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佛之还君长安》上玄无月

112、第112章晚来积雨

　　承玦中的降龙蛊，已是到了强弩之末了，长安一直在辞镜的房门外跪到了深夜，快到黎明的时候，那人开了房门。

　　长安以为辞镜终于回心转意，愿意帮她救人了，可是那人出来，冷淡的开了口：“我救不了他。”

　　承玦原就是禹川的历劫之世，他有自己的责任，总归要回到原来的地方的。

　　辞镜原想，倘若长安是真喜欢承玦，他就让他们好好在一起。

　　待禹川归位后，长安的伤心也会少一点，起码这个凡人小姑娘是觉着自己曾和天神在一起过，可是他呢，早已不是昔日的天界殿下，相比不妖不魔的怪物……

　　既然都是要走的，索性走的利索些吧，往后长安只会怨他恨他，待到转世，她便会忘了他，连同之前所有的爱恨情仇一并忘了。这样是最好的结局了。

　　辞镜轻轻叹了口气，承玦大概是要归位了，天界需要他了，他想去摸摸这个小姑娘的头，安慰安慰她，却在最后生生忍住。

　　她跪在地上求他：“爹爹，救救承玦吧，求求你救救他吧。”

　　“我救不了他。”辞镜想，上神归位，大概是没人能拦得住的，即使今宵救了，那明日呢，他迟早要回到他本来的位置上去的。

　　辞镜欲往前走，那小姑娘抱着他的腿，死死不松手，骨节发白，嗓子已尽嘶哑：“爹爹，求你了。”

　　承玦蹲下来，笑的温和：“好啊。”

　　长安一瞬间转泪为笑，眼眸中仿佛又有了生气一样：“真的，你真的愿意救他？”

　　“真的。”辞镜还是如先前一般微微笑：“只是这世间法则讲究万物平衡，我救了他，你拿什么来换？”

　　“用我的命。”她停顿了下，一字一句道：“用我的命来换。”她身无长物，最宝贵的就是这条命了。

　　辞镜几乎是一瞬间就变了脸色，长安从没见过那么狠厉的眼神，她看着辞镜眸色变红，脸上的，脖颈间的暗红色裂纹似是一下子涌出，他额间的莲花红的滴血，像是要杀人一般。

　　那人扳着她的脸，长安对上那双暗红色的眸子，恐惧到微微发颤，很久之后，辞镜脸上的，脖颈上的暗纹似是慢慢下去，他放开女孩的脸，道了声：“好好活着。”那声音悲切又苍凉。

　　长安望着辞镜走远的方向，那往日俊挺修长的背影，不知今日为何看去有些垂垂落寞。

　　长安从不知有人为了她能活着，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又舍弃了多少。她从前不知，往后也不会知道。

　　辞镜一直到傍晚才回来，还有新月一块，长安见了辞镜，怯怯问道：“爹爹，你何时救承玦？”大概是凌晨的时候被吓到了。

　　“哦？”辞镜面容冷淡：“我何时答应过要救他？”

　　长安想要张嘴，却在心里升起一股绝望。她最后问了次：“你当真不救他？”

　　辞镜摇头：“不救。”

　　女孩的眼睛开始变得冷漠，下一刻脱口而出：“我恨你。”连声音都带上了冷意。

　　辞镜的神色动了动，可始终不曾开口半分，没人看见他背后袖子里的手紧了又紧。长安盯着辞镜面无表情的脸，一字一句道：“他死了，我就给他殉葬！还他一条命！”

　　辞镜感到背后那只手掌似是黏黏腻腻，他想，还好今日穿的是绛黑色衣衫。

　　从前，扶苍一万岁的时候，有一次，天帝问他一个问题，扶苍没答上来，受了批评，一个人躲在寝殿里偷偷掉眼泪。

　　长安来寻他玩的时候，看见了这一幕，先是将他彻彻底底嘲笑了一番，问他这么大了，还偷偷哭，羞不羞呀。

　　辞镜记得自己当时气急，还骂了长安，可是彼时两万岁、还是个孩子的长安，既没生气，也没同他闹。

　　她蹲下来，很认真的擦干净他的眼泪。然后在他手上猛捏了一把，当时辞镜就差哭的没更大声了。

　　反倒长安笑呵呵的，两只眼睛明亮的像是清泉流水，反问他：“是不是心里不委屈了，好受点了？”

　　辞镜那会儿止了哭声，仔细想了想，好像还真是，手上疼了，心里突然没那么委屈了，后来长安一本正经的告诉辞镜：“这叫疼痛转移法。”

　　心痛的话就转移到身上，心里就能好受点，长安是小时候的扶苍最仰慕的人，他信她，疼她，敬她，却唯独没想到这些全都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