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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别母亲,异 ...

  •   建元四年,冬,大雪纷飞,静安轩外。

      一孩童跪拜在静安轩外,神色肃然,恭敬地伏在地上,对着台阶之上一脸悲戚的女子道:

      “儿臣此去,望母后多加保重,勿念儿,多加餐!”

      话到“加餐”之处,隐隐有颤音,含有不舍之意。

      半响,到底泪如断线的珍珠,一滴一滴落在华丽厚重的鹤氅上。

      雪如搓面扯絮般,愈发大了,不一会儿,孩童的头上,身上覆盖了薄薄一层。

      台阶上的女子,终于忍不住飞奔下阶,搂而痛哭:

      “我儿,我儿,是母后没用啊!让你父王把你,送到如此苦寒之地当质子!

      奈何母后只是亡国小小公主,陛下戒备母后,连带着我儿也跟着母后受此苦楚啊!”

      一边说,一边不住地抚摸孩童如玉般光洁的小脸,仿佛要把这张小小的脸蛋刻在心里。

      孩童抚了着母亲的脸,定定看了良久,方才略带苦涩地道:

      “儿臣此去,已上书父王,愿以“永不封王”为条件,祈求父王善待母后。

      父王已准许母亲偏居静安轩,静安轩虽在冷宫旁边,却能使母亲远离宫廷纷争。

      母后向来纯良,不善巧辩。儿臣以后不能在母后身边伺候。万望母亲不要得罪王后,不与父王起争端。

      好使儿臣在他国安心做质!”

      孩童这一番话,

      句句筹谋,

      字字血泪,

      无非使自己离去之后,母亲能在宫里有一席之地,存活之路。

      女子听闻,更是心如刀绞,哭得气堵声噎。

      双手紧紧地抱住孩童瘦弱的身体,恨不得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孩童任由自己的母亲紧紧抱住,停了许久,只听见宫外的长史官一声尖锐的喊声:

      “四皇子殿下,该启程了!!”

      方缓缓挣脱母亲双手,转而离开。

      长长的宫道上,孩童一步一步走向马车,留下一串小小的脚印,在纷飞的大雪中,不消一刻,便被淹没的只剩下薄薄的一层雪。

      雪愈发大了。

      孩童自始至终,昂然走向宫门外马车,并未停顿,并未回首,即使作为质子送至他国,小小年纪,亦是一派凌然端正,并无一丝惶恐迷乱。

      只剩下,偌大的静安轩,只有女子呜咽哭声,以及众宫人们轻轻的抽泣声。

      那一年,周时鸣正是垂髫之年,仅仅8岁。

      **

      武国处于西北,终年风沙凌厉,尤其寒冬,更是苦寒不堪。

      一朝成为他国质,人间悲欢不由己。

      而周时鸣成为武国质子,可谓是不幸中的大幸。

      不幸的是,

      虽母国周朝,向来在武、南、赵、楚四国中,处于绝对大哥地位。

      却因为自己的父王,性情刚毅,善征伐。

      当年周国铁蹄踏入武国,多少亡魂还在战场上游荡。

      家仇国恨,让武国上至贵族,下至平民个个都恨不得生吃周时鸣的肉。

      若不是此次四国联纵逼迫周王答应“以质换质”的要求,周王那种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的性格,早四方开战了。

      故而,武国、南国提“以质换质”的建议时,两国为示诚意,送过去的皆是自家太子。

      周王傲气横生,压根不把这提议放在心上。

      迫于面子,就把从出生自己都懒得瞧一眼的四皇子周时鸣,以及一位宗亲的次子草草送过去了事。

      于是周时鸣当年到达武国时,沿路百姓皆掷石唾弃,民愤人怨。

      幸的是,

      武国迫于周国强盛,不敢明面上虐待苛责周时鸣。

      虽不敢名目张大地欺辱,零零碎碎的折磨恐吓,日日都有。

      周时鸣就在零零碎碎的折磨中,勉强活到了建元七年。

      3年过去,因为在异国,白日里受尽欺负,黑夜里提心吊胆。时日一久,周时鸣带来的那些侍从宫女,便病的病,死的死。

      到如今,周时鸣身边只剩下近侍陆展,老宫女若兰等三个而已。

      这年秋后,某一天,秋高气爽,武国诸皇子贵族齐聚围场围猎。

      武国二皇子武玄一派傲然之气,在众贵族,护卫拥簇之下,浩浩荡荡,进入围场。

      抬头看天高云淡,秋风阵阵,心情大好,便对一位小侯爷笑道:

      “小侯爷,今日这一场比赛,我们换个花样如何?”

