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 寂寞在唱歌》苏喜之

3、三 第一口

　　第一口蛋糕的滋味
　　第一件玩具带来的安慰
　　太阳下山太阳下山冰淇淋流泪
　　第二口蛋糕的滋味
　　第二件玩具带来的安慰
　　大风吹大风吹爆米花好美
　　从头到尾忘记了谁 想起了谁
　　从头到尾再数一回再数一回
　　有没有荒废

　　---王菲《催眠》

　　这是一个艳阳天，季茉到杂志社工作的第一天。一早，季茉便早早起身，在导师的帮助下，季茉在杂志社附近找到了一间一室户的小屋，房子虽小，五脏却俱全。季茉搬进来的时候，屋子里什么都有，只差季茉搬就去。不用为住所劳烦，季茉也到乐得清闲。
　　杂志社是本市著名的裕海集团旗下的，裕海集团是本市数一数二的大集团，旗下产业包括房地产，经济金融，食品饮食等。而这家杂志社，是为了一圆董事长年轻时的记者梦。
　　杂志社位于裕海大厦的七楼，当季茉走进杂志社时是一副忙碌的景象，由于明天是出蓝纸的日子，所以大家都在做最后的工作，打稿的打稿，核对的核对，大家都没有注意到季茉的到来。季茉找到了总编室，敲门，进入，季茉事前做好功课，她知道这家杂志社的老总是城里的名笔之一乔琳。此时的乔琳正专注的盯着眼前的电脑频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的打着。听到有人进入，便抬头忘了一眼，只是一眼便又埋头于电脑频幕前。
　　“进来，坐。”显然这是对季茉说的。
　　季茉进入坐上写字台前的椅子上，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眼前这位忙碌的女人，俐落的短发，精致的妆容。乔琳见眼前的季茉不说话，便又抬头看了一眼季茉，扯了嘴角，微微一笑，右嘴角的酒窝完美呈现。
　　“你是今天来面试的实习记者吧。”说这话时，她的手依旧在键盘上飞舞。
　　“是，我叫季茉。”季茉不了解眼前的女子，所以对她有所防备，拘谨的回答到。
　　“终于完工！”乔琳双手举起高于头顶，兴奋的说道，看到眼前的季茉正盯着自己，抚了抚刘海，继而又笑了笑。
　　“我们这就是这样，出蓝纸前特别的忙碌，外面那群小孩还总要我盯着，替他们收拾最后的残局。你是X大的吧。”
　　季茉点了点头，当是回答。
　　乔琳皱了皱眉头，继而又笑了笑问道，
　　"怎么，不爱说话？"
　　见季茉不回答，继而又自己说起来。
　　“做我们这行不说话可不行，嘴皮子的功夫可不能弱，这笔虽是我们谋生的工具，但这嘴皮子功夫是我们成功的奠基石啊，要不这样，先跟在我身边，我正好也缺个助手。”边说边站起身，走到季茉身边。
　　“你可以叫我乔姐，也可以像外面那群一样叫我老总，带你认识下外边那群手足。”
　　拍了拍季茉的肩膀，季茉跟着她走出门外。
　　大家依旧忙碌着，看见乔琳出来也便停下了手上的工作，望下乔琳。
　　“这边是我们编采部的同事，那边是营业部的同事，不过我们这边采取的是编采自主的制度。”乔琳一一为季茉做了介绍，季茉微笑的一一点头，虽算不上热络，却也不失礼仪。
　　“阿乔，刚才印刷部那又来催过了，问你蓝纸什么时候好。”一个衣衫革履的男子从另外一间办公室走出，季茉知道这是杂志社的社长，也是身边这位乔琳的丈夫，徐华升。
　　徐华升看到乔琳身边的季茉，笑着点了点头。
　　“新同事啊？”
　　“是呀，季茉。我新聘请的助手，我恩师的最新得意门生。”乔琳勾着季茉的肩膀，语气中带着小得意的回答到。
　　季茉是她的导师推荐进杂志社的，但她不知道的是她和眼前的乔琳尽出自同一位老师。看着眼前的乔琳，虽然已经步入四十的关卡，但丝毫不影响她的魅力，她总是绽放着她灿烂的笑容，季茉是羡慕的，从脱离小巷后，每每看到那些有着灿烂笑容的人，她总是会多加关注，她知道，这种笑容她不曾有过。导师曾经也开玩笑的说过，谁能博得我们季茉一笑，那或许真是一位神人。

