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颜》Super_Yoyo

9、黑白无常

　　你朋友今天状态怎么样？我刚刚巡视完病房回到办公室，放下一摞沉重的病例，用力喘了口气。乐姐就问了这么一句。

　　我只能叹口气，还能怎么样，他那个样子，能活下来就算不错了，至于能不能醒过来，要看他的造化了。

　　真可惜啊，那么好的一个孩子。乐姐唏嘘，你看17床的那人，20年了，还守在那，这份感情，你觉得能做到么？

　　我真的被他问住了，20年啊！想起每次查房，看见那人握着他的手，轻柔的说话的模样，也想起那不经意间瞄到的，滴着泪水的吻。20年守候的岁月，只为一个已经被判定脑死亡的患者能奇迹般的醒过来。

　　真傻……

　　乐姐见我不回答，轻声叹口气，端起茶杯小嘬了一口。红色的警示灯伴随高调响起的警报，乐姐匆忙放下他的茶杯，跑出办公室门口，又要抢救……今天之内的第三次了。我瘫倒在椅子里，蜷成一团，好像就这样再不起来了。

　　门口一个大大的笑脸，向我扬手，在呢？今天还忙么？

　　还行。日复一日，在这充满消毒水气味的地方来回奔走，每每与死神擦肩而过。

　　每天面对生死的判择，如果自己不开朗些的话很容易抑郁的！

　　17床那人还没吃饭呢！看他快步离开的背影，我笑，道理我也明白，只是，做不到冷漠。你，快醒来吧，别睡了！

　　颜觉！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来人扬着手里的保温杯，高声说，我亲自下厨做的哦，你今天一定要全部都吃完！

　　你就不能小点声？整个ＩＣＵ都能听到了！岁月的痕迹在颜觉的眼角留下浅浅的鱼尾纹，却抚不平他微笑时候浅浅的酒窝。

　　来人只是笑笑，把保温杯里的饭菜拿出摆好，双手递上银铸筷子，挤眉弄眼，今天晚上跟我回家吧，你好久没回去过了。

　　颜觉接过筷子，摇头，明天周末，我要在这守着他。

　　整整二十年了，你竟然还这样执着。用骨节分明颀长的手指尖拂过睡着那人熟悉的眉眼，我只要今晚，到十二点就好，我尊重你的选择。顿了顿，今天我生日，十八岁生日。

　　颜觉犹豫了一会，点头。好，就到十二点。

　　就到十二点！你就会知道！

　　快点快点！这山又不高，体力怎么比我这个刚醒过来的重病人还差！

　　啰啰嗦嗦！这人还是睡着比较可爱，我只敢在心里暗骂，大喘着气追赶他的脚步，一点都不像是死里逃生的人啊！

　　看！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１８级台阶上一座香火不怎么旺盛的小庙，两尊一黑一白的塑像已经有些斑驳，却很干净，似乎有人经常过来打扫。

　　那两个就是黑白无常！听说这里是黄泉的必经之路，是他们经常休憩的地方。他拉着我的手，走过最后１８级台阶。给两座塑像上香祭扫之后，我们坐在小庙后茵茵绿草上看蓝天白云，在这里，我听到了画颜的故事。

　　他们最后怎么样了？我问。

　　还能怎么样，恢复得差不多了就轮回了呗。灵魂带着记忆转世本就违反天道，更何况他根本没拿到画颜！他沉默，半晌才开口道，如果不是他们查出来我阳寿未尽，我也会拼了命去摘画颜。

　　为什么？

　　因为我还有心愿没有完成啊！傻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