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9、第 69 章 ...
-
此时天边如白龙吐息,渐渐地泛起白色的晨曦来,他们已经能看清模糊的彼此。
“你是怎么回事?”卿廷殷看向薛二,他那只原本受伤的手,刀伤已经在自行愈合。薛惊云也愣,正不晓得怎么解释,他以为是自己血脉的缘故。
卿廷殷捡了剑起来,只盯了它半秒,便毫不犹豫地划了向自己的手,惊得薛二忙抓了他的手腕道:“你干什么伤自己?!”
伤口,依然愈合了。
薛惊云也不解,他没有操纵灵力,没办法用自己的血去帮卿廷殷疗伤。
卿廷殷也知道是剑的缘故,自己根本没使用灵力。他若有所思,想起来母亲曾跟自己说过的话,便心说试一试将这明剑给递到了薛二手里:“你砍我一刀。”
薛惊云皱眉,说:“你被尹千尘给打傻了?”
这人,不管是行为还是语气,老是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好像他跟自己认识了很久似的。卿廷殷藏下笑意,把他的手给牵了起来,将明剑塞给他并牢牢地一起握住。
薛二只疑道,“……你?”卿廷殷观察着他,他这样奇怪暧昧的动作,而这小自己百岁的晚辈竟不生半点窘迫之意。
“来!”卿廷殷用力,握住薛二的手,将明剑往自己腹下一捅。
薛惊云脸都吓白了,卿廷殷受剑倒地的瞬间,他附身去将他搂住道:“卿廷殷!不要命了,你疯了么!”
而后便咬了自己手指,并指将插.入他腹部的剑抽出来。见了薛二的焦急之色,脑门又是狠狠一疼!
卿廷殷忍着烦躁,将薛二的领子抓住扯下,他咬牙切齿道:“你究竟是我的谁,为什么我一见到你就有种头疼的感觉?”
心咒没用么?薛惊云只是迟疑,手上动作不停,将明剑给拔了出来,可他却发现这剑身雪白,不仅连一丝血迹都没有,并且卿廷殷的伤也迅速愈合。
“你看你看。”薛惊云指给卿廷殷,“你这剑好生独特,居然还能修复伤口,不过……伤不了人的剑,这不就是一把废剑么?”
卿廷殷没回答,他已经猜到了缘故,只是脑内风暴骤起,觉得自己好像遗漏了什么。又或者,可以说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几个呼吸之间,伤口已经愈合,卿廷殷站了起来,同时将薛二拉起,“你跟着我,既说了要帮我护法,我们去寻一处灵力充沛的宝地。”
“好。”薛二点头,替他拿着明剑。
走了许久,越发地山雾阴霾,已经没有了路。薛二走了卿廷殷前面,替他砍着前路的杂草障碍,“这里倒是水灵气重得很,但恐怕不太适合你。”
“就这里吧。”卿廷殷等不得了,他寻了一处树根坐下,闭眼之前对薛二疑问道:“你当真不怕死?我能感觉到我这次的年关坎坷,待会渡劫的时候可能会伤到你。”
薛二不在意地笑笑,用恢复了几分的灵力,在卿廷殷周遭几分画了个阵。
“多谢,你我也算过命之交了。”卿廷殷闭了眼睛。
只在他垂眼的刹那,这整一片林子里的风都凝固了。
接着便是窒息,薛惊云僵直片刻,立马拿着剑就跑,与此同时感受到了,几乎周身的所有天地灵力,都如同饕餮蚕食般被卿廷殷吸走了。
压迫感十足,像是这一带的风都归了他卿廷殷。
真是要了命了!
薛惊云拔腿就跑,顺着来路死命地跑,不知跑到了哪个坡上,再回头一看卿廷殷的方向。只见那林子上空,风云色变阴霾遍布,掀起了一阵狂风之际,还有轰鸣的雷霆声作响,数道闪电如离弓之箭射下。
只听得一声惨叫,竟直接破空震响,是卿廷殷的声音。薛惊云紧了紧手里的剑,没敢第一时间上前查看,却惊讶地发觉空气中的压迫感渐渐地消失了。
这是成功了?这劫渡得这么快的?薛惊云忙折返了回去,几个穿梭便到了,正觉得这范围是不是太小了,竟发觉自己的阵法还完好无损。卿廷殷面如土色,仍然保持着莲坐盘腿在地,银白的发丝散乱被沾上了血迹,他目光呆滞地垂着眼帘一语不发。
明剑掉落在地,薛惊云呆住了片刻,又将它给捡起来,去伸手靠近了卿廷殷,解开了自己本用于护他安危的阵法。
这阵法不难,也没耗他多少灵力,对于卿廷殷这样的修为来说,甚至可以说就是一道无用的装饰。可就是这样的装饰他竟都没能破开?
