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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魔气缠身的妇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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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滴!滴!
“尽快进行手术!”
“余医生!南庭大公路发生一起交通事故!现有7位频临死亡!医生人手不够!”
“047号腹中有婴儿,调人过来先给047号手术!”一连串应答的“是”在房间响起,也愈发空洞。
现在正处于盛夏,医院里的每一个人都流着滚滚汗珠,手术室里也越来越闷热,但躺在手术床上怀有孩子的女人却感觉到了刺骨得冷。
她不是在为自己害怕,而是担心肚子里的孩子,如果没有医生为他们手术,一个都活不了,所以余医生的决定让她不由得松一口气。
各种她不明白的设备都在运行,发出刺耳的尖叫,滴滴的电子音在她的耳边环绕,好像在叫嚣着,告诉她其实她是个幸运的人,她怀有孩子而能先做手术的特权可能会让那七个人中的任何一个在瞬间失去生命。
她疲惫到极致,却不敢松懈一秒,哪怕是做个深呼吸……医生提醒她要放松,可是怎么可能呢?各种大小型号不相同的手术刀碰撞的声音尖利得刺耳,好像能刺破耳膜切割大脑。
医生将麻醉剂注射进去后,在迷糊间,女人轻生说了一句“谢谢……”,然后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其实女人心里是愧疚的,在她看来,如果那七个人死掉了一个,都是她的罪过。
其实那七个人的家属也是这么想的。手术室外叫骂声让许多拿药看病的人纷纷回头张望,再和家人面面相觑。而他们看不到,在这么多人当中,站着两位黑白无常……
“天呐……”白珩际发出一声感叹,“骂的真难听……”黑榆晚面无表情地敲了一下他的脑壳,“觉得难听就捂耳朵。人类就是这样,即使不是甲的错,乙丙丁也会找各种理由攻击,使而发泄自己的怨气。其实都是徒劳,改变不了什么的,结局不会因为愤愤不平而拐个弯,变成他们想要的样子。”
“哇!”小白满脸惊讶地望着他,“这是你今天目前为止说得最多的话,86个字。”黑榆晚抿了抿唇,偏头问他,“难道不是?我们站在这里就是原因。到头来还是死,何必呢。”小白摸了摸前额的头发,“不是说不对…只是觉得太肯定了,人类中……应该也是有本质好的人吧。”黑榆晚沉默片刻,讥笑道:“是什么让你产生了这种想法?”
小白瞪了他一眼,“别对我笑出嘲讽的味道!”转而又细细品味了一下他的话,“这么跟你说吧,我以前……还是人类啊呸不是,还活着的时候,大概5岁半?7月吧,应该是25号下午?记不清了…我妈……出去打麻将,我自己从幼儿园走回来,怎么敲门也没人开,我就坐在门边儿上哭,跟个傻/逼一样……”说着他自己笑了一下。
“然后……我家院子大门那边来了一对母子,估计是在旁边小公园玩儿完回家来着,那个小男孩儿比我大3岁,他妈妈看见我,可能觉得我可怜?也可能是母爱泛滥吧,毕竟我小时候还是很可爱的……”他嬉皮笑脸扯了一句,黑榆晚欲要再问,小白指着前面问他:“哎?是不是快到时间了?”
