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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逢 那一瞬,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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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
寂静的村口,老人躺在摇椅上,听着收音机,唱着秦腔,祥和的睡着。
和煦的春风抚过麦田,吹干小巷,浓浓的麦香氤氲在老人安静的梦里。
蔚蓝的天空下,大巴车行驶在柏油路上,把一座座开满鲜花的青山甩在身后,驶向那美丽的云边小镇。
小镇开满了蒲公英和向日葵,长风一吹,满街挂满了蒲公英花,在落日的余晖下起舞。朵朵金黄色的向日葵,向着晚霞,甜甜的笑着,大抵白云也羞红了脸,滚烫起童年的梦。
伴着洋洋洒洒的浪漫,春风携着花香入鼻,老人被熟悉的味道唤醒,他缓缓睁开眼睛——一位白发苍苍的绅士,手捧一束向日葵,站在春风中,正微笑着。
老人的视线逐渐模糊,重逢的热泪夺眶而出,那一瞬,他似乎又想起五十年前,那个在沙尘中寻找春天的少年。
故事的开始是1972年的春天。一场突如其来的沙尘暴席卷了华北地区,漫天的黄沙遮住了太阳,黑压压的天空下只剩下黄袍怪在起舞,撕扯着黑暗中的一切。
黄沙过境,只留下断树残屋和一地沙尘。麦田浸满了砂砾,歪歪斜斜的小麦横七竖八地躺着,诉说着沙尘的残酷。田垄上,农夫在偷偷地哭泣,五六岁的孩子光着身子,在杂乱的街头上乞讨。燥热的大地上,只留下了军民匆匆的脚步和无尽的忧愁。
“同学们,我们的首都每年春季都会遭受沙尘暴袭击,乌乌泱泱的沙尘毁坏了农田房屋,百姓忙忙碌碌一年的收成就这么毁了,大街小巷到处是要饭的老人和孩子。作为林业人我们有责任到祖国需要的地方去发光发热,去筑起新的绿色长城!”
北京林业大学校长在报告厅慷慨激昂地作着演讲。
校长的发言获得了如雷贯耳的掌声,报告厅内学生热情高昂地喊着口号,微微星火聚成万丈光芒直冲云霄。嘈杂的人群中,王春山眼神坚定地看着国旗,下定决心要去边疆植树造林。
会议结束后,报名处门庭若市,挤满了青春洋溢的学生。少年的意气在这阴影下散发着光芒。
“同学,你要报名去哪里?”
“玉门关!”王春山斩钉截铁地回答,眼神坚定如铁。
“收拾好行李,明天就出发了。”
王春山点头答应,转身迈着两条瘦长的腿向供销社走去。春山穿着一件不合身的军装,宽大的袖子随风摆着,背着一件破旧的军绿色长肩包。青黄的脸上泛着红晕,透着些许青涩,清澈的星星在厚厚的头发下一闪一闪。
“同志一条红围巾!”
售货员转身从柜子里拿出那条用新疆棉做的红围巾,面料丝滑,在阳光下闪着红色的光。
“一直给你留着呢”售货员热情地说。
富春掏口袋,掏出一沓皱巴巴的钱,食指沾了点唾液,数了又数,“正好六毛”富春递过钱,接过围巾,道了声谢,然后将围巾用报纸包好放进了包里。
回家路上,夕阳斜射着大地,几只麻雀在落日下觅食,晚风抚着江面,波光粼粼,泛起火红的涟漪。
暖阳融融,凉风习习,王春山此时却十分忐忑——父亲去世的早,母亲含辛茹苦一个人将他抚养长大,供他读书,本应好好读完大学后,找份好工作去孝顺母亲,可如今他将远行西北,不知如何向母亲开口。
余晖的尽头是春山的家,伴着炊烟袅袅,春山回到了村子。春山向前望去,王妈正坐在门口,沧桑的脸上刻满了岁月的痕迹,布满皱纹的双眼呆呆的望着村口。
“妈,我回来了!”
当看到儿子回来了,王妈的眼中才有了些许光亮。
“山儿回来了。”王妈笑着站立起来。
“妈,给你买的围巾,带上它冬天就不冷了。”
“山儿,你挣钱也不容易,多给自己买点东西补补,妈什么都不缺。”
王妈嘴上说着什么也不缺,脖子上破旧的纱巾还是结婚时买的,在岁月的洗礼下,早已破烂不堪。
“还没吃饭吧,妈这就给你做去。”
黄昏下,母亲在槐花树下揉着面,灵巧的双手将白胖胖的面团变成了细长长的面条,春山蹲在炉灶前烧着火,看那面浸入滚烫的开水中,沸腾的锅中飘着些许葱花和一个晶莹剔透的荷包蛋。
春山吃着面,又烫又香的面烫得春山留下了眼泪,望着厨房那袅袅炊烟,春山的愁绪也随烟火飘向空中,与晚风中消散。
吃过面,春山向母亲吐露出心声,“妈,我想去完成爸未完成的心愿。”
“山儿,你真决心要去?” 王妈怔了一下。
“我想好了,妈,我一定要去。”春山看着王妈,眼中闪烁着星光。
“太像了,真的太像了。”王妈长叹一口气,默默拿起针线坐在床边开始织衣服。
那夜,星光慢慢,微弱的灯光下,王妈眯着双眼,穿针,扯线,织衣。皎洁的月光倾泻在她苍老的手上,手中银白色的针线在黑暗中一闪一闪,如坠入凡尘的星辰。此时万籁俱寂,唯有晚风吹过树梢,树叶发出的刷刷声。
凌晨黎明破晓,伴着阵阵鸡叫,王妈起身打了个哈欠,拿着刚织好的羊毛衫,轻轻推开春山的房门,放在了他的书桌上,望着熟睡的儿子,王妈偷偷抹着眼泪。
早上,阳光透过窗棂唤醒了熟睡的人们。春山醒来看见了桌上的羊毛衫,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清澈的光,一行热泪浸湿了青衫。
吃过早饭,母亲送春山到了车站,“山儿,那件羊毛衫不要不舍得穿,西北那地方风大,天冷。”
春山点点头,转身登上了火车,春山频频回顾,“妈你多保重。”
“到了那,别担心家里,妈自己能照顾好自己。火车快开了,快上车,一定照顾好自己。”母亲向春山摆着手。
火车慢慢发动,呼啸着向前驶去,慢慢消失在小镇的原野上。母亲目送着儿子离开,转身在心底留下了一滴眼泪。
火车内,面对着无数张陌生的面孔,第一次坐火车的王春山十分怯生,紧紧捏着衣角,低着头站在角落。恍惚间一束光照了过来,春山抬起头,顺着光,一个少年正微笑着向他招手,春山迎着光走了过去。
“同志你好,我叫王春山!”
“王哥你好,我是刘平芜!”
两个少年握着手,洋洋洒洒的暖阳照在两人身上,刘平芜暖暖的微笑,使春山的紧张烟消云散。他们不知道,这次邂逅将会是许多故事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