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一个脑洞》名为低调

82、《我不杀伯仁》第一章 重生之后

　　擂台之下，人声如潮。

　　靖安侯靳凌一身劲装，立在高高的比武台上。他卸去了侯爷的冠带华服，以无名武者的身份守擂。

　　眼中闪过一瞬的迷茫，靳凌看着熟悉的场景，指尖不由得微微发颤：他回来了，回到了一切尚未发生之时。

　　此时，看台的一间豪华包厢里，平南侯悠然自得地坐在太师椅上，摇着一把素面折扇，眼底藏着恶毒的算计。

　　上一世，就是在这里，那个粗布麻衣的少年纵身跃上擂台，动如雷霆，一掌将他打下高台。惊鸿一瞥，成了往后余生磨骨蚀心的执念与悔恨。

　　往后的一幕幕瞬间闪过脑海：镣铐、亵衣、床前卑微的叩首，卧房满地刺目的鲜血，少年烧得滚烫的额头……以及最后十九岁那一场安静的离世。

　　靳凌闭了闭眼，压下胸腔翻涌的剧痛。

　　这一世，他绝不能让秦风吟锋芒毕露，成为平南侯打击自己的棋子。秦家老母重病待医，那少年是为了赏金才登台，这件事他记得清清楚楚。

　　想到这，靳凌抬起手。主持人立刻会意，对着台下大喊道：“中场休息，比武一炷香后继续！”

　　靳凌走进自己的包厢，唤来影卫吩咐了几句。影卫领命去了，靳凌又在包厢里呆了一阵，这才不紧不慢地重新走回擂台。

　　只要秦风吟不登台，便不会被盯上，副将也没有机会去掳走他的家人，前世的悲剧，便可以尽数避开。

　　台下人群涌动，靳凌的目光穿过密密麻麻的百姓，精准锁定一个角落。

　　那里，一名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麻衣，身形挺拔，面容姝丽，正是秦风吟。

　　只是这一回，秦风吟没有如前世一般，立刻纵身跃上擂台。他安安静静地站在人群末尾，目光淡淡扫过高台，没有半分跃跃欲试，眉宇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冷意与戒备。

　　靳凌心口稍稍一松，随即一丝疑虑涌上心头：这一世的秦风吟，有些奇怪。

　　下一瞬，一个半大孩子气喘吁吁地挤进人群，对着秦风吟大喊：“秦哥，你娘突然晕倒了，你快回去看看吧！”

　　秦风吟闻言明显一愣，若有所思地看了擂台上的靳凌一眼，两人隔着喧嚣的人海，目光遥遥相对。

　　那双眼睛里，没有普通人面对强者和赏金该有的好奇或是渴求，只有见过死亡之后的漠然与疲惫，以及…深深的提防。

　　那不是一个挣扎于生计、还未遭遇摧残的少年该有的眼神。

　　靳凌心里咯噔一声，立刻意识到了不对。秦风吟却没再看他，跟着那半大孩子走了。两人挤出人群，脚步匆忙地往回赶去。

　　靳凌立刻找了人暂代守擂，自己寻了个由头走下擂台，避开旁人，缓步走到一处偏僻的巷口，果然看见秦风吟正立在此处。

　　那个半大孩子见了靳凌，胆怯地鞠了一躬便飞快地跑了，显然是被雇来的。孩子走后，周遭再没有了闲杂人，只有风吹过墙角枯草簌簌作响。

　　靳凌定了定神，尽量让自己语气平和，不带半分上位者压迫，试探着开口：“你母亲病重，擂台凶险，一身才华若是过于显露，未必是福。有些祸事，往往从一场风光大胜开始。”

　　这是他发自肺腑的告诫。这些话，前世临死之前，秦风吟自己便已看得透彻。

　　秦风吟脊背微僵，指尖下意识向内收拢。他原以为世间只有他一人从十九岁的死亡里重回此间，可方才擂台上，靖安侯诸多反常举动，引他离开的半大孩童，还有眼下这句意味深长的警告——句句对应着还未发生的劫难。

　　秦风吟缓缓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望向眼前的靖安侯，嗓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打破两人心照不宣的伪装。

　　“靖安侯，你也回来了，是吗。”

　　周遭仿佛突然安静下来。

　　靳凌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原来不是他一人重活一世，那个饱经苦难的少年，同样带着全部血淋淋的记忆，重新站在了他的面前。