      小侯爷大笑:

      “殿下,有何主意,何不给我们说下?不要害我们兄弟胡猜。”

      武玄便道:

      “周国历来霸道,欺辱我等良久。

      可恨父皇惧事,竟将皇兄送至周国作为质子,我心至今痛恨不已。

      今日围猎,我曾读一本奇书,有个国度,以奴隶比做鹿獐狼豹,令其拼命奔跑。

      围猎之人在后追射,奴隶们为保命,不惜残害同伴,以求一时之性命,只要逃出围场范围之内,便可获得自由之身。

      如今,我们便试试那周王的四皇子,有无本事凭借一己之力,逃出我们的围射之内吧?”

      说话间,武玄那双鹰目,已暗含凶光,唇却带着淡淡微笑,令人生寒。

      那贵族里一位陈小将军连忙制止:

      “殿下不可,那四皇子如今舞勺之年,年仅11岁,况太子殿下还在周国,不可戏耍欺侮周国皇子呀!”

      武玄打断:

      “无妨,我们不伤他性命便罢,有何不可?”

      ——却可以让他生不如死!

      武玄此话并未宣之于口,只一味冷笑。

      那小侯爷也大笑道:

      “也是,陈小将军,何必小心翼翼?

      听说那周国四皇子,在国之时,老周王因他是亡国公主所生,懒得瞧他一眼,甚至有些厌恶。即便是他不幸死于武国,我等皆说他是病死的即可。

      历来病死在他国的质子,不在少数。即使周王有疑,鞭长莫及,也就罢了。区区弃子有什么关系?”

      话毕,武玄已令随从去四皇子府中请周时鸣了。

      而此时周时鸣正于府中精炼武艺。

      这府第虽小,武王当年为表诚意,特意仿照周国江南水乡,也是亭台楼阁,小桥流水,以慰皇子思乡之情。

      如今,周时鸣虽是少年身躯,却比离开母后时,精瘦长高了了不少。

      一双眼眸,沉静如水,小小年纪,天然一股冷冽之气,仿佛一株皑皑白雪之下寒梅,身姿傲然,却又光彩夺目。

      正好练完一套剑法,近侍陆展递过一方丝帕,沉声道:

      殿下虽剑法纯熟,却过于追求完美,而忘记剑本是杀人之物,如遇险境,无需在乎剑法,只要能为您所用,怎么使用都可!

      周时鸣接过手帕,擦了一下额头上的微汗,薄唇本是凌厉微闭,这是却淡淡一笑道:

      “陆师父说的极是!”

      陆展急忙行礼,连说:

      “不敢!殿下折杀微臣,微臣受周王之名,护送殿下来至武国,虽有一身武艺,暂授予殿下,却不敢当师父二字。”

      周时鸣也不接话,回头时,却看到老宫女若兰着一身周朝服饰,端过来一杯清茶笑道:

      “今儿若兰做了殿下最爱的清蒸酒酿鸭子,虾丸鸡丝汤,松仁卷酥。

      咱在宫里时,殿下收了竹叶上清露和梅花上雪水两大瓮,今儿制成了一杯茶,殿下且尝一尝?”

      周时鸣听着若兰絮絮叨叨,却盯着若兰周朝服饰出神。

      若兰了然,小心翼翼地问:

      “殿下,可是想家了?”

      半响,周时鸣微微摇头,接过茶杯,正欲喝,突然听人来报:

      “二皇子武玄长史官亲来求见!”

