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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辉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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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沈通判离家办差事已过了月旬,终于在中秋前归家。
“夫人,静儿的事劳累你了,”沈通判老脸微红道,在烛光下看着妻子忙碌收拾自己的衣物行装,泡着热水脚,外出的辛劳一扫而空。
万夫人转过身,微讶道,“可不敢当,家里哪件需要出面的事不是我去,这么多年也没见你说声谢,”话里虽不领情面,但心里却挺受用。
沈通判挠挠后脑勺,不知接什么话,想着怕是多说多错,“这不男主外女主内,多亏你这个贤内助,咱们才能在这里安家,把大郎、静姐儿养大,还有如今的家底,多谢夫人,”说罢,脚还在水里也起身向万夫人鞠了一躬。
万夫人笑着受了礼才推说道,“你都当祖父的人了,可别给我行礼,被外人知道岂不害臊。”
沈通判坐回床上,又叹了口气,万夫人转身看过来,“怎么,知道臊了?”
“夫人,坐过来,有话同你说,”沈通判说道。
万夫人看其换上一幅严肃面孔,便挨着坐下。
“蜀王降为蜀郡王了,三代之后便不可袭爵,”沈通判点头回应夫人震惊的表情,压低声音继续道,“皇位之争已触及蜀州,半年前,北地一战我军战败,官家怪责于武安侯,褫夺爵位,流放西南,蜀王曾在武安侯军中历练过,与老侯爷交情颇深,进入蜀地境内,似是颇有照拂。”
“天高皇帝远,怎么会被官家知道了?”万夫人一语中的地问道。
“只怕有心人啊!这事传信到京中,被燕王一党知道了,借机做了好大一通文章。”
万夫人听罢,好半晌才回过神,“蜀郡王,只是官家的表侄,也惹的燕王眼红吗?”
沈通判不语,蜀地谁是燕王一党已经不说即明了,京中除了燕王,便是齐王势力最强,这二位王爷均是官家的亲侄子。
“官人,思客已在京中安顿下来了,素颜(李氏)前两日跟我说,想将家中几个女儿送去徐知州的家学去,”见官人又出现头痛的表情,万夫人心疼半晌,便提起另一件事岔开话题。
“原先家中请的夫子,玉期长期不负他管教,就把他辞退了。近日,我又向交好的官眷打听过,姜家也准备将哥儿姐儿送去,徐家家学本来在蜀州就有盛名,不要错过这个机会才是!”万夫人见沈通判有些犹豫的模样,又解释道。
沈通判捋了捋长须,似是没有在想这事,“就如夫人所言吧,还有,静儿和离了,但近来外面总有些风声,我担心会对家里的女眷带来影响,不如先将静儿送到青城的观中修行一年半载,等风平浪静了,再接回来,这样也更利于将来。”
“还是官人想的周到,我明日便去信观中书信打点此事。”万夫人沉吟半刻,那张秀才在外面散播的谣言,虽然理智的人大多不会信,但不排除那些好事的想借此来敲沈家的竹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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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你带着玉珂回去吧,送到这里也够劳累您了,”沈静跟万夫人和玉珂辞别后登上马车。
“珂儿,用不了多久,母亲就会回来的,不要担心,”万夫人看着玉珂出神地看着远去的马车,心存不忍,让这么小的孩子离开母亲确实有些残忍,但为了沈家的这些姑娘们,她不得不狠下心将沈静送去修行。
“我没事,祖母,只是快入冬了,不知母亲会不会受冻,”玉珂想到每到冬日,母亲就不愿出门,成日翻看着话本子,和刘妈妈聊着些自己不懂的事,总会惹得父亲不满,那些画面虽然不是很美满,但那时自己好歹还有一个家。
万夫人也在想,山里的冬日想必会更寒冷,到时候要提前多送些炭火棉被去。
“出来半天也有些饿了,玉珂吃过辉萼楼吗?”万夫人有些心疼玉珂的早慧,便决定带她在外面吃顿好的,看孩子这瘦小的身板,得好好补补。
“祖母,只是听说过,”玉珂摇摇头,刚才差点脱口而出父亲二字,幸好及时打住。
万夫人装作没听见的样子,带着笑意看着玉珂,“那今日,祖母带玉珂去好好吃一顿。”