他们走近一大截后,关于白珩际小时候的话题便没再扯得回来。
其实白珩际还活着的时候,过得一点都不好,爸妈以前的那个年代存有封建迷信啊什么的,之所以结婚,也是媒婆介绍的,他的爷爷奶奶没问过他妈就同意了这门亲事。那个时候他爸爸家很穷虽然结婚之后也穷,虽然比他在上幼儿园的时候好不了多少,但他妈进门的时候,婚纱没的穿,婚纱照更是做梦,连撑的伞都是他爸爸跑去别人家借的,还破破烂烂。
所以结婚之后,他爸妈过得很艰苦,小时候只看重他的成绩,考试考好了,水果都给他切好了,考差了,什么尖酸刻薄的话都能骂出口,一次又一次得打磨他的意志,消磨他的自信。
他小时候更是体弱多病,有一次发烧烧了几天几夜,打点滴疼,他轻轻的动一下就出血,他妈妈还会骂他乱动啊费药费钱啊还要再扎一次之类的话,完事儿了还要打他一巴掌。
白珩际考核通过成为南方白无常后,甚至和很多人说过,而且都是以开玩笑打趣的口吻说的,还好我13岁那年死了,不然不知道,会被弄成什么样子,也许可能会被他妈搞/死?他总是说,无所谓了,但我还是喜欢病死的死法,不然太折磨人了。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黑榆晚总在他身边,每次看着他笑着说还好病死了的时候,心总感觉被千根针扎一样,酸软成一片,伤痕累累又密密麻麻。
不过,也只有他知道,白珩际每次都会不自觉地攥住他的衣角,甚至有一次,抓破了他一件衣服。
“047号家属在哪里!?”一个男人冲了过来,颤颤巍巍的,绝望到好像声音都要破碎了,“医、医、医生!我!我丈母娘跟我妈在赶过来了!我是她丈夫!”女护士把一块记录板塞给他,“病人大出血,孩子大人只能保一个!你要尽快做出选择。”顿了顿,她又说:“等不到你其他家人来了。我们建议您保大人。”白珩际一头磕进黑榆晚肩头,“救命...又这样......大出血……”黑榆晚冷冷地看着男人,没推开白珩际的脑袋。
又是不知多久过去了,在这段时间里,小白呼吸越发沉重,黑榆晚感觉不对,眉毛皱得能夹死蚊子,他侧过身去,看见小白背着他,拽了他一下,小白被拉得侧过身,黑榆晚看见他的眼眶一片绯红,很奇怪,那么冷静甚至可以说是冷漠的人,居然在这一刻有了快要碎裂的样子,黑榆晚颤了颤,慢慢抬起眼皮,看见了不远处的一摊东西,瞬间坐实了猜测。
黑榆晚快速拉过小白,双手捂住他的眼睛,在他耳边轻声安慰,“别怕……不看就好了,乖……别怕,我在呢……”
黑榆晚的金瞳发出一丝微弱的光。
黑无常发动冥使者基础能力———清洁
那瘫粘稠的血液消失后,埋在黑榆晚怀里的小白才慢慢抬起脸,“抱歉……”黑榆晚轻轻拍了两下背,“等下……借我拉会儿,我腿有点软……”黑榆晚听笑了,倒也什么都没说,直到手术室的灯熄灭……
还是那名女护士,她臂弯里抱着一名可爱的小婴儿,她一走了出来,那个瘫软的男人一下子绕过赶来的父母冲了上去,“医生,我、我老婆呢?我老婆呢!?”女护士满眼都是惋惜,但还是稳住了情绪,冷静地说,“很抱歉,您的妻子坚持要保小孩儿……她大量出血导致休克,我们尽力了。”
那个男人又瘫坐在地上,手抓着头皮,哭得撕心裂肺,好像要把眼泪都榨干一样。女护士见他如此落魄,匆匆安慰了几句,就把孩子交给了奶奶。
小白目睹着一切,他虽然已经干这个活几千年了,但他在冥使者的年纪里还没到成年,更何况他曾经也活过,也当过人,不免还是有些感触。
黑榆晚看了他一眼,“别哭。客观来讲,保小孩的几率比那位女士高,她的选择是明智的。”小白吸了吸鼻子,“小黑……你这客观的样子有点像那种客观的系统……你上辈子是系统嘛?”
