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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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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时已过,午时将至。
王公大臣与皇宫行人终是到了秋猎场。
官兵在几日前便进入场地驱逐了凶猛的禽类,余下的猎物也早已投喂,使得它们在被贵人们围剿时撑得跑不动,也避免出现野兽伤人事件。
这还是许镜月初次秋猎,从前她太小,连马儿都爬不上去,也就是今年外邦进献了一匹幼年小枣马,她磨着太子哥哥教了她骑术,这方才有机会来这秋猎场上一展身手!
这边她握紧特制的小弓,打定主意一展身手,那边母妃就喊她过来,许镜月心生警惕:母妃莫不是不愿她去打猎吧。
可母命难违,她磨蹭磨蹭还是来到母妃面前,试探道:“母妃,何事唤儿臣?”
萧贵妃手指点上她的额头,“母妃唤你,你怎如此不情愿!”
说完她又将一碗绿绿的汤放在她面前,道:“你倒真是急切,骑装还未曾换上,心就飞进林子里了。快些喝了这绿豆汤,这天还热着,中暑可就不美了。”
许镜月这才恍然,将那清甜的绿豆汤一口闷,有一道绿绿的痕迹从她嘴角滑落,沿着下巴滴落,那嫩生生下巴肉嘟嘟的,贵妃不禁摸摸她的双层肉,软乎乎,手感甚好。
嘴上还要嫌弃,“多大的人了,喝个汤都能漏嘴。”
许镜月不理,急切放下碗,待母妃仔细拿帕子为她擦净嘴边湿迹,便迫不及待冲向帐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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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厢,预备入场皇子王孙与大臣家眷也在准备着。
“曲兄,你可知今年怀玉公主也会参加?”
被问询的少年着一身暗玉紫色骑装,动作利落翻身上马,转头,“家父早告知了,只是这怀玉公主今年不过十岁,陛下贵妃也不怕伤着了她?”
少年有一副极好的相貌,五官不如何精致,却自有一番不羁的美感,剑眉与挺直的腰背很容易让人联想到话本中的少年侠客。
少年名为曲逢程,乃车骑大将军之子。
问话的少年也是五官端正,此时他双手握紧长弓,眼神不知飘向何处,曲逢程觉得好友此刻不太对劲,凑近打量他。
只听他喃喃:“女儿家最喜珍贵华美之物,若是能猎上一只白狐,不知能否另公主……”
曲逢程皱眉,弯下的腰身立马直起,拽起缰绳,控马离他远了些,这才打断道:“林意乐,你在想些什么?公主将将十岁罢了,你竟如此迫不及待!妄想攀龙附凤!”
林意乐回神,慌忙解释:“曲兄!是你想岔了,我虽治学不如沈兄,可自认也是君子,岂会有如此这般龌龊的心思!”
“年前家妹重病,大夫久治不愈,是家母去了公主祠祈福才将家妹从鬼门关拉回来!我只不过是想对公主聊表谢意罢了。”
曲逢程摸摸鼻子,道歉:“是我小人之心了。”
内心却疑惑:这公主祠当真这么灵?不知若是他许愿要父亲的那柄宝剑会不会……
眼前似乎闪起那把剑剑刃上流转的寒光,他下定决心,秋狩结束就去拜一拜!
不多久,秋狩鼓响起,代表臣子们可以尽情狩猎了。按惯例,该是皇帝先射第一箭,待皇帝尽兴后臣子们方可进行狩猎。
然本朝皇帝体恤,为了臣子们玩得尽兴,绝定不参与狩猎。
曲逢程与林意乐纵马入围猎场。
稍浅的场地只有兔子山鸡之类,曲逢程与林意乐志不在此,并未在此停留,而是继续深入。
草木微动,花褐色的皮毛在林中若隐若现,曲逢程眼神一亮,总算遇着大猎物了!
他搭弓上箭,左眼微眯,下一秒,箭离弦而去,直入其腹部。
曲逢程翻身下马,下裾随他的动作在空中勾勒出暗色的弧度。
他快步上前,拨开草丛,原来猎到的是头梅花鹿。
只是他刚欲给这猎物打上标记,唤人来取,便见这梅花鹿眼中还插着一只箭,箭羽是白色,此时已染上一抹血迹。
曲逢程顿觉无趣,拔掉自己的箭,插回箭筒。
此时林意乐也赶来,下马一看,不禁敬佩道:“原来此地沈兄早已来过,没想到沈兄不仅文采过人,连骑射也是如此优秀。”
出于少年人某种隐秘的自尊心,曲逢程没有附和他的话,而是默不作声加快了行马的进程。
曲逢程眼神扫过林意乐马边挂着的白狐,那只白狐是他射死的,若不是帮林意乐寻觅白狐,他怎么会落后沈屏秋?
现如今他倒好,句句不离沈屏秋,将他的好全都忘了。
盖因加快了脚程,没多久曲逢程就远远看见一红衣骑装的少年郎,他如墨长发用燕尾冠定住,身下是一匹白色骏马,肌肉鼓起,一瞧便知力量十足。
曲逢程还未说话,林意乐就吹捧起来:“沈兄真是风采过人啊!”
曲逢程翻了个白眼,然就是这翻了个白眼的功夫,视野中不知何时出现一只矮马,上面倒伏一个小小的红色身影。
只见那红影抬起头来,左看右看,然后视死如归般撞向沈屏秋!
说是撞,可这速度倒也算不得快。他便直愣愣地看着,没有上前帮忙。
然后只见那沈屏秋似乎也愣了神,不解这人到底要做什么。待看到那小姑娘惊慌的表情才意识到她似乎不懂如何控马。
思及此他便想着将那女孩抱下来,只见他长臂一伸,双手握住女孩的腰侧,再一用力……
没抱起来……
沈屏秋疑惑,再看一眼女孩,原来她的手紧紧抓住了马耳朵。
她紧紧抓住了马耳朵,沈屏秋又用力扯她,那么结论是……
小红嘶鸣一声,马蹄踏风,显然是受惊了。
再然后,沈屏秋的马也受惊了。
这一切太过混乱,最后的结果是沈屏秋与女孩双双坠马,他给她垫了背。
向来风光霁月的沈公子燕尾冠乱,乌发染土,面露痛色。
他听着自己骨头断裂的声音,迷糊地想:刚刚抱不起来她,或许不只是因为她拉住了马耳朵。
女孩手按着他胸膛,借力爬起来,沈屏秋只觉自己又受重创,命不久矣。
而那红衣女孩面露急色,沈屏秋略有安慰,又见她急得掉下眼泪,不免出声宽慰:“姑娘,沈某并无……”大碍。
那红衣小姑娘泪流满面,对着跑远的矮马难过:“小红!小红你别走!小红!”
沈屏秋眼前一黑,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