卿廷殷此刻,周身上下,只有淡淡的灵气缭绕,而身为修士那种由内而外的灵力,薛惊云半点也没能从他身上感悟到。
这劫,是渡失败了。
薛惊云附下身来,对他伸出一只手,挤出个笑来对他道:“既然如此。也罢,那我送你回去,回汀忧山找你父亲?”
卿廷殷掀开眼皮,疲惫得甚至没能抬头,只听得薛二这一句“既然如此”,然后是他伸来的一只手掌,心里动容。
败了,他败了。
不是因为风水,也跟这里的水灵气无关,他从一开始渡劫,便觉得哪里状态不对。上了千年的修士渡劫,就是在向老天爷讨命债的,跟人讨债都是意志坚定的,可他却觉得自己没什么信念可以去坚定。
说白了,他总觉得自己少了一个契机,哪怕是用尹千尘打架的念头也行,就是想赢他然后证明自己才是天字榜一,可惜这样的执念好像根本不深,以至于他根本没办法去对抗那考验精神的惊雷。
“我……好像忘记了什么。”卿廷殷这话把薛惊云吓得不轻,“换句话说,我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为了什么而去要渡劫,我所有灵力再加上吸收的灵气,连老天爷的一招都抗不过去。”
语气很平静,几乎没有波动。
悲伤,愤怒、不甘,都没有。
是因为自尊吧,所以哪怕跌到谷底了,也不愿意在外人面前展露出来。
天字榜一渡劫失败、一代奇迹跌落神坛,这样的字眼他曾经想都不敢想,没想到如今真应验了自己身上,倒还是觉得可以忍受。
卿廷殷疲惫地想着:在外人看来他是个多完美的人呐。几乎从家世但外貌从修为到机缘,都是一等一地顶尖和顺畅,多少人羡慕自己这样的一切啊。
可谁又知道,他又何尝不是如履薄冰,每走一步都小心警惕,代表汀忧山、代表天下第一、代表着顶尖的一切,因为汀忧山门主只有他一个儿子了。
所有人都在以审视的目光注视着他。
好像,曾经有那么一个人,只是单纯地看着自己……但是,脑门好疼,想不起来。
卿廷殷捂着头,无声地呓语着,似乎陷入了回忆。
薛惊云哑住了,他无声地蹲了下来,用力地抱住了卿廷殷。
“卿前辈,我还在。”
他一定,心情很复杂吧。尹千尘重创了他,偏偏他又渡劫失败了,接二连三地受着失败的打击,恐怕他都在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卿廷殷了吧。
“我在想……”卿廷殷推开了他,颤抖着手捂住了头,露出痛苦迷茫的神色来,“我在想一个念头。”
薛惊云没敢打扰他,“你在想什么?说,我帮你想,要是实在不能,我直接告诉你也行。”
灵力紊乱,还在灵脉里四处乱窜,薛惊云生怕卿廷殷出事,毕竟这种情况可最容易走火入魔。
“一个,能让我渡劫成功的念头。”卿廷殷惨白着脸,“我以为,我一心向道,也从未有过心魔,变强是我人生第一要位,这样的念头自然是坚韧不拔的。可为什么?为什么总觉得,我少了点什么……变强了,变强了又如何,然后又继续变强?”
他似乎魔怔了,一直对着空气自说自话道:“我试着别的执念,我爹?我爹只想我当门主。我娘,倒是想让我变强。那是汀忧山?这个念头也不行,我其实根本不想坐上门主之位。我需要一个执念,一件事或者一个人,什么都好……”
薛惊云安静地听着,红了眼睛。
怎么这么傻,直到今天才明白。卿廷殷的执念,恐怕就是自己。也真是可笑,他和潇长卿操碎了心,自己眼睁睁地看着他下了心咒,还以为情字是能阻挠他渡劫的杂念,殊不知这样反而毁了卿廷殷。
造化弄人啊造化弄人。
人总是这样,有些选择也就是这么奇怪,下定决心的时候觉得非它不可了,可又在经历这个过程的时候,觉得连呼吸的空气都是苦的。
不知道怎么办了,薛惊云心说干脆坦白,可却又怕卿廷殷不相信。他突然想起,曾在颂天门之时,他们也有过这样的情况,那时候夏思鱼也在,给了他个简单粗暴的建议。
“卿廷殷,真要是这么难想的话。”薛惊云深呼吸,心说死马当活马医,实在不行就当自己倒贴了,“那就把我当成你的执念吧。”
薛惊云鼓起勇气,去捧起卿廷殷的脸,在他震惊错愕的目光之下,凑过去含住了他的唇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