黑无常沉默几秒,决定不说话了。
与此同时,那位母亲的死魂飘来,仔细看就会发现,她的五官长的很精致,利落又漂亮,只是因为怀胎十月,身材早已走了样,脸也是惨白且暗淡无光的。
她披散着头发,看见二人,微微一笑,弯了弯腰,白珩际轻扶了她一下,“哎?”那女人看上去疲惫不堪,要是还有呼吸,一定是急促又粗重的,可惜她已经死了。
“抱歉,虽然已经死了,不过,我还是很累。我以前不相信这些鬼怪什么的,但是我现在亲眼看见了,就觉得挺不可思议的。在死亡后看清一切,这就是上帝要展现给我们的吗……”白珩际开了个玩笑,“唉,羽帝很好的,你们可不能编排羽帝。”
女人笑了一下,黑无常板着脸揉了一把小白的脸,又转向女人,“闭嘴。羽帝有规定,人死后,由冥使者掌管轮回,但在这之前,可以满足你们一个愿望。”
女人说:“我这一辈子过得很好,婆婆总在照顾我,丈夫也宠着我,但我唯一的遗憾…就是那个孩子……志毅以后可以再找个人分担家庭的重梁,但是我不想我的孩子一出生就没感受过亲生母亲的气息,我也想看看ta的样子……”
黑无常沉默片刻,“154号。”那个女人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嫣然一笑。
那是个可爱的小女孩儿,女人在死前没看到一眼,现在仔细打量一番,瞎子都能看出来有多漂亮,女人喃喃:“真像志毅……真漂亮……”她去抚摸孩子的脸庞,却穿了过去,但女人毫不在意,就像个活人一样细细描绘着孩子的轮廓,躺在奶奶怀里的哇哇大哭的小婴儿竟然慢慢平复了心情,平稳入睡。
她的眼睫毛轻轻颤动,像风中的小雏菊。
良久,女人恋恋不舍地收了视线,回到门口两鬼的身边。
其实……他们更像是有血有肉的人,而不是掌管别人死亡轮回的无常。女人突然想。
“这就是轮回路,踏上那片黑篮色的水道,你会看见活着时让你最难忘的经历,难过的,愤怒的,快乐的,幸福的等等一切。只要是你刻骨铭心的事情都能看见。哦对,如果看见一些不平常的东西别害怕,他们是轮回路的巡视者,我记得今天值班的是黑水母……”白珩际指着前方,“走到尽头处的时候,你会看见一扇圆形的空间门,旁边有两位掌管空间门以防小鬼乱跳冥使者,只要穿过那扇空间门,就可以步入轮回,重新踏上新生命运的正轨。”
女人问:“我会去到哪里?”白珩际摊手,“我们也不知道,这是羽帝随机的,对人类来说,可能是一种赐福?因为下辈子,你可能是灵魂干净的人,也可能是邪恶教徒,没有规律。而且……”他坏笑了一下,“你可能会在古时候,也可能被投到鬼界、神界、魔种的任何一方,成为某个鬼、神、魔种的后代。甚至也可能去到这个世界的人所定义成“书”的里面。有些人就钻了没有规律性的空子,去到了他们想去的地方,不过虽然有,但是很少。你知道,空间有很多的,一次元二次元三次元等等一共十四个次元呢,哦对,还有一个异次元。”,
很显然,异次元可能不是个好地方,白珩际说完就哆嗦了一下。
女人说:“我以为……会有孟婆让我喝孟婆汤走奈何桥什么的……”
白珩际恍然大悟:“噢噢!很多人都会这么认为吧?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轮回过程,但其实最终都是走空间门的,要喝孟婆汤的人都是生前存在非常强烈感情的,如果不忘记这辈子的事,会影响到下辈子。”白珩际嘟哝了两句,“不过这种人我已经几千年没遇到了,西轻尘那家伙倒是清闲……”
黑榆晚撇了他一眼,:“门有限定时间的,拖久了会关。”白珩际一听也严肃了,“对对对,到时候我们还要去重新开门,跟空间门管理部的那群家伙说不来,太古板了,到头来还要被上司骂什么的……”
女人又问了一句,“那……要过多久才能看到空间们呢?”白珩际迟疑了一下,随后坦然道:“不知道,如果你难忘的事很多的话,会拖得时间久一些,然后就是很长时间的黑暗,什么都看不见,你只能向前走。也许你会听到一些声音,但其实都是假的,相当于空谷的回音,都是自己潜意识里发出的声音。”
女人没料到她会回答,愣了一下,莞尔一笑,“谢谢您。”
她踏上了轮回的道路,走向了新的人生,其实白珩际有一点在骗她,被创造出来的灵魂,只要定义是干净善良,不管怎样,每一辈子,都会过得很好的。
“小黑……”黑榆晚理了理袖子,闻言“嗯?”了一声,白珩际看着变成光点穿过空间门的女人,“也没什么……就是……你还好么?”黑榆晚愣了一下,没听明白,“什么?”白珩际避开他的目光,“哎呦就是,你有没有很难过?黑榆晚笑了一下,“我以为应该我问你。你呢?”