　　前世所有的愧疚、悔恨、屈辱和伤痛，没有随着死亡消散，反倒赤裸裸地摊开在两人面前。

　　巷口的风卷着尘土掠过墙角，四下寂静，擂台传来的喧闹隔了一堵墙，变得朦朦胧胧。

　　靳凌僵在原地，胸腔里像是被一块巨石死死堵住。重生归来，他设想过千万种重逢，设想过自己默默守护，看着少年平安度日，却从没有料到这般的光景。

　　久违的愧疚和悔恨再次淹没了他，让他坐立难安。良久，靳凌喉结滚动，声音干涩沙哑：“是，我也回来了。”

　　秦风吟垂眸，目光落在自己的手腕上。那里肌肤光洁，没有手筋被挑断后留下的狰狞疤痕，可记忆里锥心刺骨的剧痛依旧如跗骨之蛆般缠上来，令他心神不安。

　　“侯爷引我过来，是想助我摆脱此难？侯爷厚爱，草民记下了。”秦风吟语气很平，听不出怨恨，也没有感激。

　　靳凌上前半步，又猛然停下。他沉默了一阵，艰难开口：“前世是我识人不清，害了你性命。这一次，我定会护住你，连同你的母亲和幼弟——你的先天旧疾，我也会遍寻良方医治。你…尽可放心。”

　　秦风吟听完，轻轻笑了一下，笑意却未达眼底，带着一丝看透世事的寒凉。

　　“侯爷，你还是没明白啊。”

　　他抬眼看向靳凌，清俊的面容上是饱经沧桑后的清醒。

　　看着忐忑不安的靳凌，秦风吟平静地剖析道：“你虽贵为侯爷，却并未害过我，我也并不恨你。可灾难的根源，从来不仅仅是平南侯与副将两个人。”

　　“只要我还托身于你的庇护之下，危险就不会真正消失。今日你心存愧疚待我万般周全，可朝局变幻莫测。来日若你权势受挫，或是哪一日……你心中这份愧疚淡去，我们一家，依旧可以成为别人拿捏你的棋子。”

　　秦风吟说着，望向巷口漏出的一角天空，喃喃道：“这样的经历我已有过一次，不想再有第二次了，因为……实在太痛了。”

　　靳凌心口一阵闷痛，一股无力感席卷上来。他能斩除奸佞，能清算仇人，可他的确没有办法抹除门第之间的鸿沟。他无法向秦风吟保证，往后岁岁年年，时局永远不变，自己的心意永远不改。

　　“所以，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不愿留下吗？”靳凌低声问，声音里藏着不易察觉的痛楚。

　　“草民没有针对侯爷的意思，我只是不信这世道。”秦风吟缓和了语气道，“我重生回来，所求唯二：其一，保全母亲和幼弟；其二，不再受人折辱、安稳度日——还望侯爷成全。”

　　言罢，秦风吟双膝跪地，对着靳凌一拜，靳凌连忙扶起他，苦笑道：“你都这么说了，我岂有不成全之理？”

　　他并非不懂，只是再也承受不住失去秦风吟的打击。前世，他曾无数次从少年惨死的噩梦中惊醒，除非把人时时刻刻放在身边，否则他无论如何也放心不下，害怕在他顾及不到的地方，历史又重演。

　　就在这时，靳一轻盈地从墙头落下，单膝跪地，低声汇报：“侯爷，平南侯府的暗哨已经摸过来了。属下只能拖到现在，再久只怕要惊动他们。不过…有两人似乎盯上了那个报信的孩子，正尾随而去。”

　　话音落下，空气骤然绷紧。

　　哪怕秦风吟不上擂台，没有展露惊世武功。仅仅因为靖安侯方才那几道不受控制、过于关注的目光，平南侯已经嗅到了异样。

　　政敌的猜忌与算计，不会因为避开一场比武就彻底消失。

　　靳凌的脸色瞬间沉下来。

　　他本以为，只要避开擂台一战，就能避开灾祸。可残酷的现实告诉他，只要他对秦风吟流露半分不同寻常，平南侯的獠牙依旧会咬过来。

　　秦风吟听到消息，神色也冷了几分。

　　果然，躲是躲不开的。他早就料到，身在京城被权贵盯上，想要干干净净抽身离开，没有那么简单。

　　他随即看向靳凌，眼神冷静，不带半分情绪：“侯爷你看，就算我不登台，麻烦也已经找上门来了。”

　　“平南侯想要的从来不是一场擂台胜负。他要的，是握住一件可以牵制你的武器。只要我还在京城，就有被利用的价值。”

　　靳凌握紧拳头，杀伐之气自周身漫开：“我现在便派人，将那些探子拿下。”

　　见秦风吟眉头紧锁，靳凌宽慰道：“我立刻让人护送你们一家出城。你放心，所有见过你的人我都会处理干净，绝不会再让他们来打扰你。”

