不知道哪种是主要,看见白珩际快要进来的时候迅速起了个结界,上方留了个口子,把白珩际阻隔在外。
      这天雷罚可是精得很,148道天雷要真正打在人身上,就算起了结界保护,让它打在结界上也不做数,反而会越来越耗费法力,哪怕是法力稍稍低微一点点的神官,根本做不到抵抗天雷所带来钻心的疼痛。
      白珩际纤长的素手贴在半透明半黑暗的结界上,眼眶边泛起一层绯红,眼里的泪水打湿了扑闪的睫毛,那一刻,黑榆晚真的很想伸手去碰一碰,感受一下那个人的温度,他的手紧紧攥了攥,指甲陷进了皮肉里,骨节泛起不正常的青白色,他收拾好了情绪,过了半晌才破天荒地温声安慰了几句。
      白珩际透过结界都能看出黑榆晚的痛楚,他的脸是苍白色的,他突然想起来以前鬼界的小姑娘会跟他开玩笑,说黑榆晚的皮肤和他本人一样,都是冷的。他嘴唇张张合合好几次,却没发出任何声音,反倒是黑榆晚安慰了他,白珩际抹了一把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滑落,衬出一个好看的弧度。
      另外三人慢吞吞靠过来,西乘风不敢相信地问罗听寒,“这孩子是不是疯了!?他怎么还一脸淡定的……”西轻尘瞪大眼睛回了西乘风,轻声道,“榆晚很痛苦,我能看得出来,你看他的脸多苍白,只是……”他说着说着就没了音,罗听寒瞬间接话,“只是因为……小珩还在……”
      如果一个人,能为了不让你担心而忍受了极大的痛楚,你会被他打动么?那你会为他做到这份儿上么?
      白珩际趁着黑榆晚现在法力不支,试着去打破他的结界,黑榆晚扯出一个笑,“要是……因为几道天雷你就能破了我的结界……我还混不混了……?”白珩际现在只想踹他一脚,凶巴巴地瞪他,“我虽然法力不及你,以前还有时候逃课,但是我好歹……也是白无常,你别小看我……”
      黑榆晚隔着结界把手贴在白珩际脸侧,“别哭……我还好的很呢……死不了。”他又看向三位前辈,“前辈……我可以确定、呃……”天雷池上方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轰响,一道金紫色的天雷轰然降临,打碎了黑榆晚的结界,直挺挺地打在他的背上,他被突如其来的强雷搞得愣了一下,一个不注意往前踉跄了一下,磕在了白珩际肩膀上,这道天雷估计是伤到了内脏,他偏头咳出血和块状物,嘴角的血蹭到了白珩际的衬衫上,虽然那是他的衣服,但是被不同的人穿着,就有了不一样的味道。那个人银白色的头发是凌乱的,想必是因为跑的时候被风吹的吧……
      细软的发丝蹭着他的脸,黑榆晚迟钝了一下,他已经很久没被人这么抱过了,即使他们睡在一起的时候也是他包裹着白珩际,以一个保护的姿态圈着小奶猫,他真的很久很久没有这么贪恋被保护的感觉了……不需要去强撑,只要被别人挡在身后就好……
      黑榆晚出了天雷池后,天雷居然停了,但他们目前管不了这些。
      白珩际在黑榆晚身上到处捏,问他这儿疼不疼那儿怎么样,黑榆晚捏了捏他的腰,“小鬼,别乱/摸……”白珩际被捏地打了个哆嗦,不客气地怼回去,“我可是比你大三岁!你喊我小鬼?!”黑榆晚含糊地沉笑了一声后没再说话,白珩际叫了他几声,貌似是晕过去了。
      三位前辈急忙跑上来查看,西乘风拉下黑榆晚的一条手腕,脸色逐渐变得难看,活像吞了个倭瓜,白珩际见他一副送葬脸,也变得铁青,罗听寒捅了捅西乘风,“我警告你啊,榆晚可是我的得意门生,你是现场唯一一个懂点医术的人,你赶紧给这小子看看能不能治活了啊。”西乘风翻了个白眼欲要骂回去,西轻尘清了清嗓子,“哥,先办正事。”西乘风咬牙切齿地在心里记下来这笔账。
      白珩际抱着这个比自己高了6厘米的弟弟,心情复杂。
