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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嫁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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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堂里赵家今日大喜的日子,赵家那嫁不出去的大娘子终于嫁人了!
赵大娘欢天喜地,敲锣打鼓,在弄堂里摆满了流水席,请街坊邻居们都来喝喜酒。
赵家大娘子,整个华南镇的媒婆看见了可都是要绕道走,生怕一个不小心冲撞了天上的月老,毁了未来的喜气。
因为赵大娘子,弄堂里的赵家在整个华南镇都出名了。
镇上的人见赵家今日竟然真的把女儿嫁出去了,纷纷赶来看热闹,顺便来讨杯喜酒喝喝。赵老爷乐呵呵的站在大门口招待宾客,街坊邻居早到的已经落座开始吃酒席了。
赵夫人双手合十,眼角流出泪水:“苍天有眼,感谢赵家列祖列宗保佑,小女终于嫁出去了!”
媒婆脸色古怪的跑了出来,在赵夫人耳边嘀咕几句,赵夫人脸色大变:“当真?”
媒婆:“千真万确!”
大娘子前几天还答应的好好的,今天出嫁的日子,竟然像个变了个人一样,说什么都不肯嫁,此时正在里面大闹,屋里的东西都快被她砸光了。赵家大少爷闯进了他姐姐的闺房,一手劈她的脖子上,把人劈晕了。他背着被丫鬟套上婚服的大娘子,急匆匆的把人往花轿上塞。
抬轿子的轿夫高声大喊:“吉时已到,起轿——”
赵夫人看着终于嫁出去了的女儿,激动落泪。众宾客见新娘子出门了,可杜家的少爷连接亲都没来,不由得议论纷纷。
“杜家少爷竟然连接亲都没来,赵家是门婚事我看悬!”
“听说媒人给赵大娘子说亲,说亲的对象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第一个对象,走路摔进了河里,给淹死了;第二个,相亲完第二天,晚上睡觉就再也没有醒来了;第三个,感染了疫病,病死了;第四个,家里突然起了火,全家人都被大火烧死了。大伙儿说奇不奇怪?”
“我看呐,赵家大娘子是天定的寡妇命,谁敢娶她?”
众人纷纷摇头,开始同情今日和赵大娘子结婚的杜家少爷了,边上那几桌,甚至开始打赌,赌杜家少爷能不能活过今晚。
竟然没有一个人觉得杜家少爷能活下来!
赵家把人送到杜家,放下新娘子,立刻逃也似的跑了,生怕杜家把人给退回去。
新娘子昏昏沉沉的,到了晚上,她终于清醒了。
看着眼前的红喜烛,满床的红枣、花生、桂圆和莲子,隰华脸都黑了。她睁开眼睛就发现自己回到了凡间,这里的时间不大对头,人还是以前那些人,但是又有很大的不同。隰华分明记得自己当初把婚书给撕了,自己跑到山上当女冠去了。可是今日却被迫出嫁。
现在已经是深夜了,本该在婚房内的第二个人却迟迟未出现。隰华饿了一天了,她把身上沉重的婚服扒拉下来,盘腿坐在大红色的婚床上,开始吃铺了满床的干果子。
杜家是华南镇第一富商,按理来说,杜家是绝对不可能娶赵家大娘子的,先不说她那被传得神乎其神的天生寡妇命,赵家仅仅是在华南镇卖粮油的,小富之家,与杜家这样的大家族门不当户不对的,杜家怎么也不可能看得上赵家。
赵老爷眼看自家的女儿就要成老姑娘了,再嫁不出去,整个赵家就要在华南镇抬不起头来,他下意识的忘记了赵家因为赵隰华寡妇命的传闻,在整个华南镇都出名了的事情。赵老爷某天夜里在宗祠里找到了一张婚书,竟然是赵家和杜家祖上传下来的婚书,要求赵家和杜家在这一代必须结成亲家!
赵老爷大喜过望,拿着婚书就去杜家,隰华万万没想到的是,杜家竟然也同意了!
她被那个死弟弟劈晕了,迷迷糊糊被抬上花轿,嫁进了杜家,对拜堂成婚的事完全没有一点印象。现在新郎竟然不在婚房里,换成别的姑娘,怕是要哭晕过去了。但隰华不一样,她现在乐得自在,新郎不在,正是一个好时机。
……
翌日,早晨,杜家父母坐在大厅里,等着新婚的夫妇来给公婆奉茶。
杜老爷皱眉:“怎么还没来?”
杜夫人微微一笑:“怕是昨晚闹得太过了,累着了。”
这一等,就是一个时辰,两人终于觉得不太对劲了,派过去找人的丫鬟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老爷,夫人,不好了,大少爷和少夫人不见了!”
