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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退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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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依旧流逝,一个学期过得很快,过了期末,寒假如期到来。
北方的冬天跟南方不一样。外面干燥冻人,室内有暖气,却仍然干得吓人,莫尘妤的指尖和面颊都开始起皮,鼻炎终日不见好。家里买了加湿器,床头放一个,客厅放一个,有些效果,但不算显著,只好把面霜、护手霜、身体乳当做日用品来涂。
自从那次报警,家里的怪事就不再怎么发生过,之前的那些也仿佛是自己的错觉一般。
春运票贵人多难抢,所幸莫尘妤已经提前抢到了票,能在春节到来之前就回到家。
小学还未毕业时父亲病逝,没过多久母亲就改嫁了。继父自己有一双儿女,年纪都比莫尘妤小许多。男孩叫陈魏,母亲嫁过去后改名陈魏欧,那时还没上幼儿园,现在已经上了小学,准备小升初。女孩稍大一些,叫陈澄,现在在读初三,准备中考。
刚刚组成家庭时,这两个孩子都小,母亲忙于照顾他们,没多少空闲搭理莫尘妤。等到两个孩子长大一些,本可以少操些心,母亲却已经习惯将心思花在他们身上。总之自那以后,莫尘妤好像再也没有融入过这个家庭,也没再被分到多少关心。
她小初高都读的公立学校,从初中开始住校。公立学校的住宿条件显然很差劲,常弄得她过敏,也不乏她害怕的各种虫子,但这样一来家里就可以少管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并且公立学校更加便宜——陈叔不缺钱,但也不愿意在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女孩身上浪费钱。
莫尘妤临乘车回家过年的前一天下午,接到了欧阳婷——她的母亲——的电话。
“妤妤啊,爸妈今年答应小欧和澄澄带他们去海边,我们就去那边过年好了。我们昨天晚上刚到海南——你瞧我这记性,都忘了跟你说一声……你看看今年要不就留在学校过吧?……”
挂掉电话后,莫尘妤将车票退了。
冬天的下午5点,阳光从窗户斜射进小小的客厅,木地板上一片黄晕。屋里很安静,能听见外面沙沙作响,像是在下雨,其实是窗口不远处那棵常青大树的枝叶正被寒风吹得乱晃。
莫尘妤瘫倒在沙发上,将手机屏幕摁灭,扣在一边的电炉上。
“小屋,今年我们一起过年好不好?”她呆呆望着天花板,轻声地问。
长这么大,这确实是她第一次独自过年。
莫尘妤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时天已经黑尽了,她掀开身上的毯子走到窗边,一如既往看不到星星。手机告诉她现在是晚上9点半,饿得发疼的胃告诉她——她还没有吃晚饭。
冰箱里面有什么?
当然没有大象,也没有长颈鹿,问题在于这里面也没有菜。
冷冻层还冻着一些笋,以及一块腌肉。茶几上有一包还没有开封的奥利奥。
她煮了一锅笋汤,切了几片腌肉到锅里煎一煎,倒一小盘奥利奥。
谁会拒绝这样四舍五入算是两菜一汤的晚餐呢?
她突然来了兴致,将准备盛汤的碗收回去,不知从哪里翻出一个高脚杯来,盛了一杯汤,又找出一副吃西餐用的刀叉,用来品尝她的腌肉。
她试图优雅地用叉子吃奥利奥,但在将一片奥利奥折腾得稀碎之后,她最终决定直接用手。
黄色的灯光经过高脚杯里清澈的笋汤折射,一片晃动的不规则形光斑轻轻浮在拼多多上9块9弄来的格子桌布上,莫尘妤忽然有一种这张桌布很高级的错觉。
外面沙沙作响,这次是真的下雨了。响声不大,雨水打在积雪上很安静。
外面也许很冷,但是屋里的暖气和小电炉旁边很暖和。
吃得差不多,她开始收拾餐具。洗完碗从厨房出来,猛然看见沙发上那条毯子,背后一凉,心中一片恶寒。
她不知何时躺在沙发上睡着,哪里记得盖毯子?