      “前辈,天雷还有多少道……?”西乘风板着脸,“不知道,大概是到了148下就停了吧。”白珩际在三人注意力在黑榆晚身上的时候悄悄走进了天雷池,天雷并没有落下,白珩际脸一沉,这意思就很明显了,只有黑榆晚在天雷池里的时候天雷才会落下,但如果布下结界,让天雷打在结界上没用,只有打在人身上,而且是黑榆晚在的情况下。
      他有一个小想法……
      过了很久,西乘风给黑榆晚渡了些法力,白珩际凑过去打量了一番,突然把黑榆晚往天雷池边上拖,三人大惊失色,罗听寒忍不住骂道,“小崽子你干嘛呢!?”他刚要去拉,就被西乘风和西轻尘拽住了,“他有他自己的决定,每个少年都要成长的,在身体上,或是在心理上,不论结局怎么样,但过程一定都是残酷的。”
      西轻尘附和,“没错,我们总说小黑对小白有那种感情,但是一直没什么动机,我们一直调侃说是小黑害羞,可是我们从来没想过,也许小黑还没认清自己对小白是不是那种喜欢,可能他以为只是自己对这个纯洁的少年有一丝保护欲,毕竟……”他眨了眨眼,“没有一个黑无常可以拒绝一个充满阳光的白无常,即使只是表面,而且,他们还是少有的超默契搭档。”
      “那我们不管么……”罗听寒过了半晌,才回过神了,他的眼睛终于有了聚焦,定在那一幕:他看见白珩际把那个在悬崖边缘徘徊的人抱在怀里,企图用自己的身躯挡住那个比自己高大许多的人,承受着难以抵御的天雷。衣服早已破开了,汗水和血水交融在一起,白珩际时不时咳出一滩血和秽物,在没缓过神来之前,又被再次击中。
      三人默默退出了天雷池,在外面守候着。
      “小、黑,小黑……”白珩际死死护着那个弟弟,其实罗听寒没有全部想通,也许白珩际也知是把那个孩子当做了弟弟,一个强大而嘴臭,但是又需要温暖的小弟弟,他曾经见过一个这样渴望温暖却又抛不下面子的小孩,他们相处得很好,但是他还是抛下了那个孩子,他偶尔会想,自己这么做会不会很自私?那个孩子也只有他一个朋友,后来他离开了,那个孩子会不会感到孤独无助?还是已经坦然接受了所有,然后努力去改变自己的人生,成为一个优秀的人?他希望是第二种,自己弥补不了那个孩子,只能保护一下现在见到的每一个有心理缺陷的人。
      “呜……好疼……”他开始不自主地蜷缩起来,背上被天雷打下的痕迹密密麻麻,一条接着一条,看起来狰狞又可怕。鲜血不如黑衬衫的颜色深,晕染后并不明显,只是越来越黑,像永无尽头的深渊。
      “hen……呃啊,好疼……好疼……”白珩际抓紧了黑榆晚的手,咬牙忍下痛苦的呻/吟。
      两个少年相互依偎着,明明蜷缩在天雷池最阴暗的角落里,却像是两颗熊熊燃烧的星星一般耀眼。
      那是归宿啊……
      黑榆晚做了一个梦,他梦见了以前,以前,他保护着一个比他小了3岁的小屁孩儿,他躲在巷子的尽头里,他说,“我没有家了……我妈妈不要我了!”说完这句话,他就想个花洒一样源源不断地流着水,好像要把自己体内的每一滴水都榨干一样。
      那时候的黑榆晚是一个高中生,心又硬又软,看见一个营养不良过于瘦小的奶团子略感新奇,再三琢磨之下就把他带回了家,花了一些时间才弄明白事情经过,奶团子的父母是平平无奇的普通人,却有着非凡的精力去对一个孩子家暴,只因为学习;在日常生活中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吵架,最近在闹离婚,从而不管这个小孩;在误会小孩子后不会道歉,却教育他要尊老爱幼。
      那时候的黑榆晚不知道是愤怒多一点还是可怜多一点,后来,一到双休日,他们就每天早上5点在巷子里碰面,然后把他带回家,喂他吃饭,下午十七点之前又会把他送回家门口再离开,如果要上学,他也在五点出来,吃完早餐后,给他规划好一天的事情,把备用钥匙给小孩,告诉他下午十七点之前走的时候把门关上,并且嘱咐一大堆事情。
      如果,故事只到这里就好了……
      不久之后,在小孩十二月二十号生日那天,小孩离开了。
