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丸论破]Never》七鸽子

6、Chapter5.岛

　　海浪声在耳边轰鸣，暖金色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视野边缘晕染开一片模糊的光斑。

　　日向创怔怔地从细软的沙滩上直起身子，脊椎隐隐发僵。他晃了晃昏沉的脑袋，踉跄着朝不远处两个大致能看清轮廓的身影走去。

　　一个是粉扑扑的兔子玩偶，另一个则是模糊的绿色身影。

　　几分钟？还是几小时前？记忆像蒙了层雾。

　　他明明站在希望之峰学园那扇气派的校门前，指尖还能触到那扇虚掩的门。

　　对，就是那扇门。门后是间明亮的教室，以及……里面坐着 15 位和他同期入学的 “超高校级” 精英……

　　现在，情况再明朗不过了。

　　整个应届的 “超高校级”，竟莫名其妙被困在了这座孤岛上。
　　别说离开，就连自身的生命安全都岌岌可危。

　　不光是对幕后黑手是谁一无所知。甚至…… 他们的记忆，恐怕也被动了手脚。

　　日向双手捂脸，用力揉了揉酸胀的眼眶，试图驱散这荒诞的现实感。

　　前方，那只粉色布偶兔正上蹿下跳，模样格外扎眼，旁边的绿色身影似乎在配合着它做什么。

　　他拼命告诉自己：这一定是噩梦。

　　挥舞着魔法棒的兔子，顶多是童年动画片里的臆想产物，绝不可能是什么 “老师”。他也不在什么鬼岛上，更不需要参加所谓 “相亲相爱的校外教学”。

　　可当他放下双手，眼前的景象没有丝毫改变 —— 依旧是翻涌着浪花的沙滩，依旧是聒噪的海浪声，还有那只精力旺盛的粉色兔子。

　　“日向同学快躲开啾！”

　　“什么？”

　　日向还沉浸在现实崩塌的茫然中，大脑一片空白，根本来不及反应。
　　抬头望去，一道黑影自正上方坠落，像慢镜头般直直砸向他，精准地压在了他的脊椎上。

　　“咔” 的一声轻响，清晰得刺耳。
　　日向的大脑瞬间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但愿只是肋骨断了，别是脊椎。

　　万幸的是，他没那么丢人地昏过去。
　　等到那只名叫兔兔美的兔子，和旁边赶来的少年一起，将他与那 “天降异物” 拉开时，日向才在少年的搀扶下勉强站稳，看清了那团被巨大渔网裹着的东西。

　　那是好大一团绿油油的玩意儿，缠满了海草和浮渣，活像传说中的海怪。

　　日向扯了扯嘴角。连会说话的兔子布偶都出现了，再多一只奇奇怪怪的海怪，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恶，他居然只能这么自我安慰，心底涌起一股欲哭无泪的冲动。

　　他看着兔兔美一边抽噎一边拉扯渔网，
　　身旁的少年则满脸慌乱地道歉。

　　“真是抱歉啊！刚才我没把控好力道，没抓稳，你不要紧吧？”

　　“啊，没关系。”

　　脊椎传来阵阵抽痛，日向下意识回应，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痛楚。

　　“你一定很困惑吧？头一回遇上这么奇怪的事情。”

　　少年的愧疚丝毫未减，语气里满是不安，

　　“本来打算先叫醒你，然后去和大家汇合，但听见了呼救声就先去帮忙了……”

　　原来是这样。

　　日向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团被渔网缠绕的生物。

　　此刻，它在兔兔美的协助下，正慢慢挣脱束缚。兔子举着魔法棒，念念有词：“六宫同学放心啾，伦家会保证你完完整整的！”

　　话音落下，魔法棒挥动，一道老掉牙的绚丽粉色光芒闪过。

　　缠绕在 “生物” 身上的海草、浮渣瞬间消失，长时间浸泡导致的浮肿也褪去无踪。最后留在原地的，是一位身着蓝白拼接连衣裙的少女，金色发丝如海藻般垂落双肩，面容姣好，眉眼间却带着一丝未散的迷茫。

　　少女抬起头，视线与日向撞个正着。那眼神里一闪而过的忌惮，重得不像错觉。

　　而下一秒，仿佛为了印证他的错觉，还没完全清醒的少女晃了晃身子，突然俯身，再次将日向摁倒在地。

　　#
　　我没见过这个人。

　　茶水间里绝对没有他。

　　莫名其妙被人丢进海里，重生点直接刷新在浪涛里，我的大脑至今还混沌一片，

　　耳边似乎总萦绕着哗哗的水声。

　　但这并不妨碍我第一时间控制住这个 “偷渡人员”.

