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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全球变暖 送夜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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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人事件最终和平解决是双方家长谈判之后促成的结果。
宋渡的母亲宋玉晴提前完成这季度工作,从日本出差回莲城的第二天去了趟医院,见到左高磊的父亲。
巧合的是,他们双方公司曾有过业务往来,左高磊父亲是某项目负责人,宋玉晴副总的职务不需要亲自对接,当时交给她徒弟做的,所以她没见过左高磊父亲,但他认得宋玉晴。
为了事业,左高磊父亲什么都能牺牲,之前跟儿子保证过的赔偿金和精神损失费全都一笔勾销,忘到了九霄云外,见人家第一句就是:宋总,您最近过得好吗?
宋玉晴起初一愣,回他一句:你哪位?
左高磊整个人都懵了。
他爸对宋玉晴毕恭毕敬,鞍前马后,他都怀疑宋玉晴是什么国家领导人要他这么接见。
这就让他很没面子,于是在宋玉晴面前火山爆发了,还说宋玉晴是他爸小三,他爸就扇了他一耳光,骂了一堆难听的话。
左高磊咽不下这口气,却只能忍着。
宋玉晴知道是怎么回事,动手打人的是宋渡,不占理的是他们宋家,没道理受害方对她陪笑脸,送钱又送礼,有点本末倒置的意思。
她是个很“善解人意”的人,支付了左高磊入院以来的所有费用,并承诺后续的医疗费用也由她出,不会占他们便宜,隔天送去了很多水果和营养品,左高磊才不领情,通通扔进垃圾桶,但他也就只能大人不在的时候逞威风。
左高磊觉得自己吃了闷亏,他不要什么赔偿,他要让宋渡坐牢。
向绒下班回家,手里提着两袋购物袋,里面装着各种生活用品,刚出电梯口就听见一道极其尖锐有气场的女声。
宋玉晴的高跟鞋踩在地上踱来踱去,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你以前在外面鬼混不着家我不管你,但你现在大二了,不是小孩儿了,自己的事情要自己承担,我不是神,不能每次都飞过来给你收拾烂摊子。你知道那男孩说什么吗?他跟我说要告你,请律师,上法庭,关你个三年!你要毁了自己,有想过我怎么办?留案底你以后怎么办!”
宋渡靠在沙发上,长腿交叠,云淡风轻,觉得宋玉晴说的都是废话,语气极其无所谓:“没想过,我只知道他该揍。”
宋玉晴被气到了,缓了好一会儿才问::“那你说说为什么揍他?”
打人总得有个理由。
宋渡把手里的手机扔桌上,慢慢回:“嘴贱。”
“他说你什么了你非得用暴力解决问题?好好说话不行?你没长嘴是吗?”
“我确实没法好好说话,这么多年你不是领教过了吗。”
“你简直顽固不化!宋渡,你要不是我宋玉晴亲生的,我根本不想浪费时间,我知道以前是我对不起你,但我已经在尽力补偿你了,母子连心,你也设身处地为我想想,我够累了,别再让我分心。”
宋渡鼻腔哼出笑,哑声道:“我一开始就没想让你插手,我能处理。”
宋玉晴脸色说不出的难看,软下来的态度又被他激起来:“你怎么处理,人家要告你你怎么处理?监控我看了,左高磊全程没动你一根手指头,全是你单方面对他进行毒打,而且是往死里打,证据摆在眼前,你怎么把自己择干净置身事外?现场有无数证人,真打官司你又有什么好辩驳的!我看你真的是无法无天了。”
门半掩着,向绒忍不住听了一会儿,浓密的眼睫微微颤动,心情顿时变得复杂。
左高磊到底说了什么能让宋渡这么打他?
闹到了要告他的程度。
宋渡始终没说,她无从得知。
房间里沉默了一会儿,她听到宋渡低哑深沉的噪音:“我总有我的办法,你别管我了。”
“反正在你心里我永远是最后一位。”
宋玉晴的瞳孔缩了缩,问:“你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初三那年,我收到录取通知书那几天,你说带我出去吃饭庆祝,为什么放我鸽子。”
宋玉晴早忘了,答不上来:“这么多年前的事儿你还记得?”
“我永远不会忘你缺席了我人生多少个有意义的瞬间。”宋渡对自己的地位有清楚认知,也明白自己在亲生母亲那里是个什么样的存在,声音很平静,“所以我现在不会奢求,你可以因为我的事情从日本飞过来,事业比我重要,赚钱也比我重要。”
向绒听完这句话就没敢接着往下听。
没妈疼的小孩太可怜了。
向绒父亲去世得早,方令是母亲,同时也扮演着父亲的角色,她同时给予了向绒深沉的父爱和温暖的母爱,所以向绒从来不觉得缺少父亲给她的成长环境带来什么影响,她的家庭很健全,她已经得到很多很多爱了。
宋渡随母姓,那他是不是也没有爸爸。
向绒觉得宋渡更可怜了,没有父母喜欢他,他一个人是怎么长大的?