      黑榆晚曾经逗过奶团子,说他的生日日期很好,翻译过来就是“要爱爱你”的意思,奶团子总会红着脸把自己埋在抱枕里。
      那些嬉笑的日子仿佛就在昨天,可是,奶团子在巷子里离开的时候也很难看,黑榆晚不用猜就知道,肯定又是那对父母家暴了,身上布满密密麻麻的淤青,手腕上还有一圈早已发白了的捆痕,衣服是脏的,雪嫩的脸上被划了一道口子,血已经凝固了,手里还有细碎的玻璃渣,满身都是血。
      那天他看着桌上的蜡烛早已燃尽的蛋糕一晚没睡,那天是小孩的生日,也是祭日。
      也是那之后,他莫名其妙得了晕血,害怕在黑暗下看到血迹,再后来,便没了然后,他背着忙碌的父母自/杀了。
      他阴暗的童年明明已经得到了救赎,得到了治愈,却又有人将他的光撕碎在了脚下,碾成了碎渣。
      黑榆晚突然从梦里惊醒,看到的是黑白相间的条格天花板,房间里不算亮,但也不黑,透过灰黄色的窗帘刚好可以看到身旁的人。
      梦里勿忘我的触感是如此真实,他的大脑定格在了那一幕。
      白珩际的脸上撒着稀碎的光,凌乱的头发快遮住了眼睛,睫毛偶然颤动两下,他的注意力被这个人尽数剥夺,甚至忽略了身上剧烈的疼痛。
      他看得越久,白珩际和梦里的小孩儿就越相似,几乎完全重合。
      出神间,他已经伸出了手,开始描绘白珩际的轮廓,真的很像很像……
      不过,他比我大三岁啊……
      这个念头一出,黑榆晚突然意识到哪里不对劲了,白珩际比自己大三岁,而那个孩子比自己小,冲着这点,即使再像……
      黑榆晚突然想到了什么,眉头一皱,就去扒拉白珩际,他紧扣白珩际的手腕,可能很累吧,这么大力气他居然没醒。
      黑榆晚细细扫了几眼,白珩际的伤只比他稍微好一点点,但好一点点也是指他的内脏没被伤到。
      黑榆晚给白珩际掖了掖被子,把人裹成一个粽子才离开去客厅。
      他应该还在神界受罚才对…除非148道天雷已经全部罚过了?黑榆晚刚稍微定了定心,就想起来还有更重要的事没告诉那三位前辈,他又回卧室拿了手机联系罗听寒,“喂小鬼?醒了?”
      黑榆晚:“……”我他/妈都给你打电话了我不是醒了难道诈/尸吗?
      他嘴唇动了动还是把这话咽了下去,“嗯。”罗听寒神色缓和了一点,随即又问,“哦对,小珩那崽子呢?还没醒吧?他本来就体质不如你,帮忙分担了一部分天雷估计也到极限了,你照顾着他点。哦对我也不是说你尽惯着他把自己抛脑后去,你自己也得赶紧好听见没?”
      黑榆晚愣了愣,“嗯。”罗听寒不客气地怼他,“嗯什么嗯?你就会这个是不是?多说点话,多说几个字死不了。行了,明天下午来我殿里,调查任务要准备去完成了。”他声音顿了顿,“我琢磨着你们是不是情况不太好?要不要先找人顶替两天?”黑榆晚迟疑了,若是以前,不管怎样他肯定会毫不犹豫地说“不用”,但是这次还有个白珩际要照顾,毕竟是因为他受的伤,要是托别人照顾是不是显得没诚意?
      罗听寒听那边没有立刻给出回答,建议道,“要不……明天下午你和小珩一起来?我们再商量一下。”这次黑榆晚很干脆,回了一个“行。”就挂了电话,罗听寒冲西轻尘一摊手一笑,“你看这小崽子,都会挂我电话了。”站在一边的西乘风酸溜溜地补充一句,“也有可能是人家不想搅和你这个二愣子的‘好事’。”罗听寒揽过西轻尘,细细品味了一下这番话,“哦呦,难道我们风神这是同意我和轻尘交往了?”
      西乘风:“……”我他/妈是这个意思吗?谁跟你我们?哪里我们了?
      他揉了两下太阳穴,“嘁,还不是你那两个得意门生改变了我对你的看法,感觉你也不算太废物,至少会带娃,不是么?”
      罗听寒:“……”我是你大/爷!
      他没好气地冲西乘风挥了挥手,“你可以随便找个客栈住一晚上,我报销,赶紧滚,小珩都没你这么欠!”