　　尽管他看起来毫无威胁，被我轻易扑倒时，那副痛得龇牙咧嘴的模样，甚至让我产生了 “能顺手掐死” 的错觉。

　　这是下意识的应激反应。很快，我就懊悔了。在岛上随便嘎人，太不明智了，系统不会这么轻易放过我。

　　他是 AI？

　　不对。

　　七海他们明确说过，这次模拟企划里，只植入了兔兔美一个智能 AI。

　　况且他的表情太生动了，疼痛也足够真实，顶多是比常人耐打些，被压了两次都没晕过去。

　　稍微冷静了几秒，我彻底清醒过来，决定静观其变，准备按照计划扮演刚入学的“六宫浅子”。

　　“这位同学…… 你有什么事吗？”

　　理清思路后，听到他带着困惑的问话，我立刻换上一副圣母般 “慈爱仁善” 的笑容，眼底却飞快地掠过一丝审视。

　　日向创：？？？

　　“真是不好意思啊同学，” 我故作关切地开口，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我看你印堂发黑、气质萎靡，像吊着一口气半死不活的，还以为你被我砸得伤得不轻。想着趁你还没凉透，过来关心一下，免得有‘观众’说我见死不救，最后达成‘把你挂心上，把我挂网上’的 bad ending，你觉得呢？”

　　对方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 “关心” 噎了一下，眼神更懵了，估计是真被砸得不轻。

　　“需、需要打 120 吗？”

　　我继续演着，伸手想去碰他的额头，却被他下意识偏头躲开。

　　“应、应该不用吧…… 我还行其实……”

　　日向的声音带着点颤音，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吓的，他伸长脖子特意避开的样子有些扭曲。

　　“那说谢谢了嘛。”

　　日向创：“？…… 谢、谢谢？”

　　好不容易糊弄完这个不知名的闯入者，旁边的兔兔美抽抽搭搭地凑了过来。

　　“六宫同学… 伦家刚才没接住你，对不起啾……”

　　“哇！居然是会说话的兔子玩偶！好厉害啊！”

　　我立刻又转向兔兔美，露出惊喜的表情，顺势转移了话题。幸好它刚才用魔法帮我恢复了初始装扮，就是假发没戴，顶着一头湿漉漉的金色海藻头，我实在没法维持 “六宫小姐” 的美好人设。

　　“不过，”

　　我话锋一转，故意露出困惑的神色，环顾四周白茫茫的沙滩和远处的椰林，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如果这不是 ICU 前的幻觉…… 呀，这是座岛吧？”

　　说着，我站起身，毫无愧疚地拉起还躺在地上发懵的日向。

　　伪装出的好奇视线，不经意间扫过不远处的绿色身影 —— 狛枝凪斗。

　　他正看着我，眼神炙热得让人无法忽视。

　　既然被这么盯着，再想挪开视线就难了。

　　“情况确实有些复杂。” 狛枝注意到我的目光，无奈地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惯有的谦卑，

　　他开口的那么一瞬间我甚至为此感到怀念，怀念他为数不多的“正常人时刻”。

　　“请问你是？…… 啊，你该不会是绑架我们的人吧？”

　　我的猜忌并没有引起狛枝的不悦，他相反很乐意我能够回应，

　　“怎么会呢，六宫同学多半会在家吧，门窗会上锁，窗帘会拉，门口有摄像头，附近也有警局，就算是绑架犯基本也没有下手机会”

　　我：？

　　我差点破功，面部肌肉都僵硬了。

　　他为什么要顺着 “绑架我可不可行” 这个思路往下接？这人的脑回路果然与生俱来就和常人不一样。

　　可此时心头涌上一丝怪异，以前自己家的地址被暴露过吗，按道理来说我肯定会有很大的反应，我为什么不记得，还是说狛枝知道我家位置，却从未向当初的我表明过？

　　我对高中生活唯一有印象的狛枝同学产生了疑惑，

　　有一个推测，比如说，我对狛枝的记忆不全。

　　“你们认识？”

　　日向终于从懵圈状态回过神来，看着我和狛枝，眼神里满是狐疑。刚才两人的对话，说熟不熟，说生不生，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

　　我刚要开口圆场，狛枝却先一步接话：“是的，不过是我单方面的认识。”

　　“和其他人一样？”

　　他记得，刚才在教室里，狛枝面对其他 “超高校级” 时，虽然也很热情，但远没有现在这般 “热切”。

　　“你…… 难道是……” 我故意拖长语调，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 “恍然大悟”，随即露出灿烂的笑容，

　　“是我的粉丝吗？那可要感谢你一直以来的支持呀！”

　　这笑容无懈可击，满是诚意，完美复刻了 “六宫浅子” 作为超高校级主播的职业素养。

　　“请问你的名字是？”

　　可她面对的狛枝似乎慢了半拍，啊，是受宠若惊吗

　　“我是狛枝凪斗，是超高校级的幸运，比起六宫同学……”

　　我郑重的走上前，双手握住了狛枝的左手，再与被迫打断自我介绍的他对视，

　　万分向往好奇的向他眨了眨眼，

　　“幸运？我还没有见过拥有这种才能的人，请问是喝泡泡果汁必中奖再来的那种类型？”

　　“哦对了，差点忘了，我是六宫浅子，是超高校级的主播”