      周时鸣不由得微微蹙眉。

      周时鸣刚来武国时,周王为表周朝国威,姿态摆得很高,派使臣对武王说:四皇子乃是我朝第一得意皇子,今日来贵国为国君解忧,贵国国君自当好生款待。

      武王听后,不由得心生敬畏,再看初来乍到的周时鸣,小小年纪,却是沉稳端贵,喜怒不形于色。

      便更加不敢怠慢。

      谁知,一日两日,一年两年的过去了,却见周王对这个四皇子,不闻不问。别说使臣探望,连个书信都没有。

      渐渐地,也都怠慢起来了。

      一旦武国国君怠慢,众皇族贵族,甚至街坊百姓,个个都争先恐后地踩上一脚。

      周时鸣向来对武国贵族也是矜持低调,维持着大国的流风余韵,保持着君子之交淡如水的关系。

      众人欺负他时,他外表虽默默忍受,内里态度却十分坚韧孤傲。

      一时之间,大家也奈何不了他什么。

      听闻二皇子武玄前来,便知今日又有什么新花样折辱自己。

      到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便淡淡回应:

      “请进来!”

      话未说完,长史官已然进到中庭,微微行礼道:

      “殿下听闻周国四皇子,武艺超群。

      今日正值围场狩猎,想请四皇子前去,与众皇子侯爷切磋一番,还望四皇子答允!”

      周时鸣不禁疑惑。

      向来王公贵族们找茬,都是偶遇街上,或者是例行朝见武王宴席之上。这种邀请围场狩猎的亲密活动,自来不曾去过,不知是何意。

      思虑片刻,正欲答话,一旁陆展护主心切,深知武玄并非善茬,此举不知是“祸”还是“大祸”,便道:

      “早上起来,殿下便身体不适,中午才刚勉强喝了一些小粥,谢二皇子美意,下次定当赴约!”

      长史官不阴不阳地笑了一声:

      “听闻你们周国处江南地带,周国人都柔柔弱弱,还未曾相信。

      今日一见四皇子,果然如此!

      再看我武国男儿,个个能打善战,哪像贵国,一点身体不适,便娇娇弱弱的。。。。”

      陆展一听,大怒,刚要回击,周时鸣沉声打断:

      “陆中尉无需多言!”

      转而对长史官抬眸直视,周时鸣自来贵气凌然,目如寒星,灼灼目光直视长史官,竟让长史官心中一寒,不由自主地矮了三分。

      半响,周时鸣方道:

      “那便遂二皇子之愿吧!”

      到至围场,却见武玄带着一众贵族,飞马扬鞭,滚滚黄土,转眼便到周时鸣眼前,武玄并不下马,握着弓箭扬声道:

      “早就听闻周国四皇子善武艺,勇猛灵活。

      今日,我等有个新玩法,莫若请四皇子与围场那边一众奴隶一起比量一下。

      看我朝奴隶厉害,还是四皇子勇猛?!”

      周时鸣不禁睁大了眼睛,到底是11岁少年,听闻如此欺人太甚的话语,即使涵量再深,也忍不住动怒道:

      “吾乃周王皇子,岂可与奴隶为伍,供尔等戏耍?”

      说便,转身便走。

      武玄便忽地骑马挡在前面,冷笑一声:

      “只是切磋武艺罢了,四皇子何必说的如此不堪?!”

      不等周时鸣反驳,头一抬,示意近卫,半扶半架,竟强制把周时鸣架到一众奴隶旁。

      任凭周时鸣如何反抗,奈何人小力薄,怎么也抵抗不了众侍卫成年男子蛮力。

      再细看这些奴隶,原来也是武国一些犯罪犯事官员,被株连后,武国国君为了显得仁善,10岁以下孩童,便可免于一死,或收为宫中奴隶,或变卖至青楼小巷,为奴为婢。

      于是这些奴隶年龄也不过10来岁上下。

      个个虽然彷徨,但是也经历过几次贵族皇族之间的生杀游戏,也都摩拳擦掌,你争我夺,准备赌一赌能否在这利箭中,逃出生天,获得自由之身。

      周时鸣来时,并未想到会受如此境遇,只带了一把贴身利刀。

      眼见众皇子贵族踏马而来,呼啸吆喝,卷的黄土纷扬。

      众贵族都跃跃欲试,拉满弓箭,瞄准那些拼命奔跑的奴隶,以求拔得头筹。

      周时鸣正不知所措之时,突然看身旁几个奴隶身中利箭,未有呼声,便已断气,才反应过来,
      这二皇子武玄是想要他命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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