“啊……好累……”白珩际一下子黏黑榆晚床上,黑榆晚见怪不怪,“喂,你黏我这儿多久了?”白珩际含含糊糊地说:“啊啊啊不知道,你这儿离阎罗殿近一点……有任务的时候方便嘛……”黑榆晚翻了个白眼,毫不费力地把他从床上撕下来,“那你先去洗澡!”
浴室水声一停,白珩际便探出一颗脑袋,“小□□我拿下浴巾……”
黑榆晚:“……”
白珩际套白衬衫的时候,灵石突然发红,“哎哎哎?小黑!这怎么回事!”黑榆晚按下灵石凸起的按钮,出现了管事部部长的头,白珩际吓得不轻直接往黑榆晚被子里一钻,嘴里大喊:“严部长你干嘛啊!?你是不是觊觎我的美色乘机来谐我油啊!?”
黑榆晚:“……闭嘴。严部长?”
按理来说,他们两个位置高,每天最多四个任务,今天已经超量了,他们南方这边就是3个魂,然后收到通知去支援,先是帮北边那里接了2个人,又是东边3个亡魂,不然白珩际也不会念叨累。这种时候不应该有管事部、不,不应该有任何人来找事,除非…
“打扰您和小白真不好意思,”严部长脸上写满了憔悴,“但也是实在没人了。是这样的,最近神界的保护结界越来越不稳定,刚开始我们怀疑是魔种入侵,受羽帝之托,逐一排查了神界各个角落,没发现魔种的一丝丝魔气。”
白珩际从被窝里探出颗脑袋,“那不是没事儿了么?严部长你要是为了过来通知我们一句那你话带到了。”说完他就把脑袋缩了回去,严停捏了捏鼻梁,累得顾不上跟他扯皮,“黑大人,虽然不是魔种入侵,但我们先是在北方曾经的一片战场那儿发现了许多将士的残魂,有怨有憾,应该因为曾经是将士,骨子里还有战斗的□□记忆,一个个在那儿往结界上撞,我们多找了几个人解决了,但是现在东边和西边也发出了求援信号,同样是战场上的残魂,有上千个,现在人数不够,连晋级生都用上了,所以严某才来麻烦你们。”
见他又揉了揉太阳穴,小白拖着已经穿好衣服的身体从被窝拱出来,“啊……这样啊,那我们是肯定会去的啊,说什么麻烦不麻烦呢……部长,任务书下来了没?”严停从旁边拿来一沓文件,勉强笑了一下,“下来了,没下来不敢让您俩干,不然不得给我劈了啊。”见他还有心思开玩笑,黑榆晚点了点头,“西东?”鉴于他总是惜字如金,严停很快反应过来,“西吧,那里人手少,刚晋级上来的孩子多一些,经验少,你们先去帮他们吧。”
“嗯。”
“我的妈……”白珩际站在那里傻了眼,“这……这……”墙门上还遗留着历经风霜干枯了的血迹,到处都是青灰色四处游窜的孤魂,甚至有一位心大的兄弟不知道是脑子坏了还是想折了自己八辈子,还一个劲儿的往白珩际那边飘,白珩际没反应过来,在炸毛喊出来之前,黑榆晚抬起胳膊,下意识发动法力,那野魂瞬间灰飞烟灭。
连黑榆晚自己都愣了一下,神界与鬼界从停战到成为盟友,经历了几千年的时间,甚至鬼界有鬼主动提出愿意让羽帝立下规矩束缚他们,若犯必定严惩,保证不做出格的事,所以根据10469条中的469条:不可在没有命令的情况下直接杀魂,否则视为重罪严惩。
