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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夜深破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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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傍晚,东洲边境。
天空下着蒙蒙雨,打湿了依山而建的昌云城,宛如笼罩了一层薄纱,竟给这座边陲小城增添了一抹神秘。
城中的一处茶棚,里面三三两两的坐着几个人,看那穿着打扮,大多都是避雨的江湖人士。
“这几日出入城审查也太严格了,下雨天了还层层审问,北冥司难道还没抓到人吗?”
“应该快了吧,朝廷这次布下了天罗地网,连咱们东洲这里都搜查的这么严格,那冉修颜再厉害能躲到几时。”
“此话有理,这姓冉的叛徒这次恐怕死无葬身之地了!”
众人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细风吹过,几滴雨水被吹进棚内,夹杂着一股轻微的土腥味。
一个戴着竹笠的妇人走进了茶棚,她皮肤黑黄,脸上斑点明显,有些褪色的衣服上粘着几道泥泞。怯怯地扫了眼茶棚里面,她走到一处周围人少的桌子坐下,将身后背着的竹娄轻轻放在桌腿边。
附近的几个人偷偷地撇了一眼,见里面全是一些女性的衣物,顿时都毫无兴趣的收回了视线。
街道清凉,茶棚内讨论的气氛却甚是热烈,根本没有人在意一个毫不起眼的乡野村妇,她就安安静静的坐着,边喝茶边等着雨停,没有人注意到她异常漆黑的眼睛滴溜溜的转,竖着耳朵偷听。
旁边桌的一个少年这时耸了耸鼻子,若有若无,隐隐约约,他好像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苦味,说不上什么味道,有点像药香。
刚想再仔细闻闻,就听见耳边传来了一声叹息。
少年诧异的转过头,有些懵懵的问,“老爹,你怎么了啊?”
被叫做老爹的老者放下手中的茶碗,唏嘘地说道,“无事,就是觉得这冉修颜当年可是惊艳五洲的天之骄女,如今却沦落至此,感叹世事无常罢了!”
少年有些好奇的问,“老爹你也和刚才的人说的一样,觉得她真的没有活路吗?”
“很难。”老爹轻轻的摇了摇头,语气难掩惋惜,“今夕不同往日,她冉修颜当年再如何惊才艳艳,如今灵源已毁又孤立无援,能不能活下去都不一定,还如何逃脱皇朝北冥司的搜捕?”
“那我岂不是没有机会见到这位传说中的美人了?”少年皱着眉头,满是遗憾。
“啪——”老者抬起手臂。
“哎呦!老爹,你干嘛打我呀?”
老爹没好气地横了他一眼,“毛都没长齐的臭小子,说什么呢?祸从口出不知道吗!”
少年捂着自己的脑袋,委屈的点了点头,也无心再去寻找刚才的那抹药香味了。
细雨渐停,空气中满是湿润的水汽,茶棚里的人悉数散去。
昌云城依山而建,街随山走,路道错综复杂。
妇人背上装衣服的竹娄,微驼着背,独自走在雨水弄湿的青板石路上,好似本地的寻常村妇般,对街巷极为熟悉。
拐过了好几道街道,房屋越来越稀少,逐渐靠近一处偏僻的城墙。
妇人鬼鬼祟祟的朝周围看了看,发现没有人后,她“噗嗤”一声,化作一道白烟,连带着竹娄也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城门外的一处草丛中,一个身高一米左右,五短身材的类人生物突然出现,他全身土色,长有须毛,耳朵尖细,一双圆溜溜的黑眼睛没有眼白,背上还背着一个熟悉的竹娄。
他的身上有种淡淡的苦涩,赫然就是茶棚少年闻到的药味。
地精探头探脑的扒开草丛,发现没有人后,他稍稍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的向远处挪动。直到看不见城墙,他“噔噔噔”的快速捣鼓两条小短腿,朝城郊破庙的方向跑去。
夜色渐浓。
城郊破庙,庙门歪歪斜斜地挂着,庙宇里蛛网陈结,布满了灰尘污秽,高台上的佛像锈迹斑斑,已许久没有供奉。
地面上有一些稻草破布,上面被大片鲜血侵染,一个面色苍白的女子倚靠着柱子,鲜血顺着嘴角滴落。
她的身上伤痕累累,血淋淋的狰狞,染红了大半衣襟,右臂软软的垂下,里面大量骨骼粉碎,肌肉断裂,整个人气若游丝。
破庙的角落地上还躺着几具尸体,全部被扭断了脖子,被稻草微微遮住,旁边还散落着一些兵器。
冉修颜浓密的眼睫微垂,漆黑的眼眸探究地看着左手中的两个玉瓶,上面刻着三个字:玄元丹。
鲜血顺着纤长白皙的手指流下,滴染了玉瓶,就像点点红梅绽放。
冉修颜倒出来里面的东西。
灵丹金黄,表面圆润,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清香,朦胧的月色下,透着莹莹的光泽。
一看就很贵。
冉修颜微蹙眉头,不知道这是不是疗伤用的灵药。
在冉修颜的认知里,这灵药的名字这么厉害,那一定功效不错,况且管它能治什么,反正她都需要。
彼时冉修颜正闭目养神,她的神识就进入到一个神秘的空间。
空间里灵气浓度非常高,天空澄碧,群山蜿蜒,虫鸣,鸟叫,花香交织,自成一方世界。与冉修颜以前那个空荡荡,屋子大小的空间戒指相比,简直有天地之别。
尤其是一间清雅的竹屋孤立在山底,里面分门别类的放置许多宝物,丹药,功法,武器。
可惜,冉修颜都不怎么认识。
这玄元丹还是她觉得名字厉害挑出来的。
舌头轻轻舔过嘴角,她突然歪头一笑,狭长的凤眸微弯。
吃掉了,不就知道是什么东西了吗。
刚要将东西放进嘴里的手指一顿,冉修颜神色倏然一变,看向庙外。
“真是一群鬣狗。”
她勾了下唇,幽深的眼里流露出一抹戾气。
破庙的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落,三个身穿黑衣的人纵身跃进,他们手拿长剑,身上的衣服与角落尸体上的衣服一模一样,显然隶属一派。
“北冥司抓人,冉修颜,你束手就擒吧!”
