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似乎喜欢我》丠千

4、第 4 章

　　“老天额——咋这么疼呢？我不过是睡了个午觉。”

　　陆香挤着眼皮微微睁开一条缝，发现自己竟趴在一张很硬很硬的木板床上。

　　“下巴好疼，哈？”

　　她惊奇的发现自己眼前横着一个光面儿绣花方枕。

　　小臂下紫色光面儿的锦缎被子滑滑的，但是背好疼啊。

　　这种感觉就像是自己的右肩到左腰被什么撕开了一条超大的口子，皮肉翻开那种，而且空气很冷。

　　窗户地下火炭炉子噼啪作响，房间很大很大，这点热量压根儿不顶用。

　　她从未有过这么真实的痛，撕心裂肺的，形容不上来，就是特别疼。

　　背上凉飕飕的，四肢什么的都冻麻了，动一下全身就像被拆解了一般，又疼又使不上劲儿。

　　“啊——好疼啊，妈，我好疼啊——！妈，你在吗？我快疼死啦！”

　　陆香喊了几嗓子，屋里没个动静，她内心烦闷：怎么还不过来呀？是不是我亲妈呀？我都疼得要死要活了。

　　招呼不来，就趴了一阵儿。

　　陆香着实好奇，自己的背部为什么这么痛？

　　她表情狰狞，咬牙扭着胳膊摸了摸自己的后背，一摸一刺儿，还黏黏糊糊的，当她收回手定睛一看，愣了，五指沾满了鲜红。

　　“啊啊啊啊啊！血、血血血血？！是血！流了这么多血我是不是要死啦？！”

　　从屋里传出哭嚎声，二德子与小揣、长松与长青听闻，二话不说推门而入，都进来看情况。

　　见流香在床上趴着，衣衫不整的，四个大男人都背过身捂眼不敢看。

　　李红枫和她的女婢端着内服外敷的汤药回来，见房门大开，慌忙进得门去赶男人。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还不快滚出去！”

　　二德子等慌乱夺门出去了。

　　李红枫乜一眼床上的流香，没搭理，倒是吩咐芝浣先斟一杯酒，悠悠地坐下来小酌慢饮。

　　“这酒不错，劳烦他有心，大老远的冒雪送过来，芝浣，你去叫厨子煨两煲菌子鸡汤，一煲送去老辛那儿犒劳他老人家，另一煲嘛，呵”

　　她冷笑一下，转眼看着陆香。

　　“丫头，你叫什么名儿啊？”

　　陆香哭得上头，吩儿吩儿喘咽，不答话。

　　“嘿，问你话呢”

　　“你别搭理我呜呜”

　　“哟，小丫头还挺有脾气，芝浣你先去。”

　　芝浣回了“是”便关了房门去了。

　　李红枫最看不得女人在自己面前哭哭啼啼的，她觉着太没出息，于是喝令：“不许哭！再哭我撕烂了你的嘴！”

　　哭声立止。

　　陆香闭紧双唇，忍着委屈小声哼哼。

　　李红枫又喊“不许哼！再哼个试试？”

　　陆香害怕，整张脸埋进枕头里无声痛哭。

　　李红枫接着说“抬起头！不许哭！”

　　陆香又是气又是憋屈，她受不了了，撑着双臂要起来反抗，却怎么也起不来，而且后背一动一疼，明显感觉着有液体流了出来。

　　就呜呜咽咽趴下去，气呼呼道：

　　“你嚎什么？以为我受了伤好欺负是么？我妈呢？你把我妈叫过来！”

　　李红枫倍感神奇，不知怎么的竟激起好胜心来。

　　“呦呵，你这小丫头知道我是谁么？敢这么跟我横？”

　　陆香才不管。

　　看她穿一身cosplay行头，还能是谁？

　　二次元爱好者呗，看看她那两手叉腰凶巴巴的样子，活脱脱一个泼妇！

　　说起话来还咄咄逼人的，跟谁欠了她二五八万似的。

　　陆香歪着头没好气，再次看向站在那头一脸凶的女人。

　　噫！不好惹。

　　陆香手抓着被褥，纳罕道：哪里招惹来这么个厉害角儿？要不是我现在动弹不得，早跑了。

　　她心里没有底气，只能硬着头皮干横，

　　“我不管，你把我妈叫来，……我本来在学校里待的好好的，怎么会在这儿？又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难道地震了？我们学校塌方了？这里是哪儿的医院啊？”

　　如若不是学校地震塌方，陆香好端端的趴在教室里怎么会受伤呢？铁定是地震了，头上那个破灯罩掉下来把她给砸了。

　　李红枫听懵了。

　　这丫头到底说的什么跟什么呀？

　　心里话：她妈是谁，我怎么知道？江家来的两个臭小子死乞白赖求她救这丫头一命，依我性子，哪管这闲事？

　　李红枫走近了些，手抓额发不知该说些什么，真是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

　　“丫头，你要记住一点，求人办事要和气，更何况本姑娘是你的恩人，你不感激我救你一命，反倒命令我去找你妈，天底下有这样的道理吗？再说你妈是谁我怎么知道啊？”