如果直接杀魂,不论有意还是无意,都要受到惩罚,一般以黑无常的性格,不可能犯这种错。他刚以优异的成绩通过考核进入鬼界成为无常,便细细读过10469条规矩,每一条都认真琢磨过,记得也很清,白珩际总是大大咧咧,容易惹事,黑榆晚总会在违规的边缘提醒他别犯傻,这次怎么……
“小、小黑……?”黑榆晚不在意地掸了掸袖子,“走吧。”见他还傻愣在原地,黑榆晚回头好笑地问了一句:“怎么,吓傻了?”白珩际直愣愣地地跑上来,眼神呆呆的,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袖,“小黑!你杀魂灵啦!是要受罚的!”黑榆晚勾了一下嘴角,“所以?”白珩际见他事不关己的样子快替他急死了,“这可是重罪!可能还会影响到以后晋级的!你怎么这么冷静!?”黑榆晚哑然失笑,手碰了碰白珩际的脸颊,“没事。”
他们离了一大段路的时候白珩际才反应过来屁颠屁颠地跟上,嘴里念叨个不停。
黑榆晚放在身侧的食指捻了捻,指腹上还有残余的温度。白珩际的脸看上去肉嘟嘟的,手感也很好,但其实一点都不胖,甚至整个人看上去都很清瘦。
虽然白珩际说得不错,直杀魂灵是重罪,那有怎么样?反正是他自己撞上来的,“我乐意……”他挑眉轻喃了一句。
渡了一个又一个孤魂,就连黑榆晚都能直观地感受到疲惫,虽然说他们已经死了,但是渡魂用的是自己的法力,相当于人类消耗自己的体能,长时间渡魂不是个办法。
“连你都……那群孩子呢?他们不会法力枯竭么?”白珩际使劲眯眼去看远处的少年们,“都赖你……偏要从远地儿开始渡……”白珩际放弃观察直接偏头靠在黑榆晚肩头,黑榆晚气笑了,“怪谁?你再说一遍?都怪谁?”白珩际耍赖似的轻轻锤了一下他,“还问?怪你啊。”知道这玩意儿不讲道理,黑榆晚也不跟他计较,“嘁……我跟你大人不计小人过……”
黑榆晚突然停了话头站起来,白珩际没了支撑的东西,差点歪倒摔在地上,被黑榆晚一把捞起来,刚站直嘴里就英语狂飙,“fuck*?#&@$#$小黑你干嘛!?”黑榆晚看着吭哧吭哧跑过来的后辈,硬是没吭声,那两个小孩弯了弯腰,“前、前辈!小谂发现了一具尸/体,身上全是干枯的血,还缠绕着魔气!”
魔气?
两人默契地对视一眼,如果只是混了几千年天地灵气,拒绝轮回一心要搞事的孤魂他们无所谓,反正黑榆晚白珩际随便一位一只手吊打,但是这魔气就不一样了,魔气是魔种身上才会有的特殊气息,像这种小辈,要是跟一只低阶小魔种对打都有可能把命搭上去。
那是一具女/尸,初步判断40到50岁,脸上一片死灰,皮肤松弛下垂,摸上去却是干扁的,浑身一股魔气缠绕着,亡魂就呆呆地跪在旁边,眼神呆痴,黑榆晚白珩际合力渡了三次无果。
“前、前辈,这里应该是在西方无常的管理范围之内啊,有魔气、他们、他们怎么可能不知道?”