另一个人满眼不屑,趾高气昂地说道,“跟她废话什么,一个废人直接抓了就是。”
他可是知道这冉修颜已经没有灵源了,就算以前凶名赫赫又如何,现在也不过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蝼蚁。
所以他毫无防备,直接一踩地,提剑迅捷地冲上前。
锋利的长剑直指冉修颜喉咙,眼见即将逼近,脑海里可以预见拿下冉修颜后的名利双得,那人脸上露出一副猖狂的得意。
突然,他动作停滞,脖子上竟莫然出现一个血洞,鲜血喷涌而出,眨眼间,他捂着脖子轰然到地,眼睛瞪的极大,里面满是不可置信。
另外两人大骇。
夜风微微吹动冉修颜墨色的长发,她看着剩下的两个人,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血腥的笑容。
“真是讨厌啊!”
漫不经心的话语刚落,站在柱子前的冉修颜已不在原地。
瞬间,突然出现在一人身后。
可惜,冉修颜现在身体过于虚弱,气息不稳,再加上那个男人竟然有诡魅身法,一时,竟叫他躲了过去。
冉修颜面色毫无波澜,她的左手变得赤红,一道血芒突然出现,朝着那人杀去。
那人一惊,快速闪躲,还没待他舒一口气,血芒竟然半路转了一个弯,直接洞穿他的心脏,溅出鲜血。
最后仅剩的是一个大胡子,他看到这幕顿时愣住,一脸惊恐。
“你,你为什么会有灵力?”
世人皆知,七年前,冉修颜被俘后,北冥司司主当众亲手毁了她的灵源,将她关押在北冥司炼狱塔。
可如今冉修颜的一招一式,分明就是灵力!
这时,他的目光注意到角落里面堆在一起的尸体,大胡子顿时打了个冷颤。
他感觉,他好像触碰到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东西,内心莫名涌上一股巨大的恐慌,根本不敢深想,他立马向庙外跑去。
冉修颜看着他仓皇出逃的背影,眼里泛起冷意。
一个闪身,冉修颜出现在大胡子的面前,左手掐着他的脖颈,那人瞪大眼睛,双目赤红,脖子被掐的嘎吱作响。
月光青白,寺中佛像慈眉善目,庄严悲悯。
浑身是血,宛如妖魔的冉修颜看着大胡子那张惊骇狰狞的脸,黑白分明的眸里没有丝毫感情。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哑意,似笑非笑的说道,“想知道?这就要问你们北冥司司主了。”
手中一用力。
“咔嚓——”
软弱无力的尸体倒在地上,一时间,庙里又恢复了平静。
“咳咳,咳咳。”
一股腥甜味直冲喉咙,冉修颜呼吸加重,口中不断的涌出鲜血。
强忍身体各处的剧痛,她眼前发黑,终于身体一软,控制不住摔倒在地。
果然,灵源受损,灵力枯竭,现在动手还是太勉强了。
红红的舌尖舔了舔唇上的血,给苍白的唇染上一抹艳色。
“冉修颜!”
地精迈着小短腿从庙外跑进来,赶紧跑到冉修颜身边,扶着她艰难的坐起,看到这满地的尸体,他就明白刚刚发生了什么。
“你没事吧?”地精满眼担忧。
“我没事。”
想到了什么,冉修颜目光看向散落在稻草上的那两颗灵药。
“这是?”地精疑惑,但还是把灵药拿起放到冉修颜面前。
冉修颜笑了笑,有点得意,“玄元丹,厉害吧!”
地精点头,“听起来好厉害,干什么的。”
“我也不知道。”冉修颜歪了歪头。
地精:“……”
想了想,地精好奇的问,“北冥司的人身上搜刮来的?”
冉修颜摇头,“待会再跟你解释。”
有些颤抖的手指将两颗灵药拿起,她一股脑全放进了嘴里。
刚想要咬一下,丹药就在嘴里化开。
温热感在体内蔓延开来,流遍四肢百骸,缓解了身上的疼痛。
冉修颜有些昏昏欲睡。
在旁边的地精看着冉修颜发生的变化,瞪大了眼睛,捂着嘴,一脸惊奇。
灵药咽下后化为流液,发出金色的光芒,照亮了冉修颜的体表,肉眼可见金液顺着经脉骨骼游走,她身上错位粉碎的骨骼被慢慢包裹,恢复如初。
地精惊呆在原地。
这是什么药,这么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