　　季茉就这样开始了她的杂志社工作。起初她也是不习惯的，刚进杂志社，适逢出蓝稿的日子，工作密度远远比学校学校亦或是假期兼职打工来的大的多，二杂志社的人也像加了油的机器，日日抱着电脑在那里码字。作为新人的季茉则担任着杂志社的闲杂工作，端茶倒水，校字核对，收发邮件。一过杂志出版的日子，整个杂志社像打了一场仗，个个像从战场上凯旋归来的战士。同时，大家也都放轻松了，采访写稿时也会偷个小懒，运用乔琳的话“我们撰稿人，就是艺术家，艺术家当然有自由的调配弹性时间的条件啦！”
　　不消半个月，季茉已慢慢适应了这样的工作环境。跟着乔琳采访些社交名流，政界名人。乔琳总是让季茉先替自己拟定一份大致的采访稿，然后在采访稿上用红笔圈圈改改，再对季茉做一番解释。但是真正采访时，乔琳却很少跟着这份采访稿的思路走。亦或是让季茉写一些营业部那边的广告宣传稿。乔琳也总是半开玩笑的说：“季茉的文笔优雅却不失犀利，感觉敏锐却不偏激，真有我当年的风范。”季茉只是淡然的笑笑，既不回应，也不回避。

　　“季茉，别忘了这周六丽都酒店的酒会，到时，很多名人都会出席，你逮到一个两个，就够我们几期的封面故事啦！”
　　“乔姐，这酒会不是你亲自出席的嘛？”
　　“这周六我跟社长结婚周年日，这种日子怎么能被工作牵绊，你说是不是。你也是时候出师了。”
　　“谢谢乔姐。”
　　“谢我干嘛，是我要多谢谢你，让我可以偷懒。”
　　乔琳总是以适当的理由给季茉机会，不会让人觉得是在故意偏袒帮助季茉。季茉也是知道乔琳对自己的用心，所以每次乔琳分配的任务也是竭尽所能的完成。

　　周六傍晚，季茉如期出现在丽都酒店。一袭白色纱裙是乔琳为季茉特意准备的。这几年下来，季茉并没有多在自己的着装上加以关注，丽都这场酒会有许多名流出席，虽然只是整场酒会的“路人甲”，可着装也不能怠慢。遇事乔琳特意为季茉准备了这条纱裙，白色裙摆过膝，季茉每走出一步，裙摆也跟着摆动，季茉特意把一席长发披着，不施脂粉的脸给人格外清秀的感觉。

　　季茉万万没有想到会在酒会上遇到季氏夫妇。
　　会场的气氛让季茉觉得与自己格格不入，各位达官贵人在那互相吹捧，看着他们惺惺作态的样子，季茉觉得自己无法融入其中。正当她转身准备离开之际，有人唤住了她。
　　季茉转身，便看到季氏夫妇出现在自己面前，梁凤仪优雅地挽着身边自己的丈夫，从容的笑着。几年下来，她一点都没变，那张脸依旧优雅迷人，而身旁季茉地父亲却似乎老了很多，皱纹已深深地刻在眼角，几根白发也从原本黑亮的头发中冒出，他依旧一脸冷淡的看着季茉。
　　“爸，阿姨。”季茉的声音不大，却惊动了周围的人。
　　大家都知道季家有个女儿叫安琪，当然也知道安琪的样貌，却没想到现如今又有一个女儿出现在众人面前唤季华为爸爸。众人虽没有投眼光于三人身上，却也伸长了耳朵，想要探一探究竟。而这三个当事人却站在那不说话，只是看着对方，气氛好不尴尬。
　　“季茉啊，没想到好几年没见却在这里见到你啊，这几年怎么都不回家啊？最近怎么样啊，算一算你也毕业了吧，工作了没？”
　　还是梁凤仪先打破了这一尴尬，她一如从前一样热情的关心着季茉。
　　“现在在《尚》杂志社工作，挺好的，”季茉也礼貌的回答着梁凤仪的问题。
　　“那什么时候回家一起吃个饭啊，安琪也要回来了，你们姐妹两个好好聚聚。”梁凤仪依旧客套的对季茉说这话，季茉看看眼前的父亲，仍旧是冷冷的看着自己。
　　“好的阿姨，我还有事，先走了。”季茉不想再处在这尴尬的局面，便出言告辞。
　　季茉没有理会周围人那些眼光，径直走向门口，离开。
　　天已经暗了下来，夜晚的天气让季茉感觉丝丝凉意，季茉双手交叉抱了抱自己的双臂。在没有预期的情况下，季茉遇见了他们，季茉没有准备，她想，或许刚才自己的表情是僵硬的，她一直在他们面前展现坚强独立的一面，可是刚才那愕然的表现是如此不堪的吧。
　　她并没有立刻回家，而是沿着回家的路一直慢慢的走着，今天这场见面，她需要沉淀。
　　手机铃声响起，季茉接起电话，对方是乔琳。
　　“怎么样，有没有抓到大鱼？”
　　“对不起啊，乔姐，让你失望了。”
　　“没事，你回家了嘛，早点回家啊。”
　　“谢谢乔姐。”
　　挂了电话，季茉又抱了抱自己的双臂，叹了口气，于是，打了车，回家。