“是啊……西边、不会已经被魔种收服了吧?他、他们不会已经背叛神鬼两界了吧?!”
一群后辈毫无理由地夸张猜测着,他们看到了眼前的“真相”,却忽略了事实,直接给无辜的人扣上了黑帽。
“闭嘴。”黑榆晚起身,不带感情地呵斥,金色瞳孔像是黑洞,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冰冷,“在不知道真相之前,在没有找到合理的证据和说词之前,在你们没有能力之前,不要妄加评论他人。”
白珩际在心里附和,“没错,我们四方无常向来交好,考核都是以优越的成绩与合格的素质通过的,我想,声白跟苕溪是不会被魔种收于囊中的。”说完,他胳膊肘捅了捅黑榆晚,“对吧小黑?”
黑榆晚“嗯”了一声,算是应答,他俩儿还有问有答,那群小辈本就被黑榆晚训得羞红了脸,这一听八方无常向来交好,一群人、不是一群鬼都瞬间不好了。
“这位大妈不是这位妇女死得也很蹊跷……小黑你看,她看上去不像是死了很久的样子,更像是……”
黑榆晚沉声接话:“死了不超过2个月。这也是我一直奇怪的一点,人类死后,只有是存在很大怨气并且上千年时间都还没有超渡的魂才会有可能被魔种缠身。”他在“才会有可能”五个字上加了重音。
白珩际挠了挠头发,其中一根叛逆地竖着,白珩际怎么都抹不平,黑榆晚好笑地看了他几眼,“先别管了,这不是我们的事,联系管事部吧。”
严停一收到消息便马不停蹄地指示了几个人跟他走,一到地儿就看见白珩际挂在黑榆晚身上当个挂饰,黑榆晚认命地当棵圣诞树。
严停沉默片刻才走上前,“我已经通知了声白跟苕溪,他们应该很快就能到了,你们等会可以直接走,不用跟他们两个对接。”
“嗯。其他地方有出现这种情况么?”黑榆晚顿了一下,严停摆手示意,“啊……那倒没有,就西边儿……难道?”虽然没有明说,但是意思也很明显了,白珩际一下喊出来,“不可能的啊,严部长你看啊,声白和苕溪虽然说是西边的无常,但是我们也是合作过的,大家多少都是知根知底的鬼,我觉得他们不会。”说完他又看了看旁边的人,黑榆晚“嗯”了一声,算是默认。
既然这两位都这么说了,严停也放了心。
阎罗殿———————————————
“西边一具女尸……身上缠有魔气?”西轻尘捏着纸页轻声读出上面的黑字,顺手拍开罗听寒的手,转身问他:“什么东西?西边出现魔种了?”罗听寒的手再次缠上他的腰,头靠在西轻尘肩上,另一只手玩弄他的发丝,闻言打了个哈欠,“哈啊……嗯?没有,严停跟我说他、小珩还有榆晚排查了那片古战场,一直查到了竹林边缘,为保稳,没直接进林子,怎么?”
西轻尘慢慢摇了摇头,“没事……”随即他猛得回头,“你不是阎王?您这么法力无边您怎么不去查?小珩榆晚是我培养了几千年的孩子,你可别给我把他俩糟蹋了!”