　　“抓了这一批，还有下一批。”秦风吟此时却不急着走，他缓缓说道，“平南侯树大根深，党羽遍布军中朝堂。他现在还只是暗中探查，真动起手来，等于是不打自招，形势反而更坏。”

　　此时的秦风吟被这绝境一激，反而生出些血性。前世的他被人折断羽翼，只能被动承受折辱，这一世他内力尚存，又兼有着未来的记忆，便和那平南侯斗上一斗。

　　与其东躲西藏被动应对，不如主动出击，斩断这只作恶的手，挖去那双觊觎的眼睛，把危险彻底扼杀掉。

　　想到这，秦风吟看向靳凌，认真提议道：“侯爷，我们可以暂时合作。在平南侯倒台前，我做您的部下，为侯府出力。”

　　靳凌抬眸望着他，安静听着。

　　“但这只是合作，不是归顺。”秦风吟清晰划下边界，“待到平南侯一党彻底倾覆，危机解除。你要助我母子三人离开京城，放我们远走高飞。自此之后，你我两不相欠，永不纠缠。”

　　“侯府的金银、权势，我一概不要。”

　　巷口的风再次吹起，吹动少年粗布的衣摆。他仍是这样，不慕权势，傲骨天成，哪怕前世被踩进泥里，他的内心也从未屈服，从未失去自己为人的尊严。

　　靳凌望着他，心中五味杂陈。

　　他重生而来，满心是赎罪，想要给予、想要守护。可秦风吟要的，从来不是他的施舍与庇护，而是自由。

　　良久，靳凌缓缓闭了闭眼，再睁开，眼底的执念淡去。他知道，他没有资格替秦风吟决定该走一条怎样的路。

　　“好。我答应你。”

　　他郑重应下这个约定。

　　“事成之后，我放你们远走高飞。从此江湖庙堂，各安一方。”

　　只是说出“各安一方”四个字的时候，靳凌的心口像被刀轻轻割过一下。他赢回了改写悲剧的机会，却依旧得不到想要的相守。

　　就在二人达成口头盟约之后，平南侯府的暗哨终于摸到了墙根底下。靳凌和秦风吟对视一眼，瞬间心领神会。

　　靳凌一把搂住少年的腰，邪笑道:“方才见你在台下看了许久，为何却迟迟不肯上台，莫不是看不起本侯？”

　　秦风吟浑身一僵，不敢反抗，低眉顺眼地解释道：“草民本领低微，不敢上台献丑，侯爷错爱了……”

　　靳凌却不肯放过他，在他白皙的脸颊上摸了一把，嘿嘿一笑：“本领低微？你要是本领低微，怎会让本侯一见了你就挪不开眼？这勾引人的本事，可是登峰造极啊！”

　　秦风吟大惊失色，用力推他，却似乎力有不逮。他又急又怕，被激得咳嗽起来：“咳咳……侯爷…草民是良家子…不好南风，还望侯爷……”

　　缺氧让他的脸上微微泛起潮红，配上那姝丽的容颜，更显得我见犹怜。靳凌顿时眼前一亮：“哟，还是个病美人，本侯更喜欢了。美人，这就随本侯回府吧！”

　　“侯爷不要！草民家中还有老母…”秦风吟悲愤欲绝，急得快哭出来了。

　　靳凌哈哈大笑，一把将人抱起，眼角眉梢皆是得意：“那又怎样？今日一并接进府中便是！”

　　说完，他强硬地把人塞进马车，便吩咐属下赶车，直接往秦风吟的住处去。

　　两排侯府侍卫立刻隔开众人，让开道路，对着人群大声喊话道：“侯府抓捕要犯，闲杂人等退避！有敢阻拦者以同党论处！”

　　这一番变故可谓异军突起，绕是诡计多端的平南侯看了，也不由得愣了几息。

　　靖安侯这是受什么刺激了，正守着擂台突然跑去强抢了个民男，还是当着全城百姓的面，这是一点脸面都不要了？

　　他本能的开始怀疑，可一想到靳凌先是盯着秦风吟看个不停，又反常中断比武，最后还悄悄派人把秦风吟引到僻静处的一系列操作，平南侯瞬间疑虑尽去。

　　有时候事情越是离谱，反而越有可能是真的。靖安侯就算要故布疑阵麻痹自己，也该抢美女啊，抢个男人算怎么回事？

　　啧啧啧…没想到这小子看着正派，私底下还有这种变态的癖好！看我怎么抓住机会坑他一把！

　　平南侯心中又开始冒起了坏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