　　在短短的优质自我介绍后，我自认为已经完美的复刻了“六宫小姐”的有些“不识好歹”“语出惊人”的刻板印象，

　　哎，狛枝会变成后来那个样子，一定有部分是“我”的错，是当初一点都不体面的自我介绍，和暴露本性的错，

　　好了，现在只要好好从头纠正……让他别太执着于希望……

　　“不”

　　狛枝不为所动的发言，打断了我心里正美滋滋萌生的救赎剧本，

　　“比起六宫同学那耀眼夺目令人充满希望的才能”，我的才能不过是运气好一点，除此之外平庸无能，更称不上让六宫同学这么夸赞，六宫同学可是……“

　　我：咳咳咳！

　　听到 “希望” 两个字，我咽了咽唾沫，准备随时继续装咳嗽打断。

　　果然，不管重来多少次，狛枝凪斗的 “希望论” 都让人头皮发麻。

　　我不死心，除了装咳嗽，还试图转移话题，

　　“狛枝同学，我记得你哦，id-0706，你是我的榜一对不对“

　　“六宫同学，你居然记得我吗“

　　他神情雀跃的看着我，面上是藏不住的欣喜，一如既往的，和我的记忆重叠交替。

　　我突然有些恍惚，被一阵迷雾包裹的呼吸困难。

　　“哪怕是每天处于繁忙的希望传播活动之中，六宫同学也能记得这微不足道的名字，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我是什么邪教头子吗。

　　不恍惚了，呼吸通畅了。

　　这是狛枝。过去原装正版的那种，和他说完话我发现好累，救赎剧本好难写。

　　我深吸一口气，自动屏蔽了他后面一大段关于 “希望” 的赞美，不动声色地抽回手。

　　刚才他激动之下，也握紧了我的手，那力道让我有点不适。

　　“伦家是兔兔美，是大家的老师啾～” 旁边的兔子见缝插针地凑过来，试图刷存在感。

　　我头也没抬，语气平淡：“我没在问你哦。”

　　兔兔美：“呜……”

　　看着兔子委屈地耷拉下耳朵，日向终于找回了说话的机会，连忙道，

　　“我叫日向创。我的才能…… 一时想不起来了。”

　　“想不起来了？”

　　“日向同学可能是被带到这里时受了太多刺激，记忆出现了混乱，连才能都暂时忘记了。”

　　狛枝一脸惋惜，却完全没在意我刚才抽手的举动，反而替日向解释道，

　　“不过没关系，后面肯定能想起来的！一定是很优秀的才能，真让人期待啊。”

　　日向的脸色并没有好转，反而更沉了些。

　　狛枝的安慰，听在他耳里，更像是一种无形的压力。

　　我没心情再敷衍他们了。

　　长久的 “山顶洞人” 式独居生活，加上之前高强度的工作，让我只营业了几分钟就疲惫不堪。我需要一点个人空间，整理下当下混乱的思绪。

　　他们又讨论了一会儿，很快敲定了接下来的计划：先找到分散在岛上的其他同学，汇合后再想办法。

　　“六宫同学和日向同学还没和其他同学自我介绍吧？” 狛枝提议道，语气格外热心，

　　我顺水推舟地点点头，转头看向还想跟着的兔兔美，虽笑着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抱歉啦，可爱的兔子老师，我们先去找其他人啦。”

　　其实真正的理由是：想让她再去查查我出生点错误的原因，而且…… 实在太吵了。

　　兔兔美虽然不情愿，但还是委屈地答应了。
　　”
　　#

　　出发前，日向创看着眼前这幕莫名其妙的 “重逢” 落幕，只觉得一头雾水
　　。
　　在他看来，六宫浅子和狛枝凪斗的互动格外诡异，明明说着互相夸赞的话，却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针锋相对，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较量。

　　他想拆穿，又觉得不妥，只能憋在心里，暗自觉得这两人都怪怪的。

　　尤其是刚才，六宫浅子突然松开和狛枝相握的手，转向他自我介绍时，他无意间瞥见狛枝脸上闪过一丝极淡的、带着嘲弄和轻蔑的笑意。

　　那笑容一闪而逝，但日向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他和狛枝凪斗才认识几分钟，完全猜不透这人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万一…… 他是这起绑架事件的幕后黑手之一呢？还是不要轻举妄动为好。

　　狛枝在前面带路，步伐轻快，时不时回头和他们说几句话，话题总离不开 “希望” 和 “幸运”。日向趁机观察着身边的六宫浅子，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神色有些恍惚。

　　忽然，他听见几声极轻的喃喃自语，不由得凑近了些，想听得更清楚。

　　“为什么……”

　　为什么？什么为什么？日向心里咯噔一下。

　　下一秒，就听见六宫浅子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抓狂。

　　“为什么有人会对十七八岁、青春无敌、貌美如花的美少女 say‘No’啊？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日向：“……”

　　他默默地停下脚步，不动声色地拉开了和两人的距离，在心里给这两位都打上了 “不太正常” 的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