罗听寒往后面一倚,眯眼一笑,“哎呦没事的啦,那俩孩子挺厉害的,都快赶上你了,别还把他们当小孩子看了。”
西轻尘瞪他,“什么叫赶上我了?他们两个还是小崽子呢!就算再厉害,万一呢?万一哪个受伤了呢?罗听寒!他们俩要是少一根头发我跟你没完!”他甩袖欲要离去,罗听寒手疾眼快地拉回来,往桌上一压,脸上要笑不笑的。
“西轻尘,你他/妈在我面前担心别的男人,还要跟我没完?我他/妈才跟你没完。我就应该腾间地下室,”他轻声细语地说,西轻尘眼睫毛颤了颤,“放把椅子,把你人往那儿一铐,我呢,一来了兴致,就/操/你一次……”
罗听寒伏在西轻尘耳边说完最后一句,西轻尘哆嗦了一下,“我把小珩榆晚当成后辈、当成小孩看待,你别、这么说……”西轻尘试着挣扎了一下手腕,罗听寒眸色一沉,不动声色地握紧了一些,细白的手腕磨出红痕,西轻尘皱眉,“放手……”罗听寒又加重了力道,西轻尘被吓了一下,瞪大的眼睛里充满了泪流,他咬了咬唇,“罗听寒……放手、你先放手好不好?我有点疼……”
罗听寒一愣,西轻尘很少在他面前露出弱势的样子,下意识松了松手,“西轻尘?”他轻声呼唤着眼前人的名字,西轻尘别过脸,手挡着眼睛,腕上的红痕越发刺眼,“你别看我、你先别看我……”罗听寒轻松地把手拉下,“轻尘,轻尘,你看着我、看着我?”下一秒,他俯身吻上了西轻尘的红、唇,他的情绪有些激动,刚开始吻得鲁莽冲动了些,过了一会才慢慢变得温柔,舌头细细地搜刮西轻尘的口腔,感受他的温暖,左手伸到西轻尘头下垫着,慢慢加深这个吻。
殿里一时间只剩下水声和呼吸声,西轻尘慢慢感受到了压力,呼吸变得急促,手轻轻推了一下罗听寒,希望他能理解这个暗示放了他,可是罗听寒没理会,西轻尘感觉要快要缺氧了,整个人忍不住往后仰,但是他被压在桌子上,没地儿跑……
此时,殿外传来白珩际的咋呼声救了他一命,“罗殿!罗殿!您在吗?”罗听寒结束了这个漫长而深刻的吻,抬起头一面似笑非笑地看着西轻尘一面朝外面喊,“你小子最好有正事说。”随即有放小了音量,“你说,我要是让他们进来了,看见你这个样子,他们会怎么想你这位“长辈”?”西轻尘用气音回他,“你敢?!”
罗听寒笑着把他拉起来,理了理他的衣服,“敢也不甘心啊,你这样子,只能给我看。”西轻尘回敬一个白眼给他。
所以,白珩际跟黑榆晚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幅场景:罗听寒坐在那儿跟个大佬一样,西轻尘背着手站在一边,低着头努力降低存在感,但无济于事,白珩际一眼看到了他红肿的嘴唇。
白珩际想起自己刚进来就喊了一句:“哎?西轻尘你也在这儿啊?”突然觉得尴得不行,同时,他也瞬间知道了自己搅乱了什么,直接原地爆炸,黑榆晚瞥了他半天见还是不开口,翻了个白眼背下这口黑锅,纡尊降贵地开了金口:“罗殿,我们排查了西边古战场,并未发现魔种。”罗听寒早已收到了严停的书信知晓了结果,没有太惊讶,但他还是瞪大了眼睛,“我的妈……这是你几千年来第一次跟我说这么长的话……18个字!”
他又指了指白珩际,“每次小珩在你就跟块木头似的一个字不吐,什么事都小珩跟我们汇报,这他/妈几千年来第一次啊……”白珩际看他这样子,歪头疑惑地问:“哎?小黑挺爱说话的啊,我们渡那名妇女的时候小黑一句话就说了86个字呢!”罗听寒甩了甩手,“他那是跟你才这样,你让他跟我说话超过10个字我都得摆个宴庆祝了!今天居然跟我说了18个字……”他转头看西轻尘,认真地问:“我是不是应该聚集所有鬼来庆祝咱的不孝子终于有心了?”