　　“季茉，老总让你她办公室。”
　　第二天一早，季茉回到杂志社，就被召唤去乔琳办公室。
　　一进办公室，看见社长也在，站在乔琳身边。而背对她坐着的那个人看到她进来，也转过身。
　　“季茉，这是季氏集团的季夫人，她说昨天已经与你碰过面了，季夫人想请你给他们伉俪做个专访。”乔琳说明坐上之人的来意。
　　季茉看了看面前的梁凤仪，依旧微笑的看着自己，听见乔琳说完，转过身，对乔琳说，
　　“昨晚跟季小姐详谈甚欢，知道她是贵社记者，也欣赏她对人处事的态度，所以今天特意跑这趟，希望能够做成这篇报道。”
　　社长见梁凤仪如此客气，也有些不好意思，
　　“能做到季氏伉俪的专访，是我们杂志社的荣幸，季夫人何须如此客气，我想由季茉完成这篇专访，也是她的荣幸。”
　　说罢，三人又同时看向季茉。季茉由进办公室起，没有说过一句话，她看了看乔姐，乔琳正用眼神示意她接受，不容有误，于是便开口，
　　“多谢季夫人的欣赏，能做到您的访问是我的荣幸。”
　　社长见季茉应允，笑意更加深，
　　“季夫人，不如先跟秘书订个时间，看您什么时候有空，再让季茉亲自去找您。”
　　梁凤仪欣然点头。
　　社长送梁凤仪出门，季茉留在乔琳办公室。
　　“昨晚还跟我说什么收获都没有，今天便有人亲自找上门，季茉啊，你好大能耐啊。”
　　“乔姐，我......”
　　没等季茉说出口，乔琳便抢了她的话。
　　“其实之前导师有跟我说过你的情况，我也知道你跟季家的关系，季茉，如果你觉得这个访问会尴尬，那我就帮你去做，但是作为你的上司，我希望你公私分明，不要因为自己的个人情绪而影响到工作。”
　　“乔姐，这个专访我可以完成。”
　　乔琳满意的点了点头，继而又对季茉笑了笑。

　　其实梁凤仪的这次造访季茉是意外的，昨夜回家后她想，至多至多就是打电话或其他方式让她回去，季茉也想好了推脱之词。可事实的结果并非季茉所想，甚至乎刚才再乔琳办公室，她没想出任何应对之词，于是只能尴尬面对。
　　季茉对季氏夫妇的首次专访地点订在梁家。季茉是比约定时间早到的，来到梁家时，季华和梁凤仪并不在家，她环顾，和几年前一样，并没有变化。窗户微微的打开着，秋风吹进来，有些许的凉意。季茉想起她最初住进这里时，也是这样的初秋，但值得庆幸的是，现在的自己比当初好上百倍。当初的她是以如此不堪的身份进入这个家庭，可是现在她至少独立了，至少可以脱离这个对她没有任何意义的家。季茉望向窗外，一片白光刺的她睁不开眼，她用手挡了挡，她似乎有种错觉，这片白光似乎是她的未来，自她走出原先的小巷，继而走出季家，一切都会美好起来。季茉嘴角扯出一丝笑。
　　正当季茉仍沉浸在自己美好世界里时，梁凤仪回来了。季茉转回自己的思路，朝门口望了望，只有梁凤仪一个人，季华没有出现。
　　“你爸公司有些事情要处理，所以不能来。”梁凤仪说这句话时脸上仍挂着她招牌的优雅笑容。
　　季茉回以一笑，拿出录音笔。
　　“不介意用录音笔吧？”
　　“不介意。”
　　两个多小时的访问并没有让季茉多了解这个家庭，多了解这对夫妻。梁凤仪的所有回答都是官方的，与以往杂志上的那些访问相近的答案。季茉之前有做过功课，看过那些报刊杂志上的访问，对于梁凤仪的回答，她并没有任何介意，她也并不想再挖些不同以往的劲爆回答出来。这个专访被季茉仅仅定义为完成任务，任务一旦完成后，和过去四年一样保持疏远的距离。
　　“采访就先到这里，回去后我会把采访稿写好给您送来，您通过了我们杂志社才会刊登，这次专访所要用到的相片我们的摄影师也会跟你联系确认。”
　　季茉边收拾边说，原先坐在季茉对面的梁凤仪站起转而坐到季茉身边。季茉看到梁凤仪坐到自己身边，也便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看着梁凤仪，她知道，梁凤仪又会对自己说些挽留的话，她也早已想好应对推脱之词。
　　正如季茉所料，梁凤仪抓起季茉的手，开始了那套百年不变的说辞。

　　季茉的访问稿是在两天后托摄影组的同事带给梁凤仪的，她并没有再次造访季家，所有的工作全在上次的专访完成。而这篇专访稿也是中规中矩，与以往季氏夫妻的专访相然，和睦的家庭，成功的事业依旧是主线。在得到梁凤仪的首肯后，季茉把这份稿子给了乔琳过目。乔琳也没有多加评价，只是淡淡的说了句：
　　“这期的封面就用这篇。”
　　季茉的第一篇封面专稿，就落在季氏夫妻身上。
　　杂志出版时，乔琳特地给了季茉一本。季茉看着封面上妆容得体，仪态万方的女人望着西装革履，略有苍老的丈夫，眼神里流露出的尽是神情。打开杂志，翻看访问，熟悉的文字并出彩，出彩的是那几张照片，端庄得体，两人一起的照片很是和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