      西乘风头也不回地给他竖了个中/指。
      五人再次聚在一起已是第二天下午两点,这几个小时里,白珩际的情况不太好,伤痕开始发黑又化脓,身上血断断续续地流,每次都映红了衣服,黑榆晚给他擦汗擦血没有半句抱怨,白珩际却觉得他背后的伤看起来更惊心动魄,视觉效果简直满分。
      “我想,大概是因为这原本是小黑的惩罚,你半路上插一脚替了一小半,所以即使你的天雷伤得你没有小黑的重,也会很难受。”西轻尘猜测,罗听寒摸着下巴琢磨着,“哎,我还是找人顶替你俩几天吧,你看看你们背后那伤,血珠还往外冒儿呢。”黑榆晚没吭声,白珩际大概也知道原因,自己连忙摆手,“不用了吧罗殿,我们虽然伤得重一点,但是任务还是可以完成的,又不是残了,况且已经延迟了几个小时了嘛。”
      黑榆晚抿着唇瞥了他好几眼,白珩际装作没看见,“罗殿,真的不用啦……”罗听寒脑壳都要炸了,西乘风嗤笑了他一声,转过头来又是一副长辈模样,“那你们这样行不行?你俩去,然后……再派其他随意一方的黑白无常过来协助?”西轻尘担忧地说,“可是那样就只剩下四位无常在职了呀……”罗听寒想了想,“让几个晋级生去帮忙吧,就当锻炼了,不然以后废/物一个,白/瞎老/子给他们的照顾。”
      到最后三位前辈一拍板就这样决定了,黑榆晚琢磨着要不要阴阳他们一顿,想了两秒放弃了。
      这次与他们一同去调查的是西方无常,江声白和纪苕溪,这两位虽然天资没南边这二位变/态好,但学的时候很刻苦,法力也不弱,算得上强的。
      黑榆晚对这个安排没有评价,白珩际倒是挺开心的,他是个交际花,和江声白关系本来就好,两个人在那儿唠嗑氛围倒是挺轻松,黑无常组就很不给力了,两个人相对无言,纪苕溪绞尽脑汁想了半天的话题没想出来,干脆放弃了。
      无奈之下,纪苕溪只能把江声白拽回来缓解尴尬,“你别把人家伤口碰着了。”江声白抬起胳膊就打他,“我才不会!放手!”纪苕溪仿佛没听见似的,把人往背上一扛,江声白在那儿喊。
      白珩际和黑榆晚相对沉默,过了半晌,白珩际意味不明地哼哼,“呃……他们这、这是……?嗯?”黑榆晚嘴唇蠕动两下,“你和江声白关系好你怎么不自己去问?”
      白珩际:“……”我他/妈害怕知道了此行吃的粮食就够了不用买了。
      等他们到人界的时候纪苕溪才把江声白放下来,白珩际拉过江声白,小声八卦,“那什么……你和那谁,嗯嗯?”结合刚下那俩的所作所为,这个暗示真的算得上明确的了,果然,江声白脸颊泛红,“啊这个……”白珩际真心实意地发出一声感叹,“我/操!?这么久不见兄弟你已经被猪拱了?!”随即他又放低声音,“所以你现在真是他指引者了?”
      江声白:“……”这不废话吗?
      小课堂时间:黑无常与白无常结合,形成一种链接,黑无常被定为强化者,相当于打架时的输出,而白无常则是指引者,对强化者起到指引和辅助的作用,可以链接大脑神经,让两人能在脑里随时随地无障碍交流任何东西,譬如普通聊天,战斗时指引者的指挥,也可以在强化者突发然发生不正常暴躁时对大脑释放无害毒素麻痹神经使其冷静。
      强化者与指引者是相互依存的,如果强化者没有指引者,时间长了就会容易暴躁,法力失控,从而伤害到其他人,如果有指引者,就可以在失控的时候进行引导,平息情绪。
      而指引者通过大脑传递信息和释放毒素麻痹神经的能力只能对自己的强化者使用,也因为能力比较弱,所以无法做到自保,非常有可能会被其他强化者或魔种、神官、鬼差轻易杀/死,最后魂魄碎裂。
      总而言之,强化者要做的就是保护好自己的指引者,而指引者要做的就是辅佐强化者。
      ps:强化者与指引者只会产生于黑无常白无常之间,并且可以增强法力,如果分开或者长时间分开会使其法力的攻击力暂时性地降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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