消失了一阵的那个“怪人”,现在还在她的房间里。
她开始害怕,想要报警,却又想起上次报警彻查整个房间都没有发现异样。
她一步步向后退,退进厨房,后背猛然撞上冰箱门,惊得她尖叫一声冲进房间,“嘭”一声关上门。
外面灯没关,里面灯未开,但莫尘妤管不了这么多了。她将自己埋在被子里,听着自己速的心跳和急促的呼吸声,浑身颤抖。她恐惧和不安着,另一方面委屈的浪潮一点点淹过她的心头。
她忽然希望能有人抱抱她。
按道理她应该一放假就回家,像其他同学一样,和家人待在一起,这几天应该在准备年货,晚上的这种时刻,大概全家围在一起看电视吃水果。
而不是担心到底是哪个变态潜入了她的家。
冰凉的被子已经被她的体温捂热了,她能听见自己的抽泣声,委屈已经战胜了害怕,她觉得自己有些不真实。
哭声渐大,从小声的抽咽逐渐变得撕心裂肺,通过不隔音的墙传到客厅里。
她有些怀念父亲去世之前他们一家人的生活,却发现自己已经渐渐回忆不起父亲的模样,也回忆不起当初他们到底是如何相处的。
好委屈,好孤独,好害怕。
她其实已经好多年没这样哭过了,19岁的人了,已经成年了,也不应该这样哭的。
可她就是忍不住。
哭就哭吧,振作什么的交给明天好了。她颇有点摆烂地想。
她将脑袋伸出被子,想要去找手机。她从来不玩游戏,也没有什么可以发消息聊天的人,无聊的短视频软件一概不下,可她就是想要让手机屏幕亮着。哪怕只是盯着屏幕、哪怕只是看看学生会和导师以前发过的通知,只是让她好受一些,能感受到自己和其他人之间还有那么一些联系、能感受到自己还真实地活着。
双眼哭得模糊,她扬起脸,周围一片漆黑。
忽然,门边漆黑的地板上忽然出现一道光,由细慢慢变粗——门被打开了。
窗户没有开,屋里根本没风。
门是被人打开的。
她像是突然被人敲了一下,脑子一片空白,刚刚的那些情绪一瞬间被恐惧再次淹没。她保持着伸出脑袋的姿势,有些喘不过气。她意识到自己应该藏起来、躲起来、拿点什么防身——无论如何,至少应该做点什么。可她的身体好像完全不能动,不受控制地僵硬着。
她瞪着眼睛,喘着气,死死盯着那道光。门已经开得很大了,完全可以走进一个人,那道光没有再变粗,却也没有人走进来。
她依旧保持着这个姿势。
过了十多秒,仍然没有人进来,她稍微松了口气。
“啪”
房间的大灯忽然被打开,已经适应了一片漆黑的莫尘妤乎睁不开眼,但她不敢将眼闭上。一双哭得肿肿的眼被突然降临的光刺痛,她拼命睁着眼扫视房间——没有人。
可灯被开了。
视线模糊,她使劲挤了挤眼睛,再度睁开。
一杯水!
她刚刚用来盛汤的那个高脚杯,洗过之后放在篮子里晾干,现在盛着大半杯水,正向自己飘过来。
莫尘妤是个无神论者,但现在她已经没有理智可言,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恐惧。
她想要尖叫,张开嘴,喉咙完全发不出声音,只能听见自己急促的抽气声。
那杯水已经飘到了自己面前不远处。
她拼尽力气将水杯打翻,在玻璃杯碎掉的声音中,把自己蒙进被子里,劲往床内侧缩,没有注意到缩了多久,“嘭”一下翻到床下去。
她忍着疼,把自己裹成一团,猛烈地颤抖着。
她的脑袋现在不清醒,完全没办法分析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害怕。
又过了一会儿。
“窸窣”
她好像隔着被子被一只手戳了戳。
她想大喊,却只能发出微弱的声音,呢喃着“不要过来”,一点一点缩到墙角。
那只手没有再来找她,只听见有什么东西被扔到了她面前,从被子的缝隙中依稀能看出来,是她放在床头柜上的那包纸巾。
她不敢继续看外面。
再过一会儿,外面传来一阵叮叮当当声音,然后是东西被拖拽摩擦地板的声音。
声音停了一会儿,又有什么东西被扔到她旁边。
她强迫自己睁开睛——是她的枕头和她床上的小羊肖恩抱枕。
灯被关上了,然后是很轻的关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