辉萼楼是蜀州城数一数二的酒楼,据说里面的大师傅都是从京城来的,不仅菜色味道十分出众,连餐具器皿都是金银做的,而且还是蜀州城除了相国寺最高的建筑。玉珂一进门就被其华丽的装潢震惊住,目不转接地看着一处处奢华精美的摆件装饰。
及至点菜、上菜、吃完,玉珂才自如起来,倒不是因为放松而是吃饱了有些困倦,万夫人看着玉珂强撑着眼皮的表情动作,想到沈通判也是如此,每每吃了饭就困的不行,果然是更像沈家人一些,本来想着玉珂身上还有张秀才的血脉,有些不喜,但这孩子到了沈家后的表现,打消了顾虑,让自己彻底放下心来。
“珂儿,你困了的话,在这里休息会儿再走吧,正好我刚才看见了徐家的大娘子,过去和她说会儿话。”万夫人便让朱妈妈把玉珂带到厢房的塌上安置,自己则去了二楼。
“快逮住这个小贼,辉萼楼也敢来偷!”外面的吵嚷声让玉珂醒过来,朱妈妈和小斛也已起身戒备地看着门外,“姑娘醒了?外面似乎有贼子,咱们就在这儿待着别出去,”朱妈妈说道。
但朱妈妈话音刚落,门就被撞开,闯进来一个脏兮兮的少年,随即关上房门,湿漉漉的头发、黑亮的眼睛以及一张与衣服差不多脏的脸。
“你,”朱妈妈和小斛同时发出声音,但小贼三两下就将二人劈晕,向着玉珂逼近,而外面则是敲门声,“夫人、小姐,我们是辉萼楼的守卫,有贼子闯进楼中,想劳烦您开个门,让我们进来搜捕贼子。”
“没有人在,你们别进来,我家夫人正吃了酒醉着呢,”小贼禁锢住玉珂,压低声音让玉珂回话,“壮士,我说了,你别打我,”玉珂小小的脸蛋上满是惊恐,扑闪长睫的杏眼快要流出眼泪来,这个贼子虽然瘦但有力,自己根本就挣脱不开。
“他们只是被我敲晕了,没有大碍。”留下一句话,少年打开侧间的门闪身而出,虽然脏兮兮的,但是他身上却有一股若有似无的桂花香,蜀州城也就相国寺种着有,同时他的口音听起来不像本地人,青涩又低哑,让人印象深刻。
玉珂回过神,赶紧去把倒在地上的两人摇醒,两人刚转醒,房门就被推开,万夫人和徐夫人及其他不认识的妇人站在了门外,万夫人快步上前,“珂儿,没事吧?”一把将玉珂抱在怀里,刚才守卫上楼来禀报此事,便被吓了一大跳,定是贼子闯进厢房,玉珂才会这么说,好在无事,心里开始阿弥陀佛起来。
玉珂的惊恐已随那少年的离开而散去,但祖母此时的紧张让原本消散的恐慌又恢复,嚎啕大哭起来,而跟在祖母身后的辉萼楼管事,本是想来责问玉珂那贼子情况,见此也就放弃了询问的打算,这个小姑娘哭个不停,多半也问不出什么来。
“万夫人,今日多有得罪,让小姐受了惊吓,辉萼楼为您准备了薄礼,请您和小姐务必收下!”辉萼楼管事一看周围这么多夫人都在盯着万夫人祖孙俩,还是决定息事宁人,不要让贵夫人们对辉萼楼有不良感观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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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防止因伤感官弱化导致被人跟踪,孟润迟从城南绕到了城西,迂回返回相国寺附近的茅草屋。
从藩篱的空隙处看进去,爷爷正坐在八仙桌的一侧,左手方还有一个人,孟润迟还没来得及仔细分辨,后颈处的衣服便被人一抓,凌空被带进屋。
“喂,你谁啊,放我下来,放开我,”孟润迟扑腾两下被轻放到了地上,扯到伤口,直冒冷汗。
“吉将军,这是孟小侯爷,不得无礼。”儒雅的中年男人正是深居浅出的蜀郡王,看着孟润迟脸露歉意的微笑。
“郡王莫给这个臭小子脸,他皮糙肉厚,多捱几下也无妨。”孟老爷子客嘴上气地回道,但却紧张地站起身来查看孟润迟的伤势。
“得手了吗?”确定孟润迟伤势无大碍后,孟老爷子关心地问道另一件最要紧的事,辉萼楼主家是燕王的亲信,楼里存着一本记录为燕王募集的各路献金的名目册子,孟润迟去辉萼楼目的就是盗取这本册子。
“不错,就是这本,孟侯爷您看看,”蜀郡王翻看手中的册子露出满意的神情,孟侯爷接过仔细翻看。
孟润迟则去屋外将脏衣服脱下,洗了一把脸,顿时便从灰扑扑中跳脱出来,稚气未脱的脸庞,却流露出生人莫近的孤冷,神情如烟云捉摸不透,像是重做回那五陵贵公子般高高在上
“此事已毕,孟侯爷你们留在此处已有隐患,不如与我们同行去笠剑关,那边虽条件艰苦,但驻军所在能保你们安全。”蜀郡王又建议道,边境也可历练孟润迟,若能培养成一员大将也算全了当年和孟大郎的同窗情谊。
“爷爷,我不想…”孟润迟话未说完便被孟老爷子捂住嘴,“能得郡王青睐,实乃我祖孙之福,欣然往之。”
“那我们最好立即起身,此刻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