她无法代入宋渡体会他的心情,但她知道他一定很难过。
于是一个小时后,向绒来到宋渡家门口,摁响门铃。
宋渡洗澡洗了一半听到声音,以为是宋玉晴回来了,随手拿了一条浴巾围住下半身,光脚去开门,楼道的凉风吹进来忍不住缩了一下脖子,头发湿漉漉的,语气有点不耐烦:“又掉什么了?”
他漆黑的眼睛扫过去,出现在面前的不是宋玉晴,而是捧着一碗水饺的女邻居,一缕热气往上空飘着,她嘴角轻轻上扬:“不欢迎吗?”
宋渡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手停在门把上,“你家进贼了还是停电了,端着饭就往我这儿跑?”
向绒看着他:“你晚饭吃了?”
“你觉得呢。”
哦快十点了。
“那当夜宵好了,我送你吃。”说着,向绒的视线缓缓下移,往他清晰好看的腹肌上瞄了好几眼。
她不是第一次见男性的腹肌,以前在国家队的朋友经常会拉着她去看男子游泳队比赛,个个身材很好,她好久没见过这样的了,宋渡的就能和他们比。
向绒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宋渡可瞧见了,喉咙发痒:“你是不是知道我在洗澡,送夜宵是假,占我便宜是真。”
向绒觉得自己的人品受到质疑和挑战,有点不好意思,表情仍认真地说:“我不是那种人。”
宋渡眉梢一扬,松开抵着门的手,倨傲的下巴往里抬了抬:“进去坐会儿,我还没洗完。”
向绒想都没想就问:“哪里没洗完?”
“下面。”
“……”果然流氓。
宋渡转身往里走,抬手捞遥控器放电视给她看,淡声问:“想看什么。”
向绒有点莫名:“你要洗这么久吗?”
“……我是觉得你会无聊。”
“哦。”向绒知道了,“我慢慢选,你先去洗吧。”
宋渡把遥控器扔进她怀里,走之前说:“冰箱里有水果,要吃自己拿。”
她在调频道,漫不经心地回:“好的。”
浴室传来似有似无的哗哗水声,向绒随便找了个言情电视剧看,有点渴了想去倒水喝,但热水壶是空的,她又转而去开冰箱,门侧边放了整整两排酸奶,是她常喝的牌子。
向绒拿了一盒,边插吸管边走,重新坐回单人沙发时注意到旁边垃圾桶里密密麻麻的烟蒂和啤酒罐,心情是有多差才能抽这么多烟,喝这么多酒。
向绒吸了吸鼻子,确定房间里没有半点烟酒味,说明是前几天残留下来的,不会是因为他妈来了,那是因为讨人厌的左高磊?
她记得宋渡周一那天请的假,伤也是那个时候才有的,所以他是在他们从窈岭回来之后碰见的左高磊,也就是周日下午到晚上那段时间。
向绒有点好奇,但不敢当面问他,戳他痛处。
几分钟后宋渡从浴室出来,身上套了件松垮垮的黑t和五分裤,脖子上挂着条纹毛巾,发丝半干,模样又痞又懒,慢悠悠往餐桌那块儿走,他在低头吃水饺。
向绒不经意瞥了他一眼,手里抱着四四方方的枕头。
吃到两个香菇牛肉馅之后,宋渡出声:“怎么突然给我送夜宵,中午不还嫌我。”
向绒随便找了个理由:“煮多了。”
宋渡抬眼,毫不留情揭穿她立不住脚的谎言:“这碗里有十多个。”
“……”
“自己包的?”
“速冻的,我妈带的。”
宋渡没说话了,拿着勺子又捞起一个。
向绒以为他想到他妈了,抿了抿嘴,心里默默组织安慰的语言。
她很不会安慰人,也不会哄别人。
所以想了很久,怕自己说错什么,在他面前露了馅。
宋渡洞察到她今晚的不寻常,半晌才放了勺子看她:“觉得我很可怜?”
向绒知道他不想在外人面前展示自己脆弱的一面,摇头说:“我没那个意思。”
“哪个意思。”
她不知道怎么说。
宋渡继续:“听到了多少。”
向绒看着他。
宋渡懂了,这反应就是该听不该听的全听了。
他目光幽深,视线紧紧锁着她:“你没什么想问的?”
当然有,她一肚子疑问。
可她该问吗?
她问了他就会答吗?
“饺子好吃吗?”她眨了眨眼。
没想到她会问这个,宋渡笑了一声,手臂搭桌上,姿态更为散漫:“还行。”
向绒过去拿空碗:“那我走了。”
宋渡仰头:“没别的了。”
“没了。”
“行。”两秒后,他又说,“留下。”
向绒不知道是自己听错了还是他说错了,“什么。”
留下干什么?
过夜啊。
“我是说碗留下。”
宋渡翘起腿,一只手放膝盖上,另一只手把她手里的碗拿过去,缓缓启唇,“洗完还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