西轻尘没理他。
白珩际又歪头看黑榆晚,黑榆晚被盯了几秒,吐出两个字,“我没。”罗听寒猛得抬头,“你的意思是我骗小珩!?”随后他又熄了火,“哎算了算了,你们赶紧回去睡一觉吧,明天我还要给你们下双人追查任务,到人间执行任务要好几天呢,任务部里的家伙要我把干什么在哪里啥的一字不漏写上去,反正总要随机应变的嘛他们真的干什么……”白珩际注意点被转移了,“啊?我们还有渡魂的活呢啊……”站旁边的西轻尘解释道,“罗听寒的意思是,这是你们首个发现有异常的,你们俩肯定也是首个去调查的,如果查不出来,就调其他人小鬼来协助,不行就调其他三边的无常和小鬼来支援,如果还不行,就要请神界了。”他指了指天上。
罗听寒都表情活像吞了个倭瓜,抹了把脸,“说实在的,你们两个小崽子给我争点气,我可不想请神界来帮忙,我跟那西乘风还在见面了就要打一架的状态,我他/妈要是这次被他笑话了我跟你们两个没完啊!。”
“哎?西乘风不是西轻尘的哥哥吗?为何罗殿这么讨厌他?”白珩际灵魂发问,罗听寒不在意地摆摆手,“当初轻尘想来鬼界,西乘风那厮不让,百般阻挠,我就帮了轻尘一把,结果,他们两个兄弟现在好好的,我跟他哥倒是决裂了。”罗听寒吊儿郎当地指了指西轻尘,西轻尘眼睛瞪得溜圆,“我又没让你帮!是你自己撞枪口上了的!”罗听寒对着两个后辈不在意地一笑,“看见没?刚才欺负过了,还生我气呢,你们两个赶紧滚,我要哄人。”
白珩际拉着黑榆晚识相地滚了。
回去的路上白珩际不住地叭叭叭,黑榆晚终于忍不住了嫌她烦,突然侧身捂住白珩际的嘴,“安静会儿。”
黑榆晚的手不热,有一丝凉意,敷在温热的嘴唇上,白珩际突然走了神,他好像记得……曾经有一个玩儿的很好的小男孩,比他大三岁,那个男孩儿曾经也会嫌他唠叨话多,然后捂住他的嘴,威胁似的说:“你再说,我就不跟你玩儿了。”幼稚又可笑,但是白珩际还活着的时候,很希望有个能聊天的朋友,很好很好的朋友,他害怕会丢掉这个唯一愿意和他说话的人,所以他很听话,当了真。
黑榆晚:“再说个没完我施咒了。”白珩际的封嘴咒敬谢不敏,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黑榆晚才放开了手。
等他们回到黑榆晚住处的时候,已经半夜十一点多了,白珩际刚进门就作势往床上趴,黑榆晚手疾眼快地把他拉起来,咬牙切齿,“白珩际!去洗澡!”白珩际迷迷糊糊地环上他的脖子,在他脖颈间来回蹭,黑榆晚愣在原地,过了半晌才迟钝地摸了摸白珩际的后背,无奈地给他换了身干净的睡衣,往被子里一塞,自己去迅速冲了个澡,冷水哗哗往下流,黑榆晚的头发被打湿,水顺着发丝滴在身上,在沿着线条冲走。
他呆愣在原地,过了一会儿摸了摸自己的脖颈,好像还残留着白珩际的温度,一抹粉红爬上了他的耳尖。
黑榆晚冲完澡后看着床,头痛欲裂,白珩际抱着自己带来的抱偶,蓝色的云朵跟这间黑白相间的房间格格不入,被子只盖住了一点脊背,一截雪白细嫩的腰露在外面,银白色的发丝凌乱地遮住了眉毛,就差把眼睛吞了,而细密的睫毛随着呼吸颤动,就像一排整齐的小雪。
黑榆晚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非常反派地笑了一声,“Youaskedfori……”
最终的姿势就是白珩际被紧箍在黑榆晚怀里,手动都不能动的那种, 银白的发丝垫着黑榆晚的下巴。
这是一个安静而祥和的夜晚,少年将心动抱在了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