婚房内空无一人,只留下了一套婚服。
东市百花街。
一个灰头土脸的姑娘跪在一卷草席前面低声啜泣。草席里裹着一具尸体,草席太短了没有办法把尸体全包裹起来,露出一双青紫色的脚。这对父女一个跪着一个躺着,边上放了个牌子,上面写着“卖身葬父”四个大字。这四个字写得歪歪扭扭的,横不平竖不直,若是叫那学堂里的酸腐儒看见了,定是要趾高气昂的数落她好一阵子。
很明显,这对可怜的父女估计连学堂的门都没踏进去过。
那个姑娘啜泣着:“小女年幼丧母,父亲前几日去上山打猎,不幸滚下山崖,摔死了。家贫,无以为葬,小女自幼和父亲相依为命,今日卖身葬父,惟愿父亲能早日入土为安……”语罢,她深深地埋下了头,肩膀一耸一耸的,似乎是极力隐藏自己哭泣的狼狈。
逛百花街的大多是家中殷实之辈,看见了这对可怜的父女,有些心肠软的就往草席上放了上几枚铜钱。
姑娘抬头看见那几枚铜钱,黯然垂泪。
花满楼里走出一个醉醺醺的男子,也不知是哪家的少爷,在花满楼里喝了一夜的花酒,日上三竿了才舍得从里面走出来。他两只眼睛都喝迷糊了,前方的路也看不清,只觉得今日这条街格外拥堵,他挥舞软绵绵的手臂,拨开人群,却被草席里伸出来的一只脚给绊倒了。
“哎呦!哪个不长眼的敢绊小爷?!”这个少爷摔了个狗啃泥,整个人摔在被草席包裹的尸体上,额头在地上,鼓起一个大包。
众人见他扑倒在尸体上,纷纷嫌晦气,又忍不住看热闹,于是后退几步,往边上扎堆围观,把这对卖身葬父的父女和这个少爷围成了一个圈。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看明白身下压着的是个死人,少爷的酒气顿时清醒了一大半,他狼狈得撑着两条手臂往后挪,瞪大两只眼睛:“他、他刚才动了?”
“胡说,大白天的哪里会诈尸?”
“人都死了怎么会动?这位公子怕是酒还没醒吧!”
看热闹的众人嬉笑着靠近,有个胆子大的甚至在尸体上踢了一脚。
姑娘顿时扑在父亲的尸体上大哭:“呜呜呜,女儿不孝,让父亲不能入土为安……”
少爷眨了眨醉眼,强迫自己清醒,他看见这个姑娘,心念一动,抬起她的下巴,看着她的脸。
这张脸虽然被灰尘遮掩,也能看出她长相平平,但这双眼睛却是少见的灵动。
少爷沉迷美色,还从未见过这样一双眼睛,分明是平平无奇的一张脸,长了一双眼睛,仿佛画龙点睛一般,真个人都被注入了一股灵气。
他指着地上放着的牌子:“卖身葬父是吧?”
姑娘点头:“是的。”
少爷从荷包里拿出两块碎银子,他抓住姑娘的手,用力捏了捏,才把银子放在她手心里:“本少爷买了!”
姑娘谢过他之后,犹豫一会儿,又怯生生的抬头,看中含着泪花,恳求道:“少爷,可否让小女把父亲埋了,再去少爷府上?”
当着所有人的面,少爷很是愿意显示自己的大度,他毫不犹豫的点头:“没问题,明日晌午之前,来朱雀街刘家就行了。”
姑娘自是千恩万谢,在众人眼睛看不到的地方,她低着头,两只眼睛滴溜滴溜的转,把方才那些人扔在尸体上的铜子儿都放进了自己口袋里,而后在众人的围观下,手臂一挥,就把这具尸体给背到了背上。
众人看着她健步如飞的身影,深深觉得少爷是赚大了。
“真是力大如牛!”
“真看不出来啊这小姑娘人看着小小一只,力气竟然这么大!”
出了城门,这姑娘环顾四野,看周围没有一个人,才放下心来。她毫不客气的把背上的尸体往地上一扔,捏了捏自己的肩膀,嘟囔道:
“真重,累死我了,我的胳膊都要断了。”
她边说,边小步小步的往外走。
“想溜?把钱留下!”尸体竟然站了起来,追着姑娘跑。
“妈妈,诈尸啦——”她跑得更快了。
但背后的“尸体”还是追上来了。
“说好的对半分,你竟然敢独吞?”尸体出离的愤怒了。
今日早上他在城外的破庙里快饿昏了,这个小姑娘跑过来跟他谈合作,他装尸体,两人扮演父女,上演了一处卖身葬父的好戏,说好的钱对半分,没想到她竟然这么不讲信用!
这个小姑娘当时就是隰华。
此时她被乞丐抓住了,她也不尴尬,笑了两声,才把一半的钱给了他。
“合作愉快!”她和乞丐握住。
两人开心的挥手道别,乞丐许诺,如果隰华能讲信用的话,他可以考虑考虑下次继续合作。隰华很是开心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两人达成共识:“下次一定!”
终于逃出来了。
不用嫁人,不用在诛仙台当保安,手上有了点钱,这段时间是吃喝不愁了。
隰华真的开心到起飞。终于可以躺平当咸鱼了!
她一个人在山林里走走晃晃,天色越来越黑,她不敢往华南镇走,怕被抓回去当别人的儿媳妇。
眼前黑沉沉的一片,耳边是不是传来野兽走路的声音。不管她走多远,这片林子仿佛没有尽头。
隰华心一沉,咬牙道:“我不会这么倒霉吧?”
不会吧,好事从来轮不到她,倒霉的事永远缺不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