　　陆香仰视眼前这个凶巴巴的女人，心里愈发委屈，禁不住放声大哭，

　　“我妈在哪儿呢？为什么不来找我？爸！我好疼啊，你们都不关心我，呜哇啊——我流了好多血，啊啊！”

　　“喂，你别哭了行嘛？烦死啦——”

　　李红枫伸手轻轻掀开陆香背上附在伤口上的纱布，里面伤疮溃烂，血肉模糊，真也惨。

　　“你这是刀伤，划开这么长的口子，我虽不是第一次见，但近看还是觉得瘆得慌，也难为你，冰天雪地的忍痛来到这儿。”

　　陆香不可思议，止住哭声，问“刀伤？怎么可能呢？我们学校管得很严的，管制刀具根本不让带进去，我怎么会受刀伤呢？不对，我一定是在做梦。”

　　陆香狠狠掐了一把自己脸蛋儿，两眉一皱，“呜～好疼啊。”

　　看这举动，李红枫翻了不下三次白眼，心想怎么会有这样傻的人？

　　李红枫嗐道“丫头，你醒醒吧，睡了一觉把脑子睡坏了？”

　　陆香不想听任何话，她只管盯着自己的手发呆，然后魔怔似的非要找镜子照。

　　李红枫扶额，也不明白这丫头为什么突然神经兮兮的要镜子，又拗不过她，好么，要镜子还不好说？

　　那一头芝浣赶去小厨房吩咐厨子煨两煲汤。

　　厨子动作麻溜，大刀阔斧跑出去抓鸡，不一时宰了鸡，泡上菌菇干儿，调了一碗料汁，配好中药包，这会儿已经点火起锅烧水烫鸡毛了，行云流水不在话下。

　　芝浣没有插手帮忙的地儿，再待下去也是无用，光添乱的，转身刚要走，不经意间瞥到灶台边儿上的木盆里泡了好些冻梨。

　　她心下转念一想：小姐不正爱吃些东西？干脆拿过去给她打牙祭好了。

　　打过招呼，就在碗柜子上挑了一只大碗，又从木盆里捞了七八个化好的梨子，跑回去敲门儿。

　　李红枫正有事需要芝浣呢，没成想她倒来得及时。

　　“进来。”

　　芝浣怀里抱着碗，笑滋滋递向李红枫，

　　“主人，这梨不错”

　　话犹未尽，李红枫一把将梨子接了过来，

　　“你去屋里把铜镜子拿来。”

　　芝浣骚骚头发，不知主人搞什么名堂，不过她还是去了。

　　趁这功夫，李红枫拎起一只带把的酥软梨子，饶有兴味儿的吸啃起来。

　　同时还不忘逗逗床上那丫头，“这梨子汁水丰盈，香甜可口，你不来个？”

　　“不要！”

　　陆香一口回绝，又是撒脾气又是哭鼻子，眼睛肿成俩枣儿，绷绷着睁不开眼。

　　她现在最关心的不是吃，而是自己到底是谁？

　　一双粗糙爬满茧子的手……有那么一瞬，她以为自己就是在做梦。

　　因为真正陆香的手，连碗都没洗过。

　　一年四季都擦护手霜，她将手养护得跟婴儿手一般，怎么一觉醒来就变成了剌剌巴巴、又硬又糙的爪儿了？

　　陆香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自己不是在做梦。

　　她今年十一岁，初一，重伤，正趴在不知是什么地方的屋子里，这屋子很有古代气息。

　　床边坐着一位cos古装的奇怪女人啃完了第三个黑梨。

　　如果这不是梦，那么该拿怎么解释呢？

　　芝浣没去多久就回来了，李红枫叫她将铜镜子塞进陆香手里。

　　陆香瞧着芝浣，也是一身汉服打扮。

　　简直了。

　　陆香吞咽口水，而后紧抓铜镜，咬紧牙关，用力闭上双眼，心里头偷偷祷告：“阿弥陀佛，上天保佑，千万、万万、亿万一定是我在做梦，求求菩萨，求求佛祖，保佑我一睁开眼立马回到现实。”

　　她没有睁开眼，心里正嘀咕着。

　　忽门响了，李红枫问是谁，男子低沉而粗犷的嗓音略带着嘶哑，问“流香可好些了？”

　　芝浣去外室开开门，两人脚步声近了。

　　李红枫闪电一般的速度，一把抻出薄被附在陆香身上。

　　陆香看呆了，这么快是怎么做到的？她是人吗？

　　“流香。”

　　二德子从二门外进来，喊叫的不是别人，正是陆香。

　　陆香看着他，眨巴眨巴眼。

　　她不自觉照一眼镜子，又歪头看向二德子，

　　“大哥，你谁啊？”

　　二德子没成想流香摔这一跟斗竟把他给忘了。

　　“流香，你真的不记得了？我是二德咂。”

　　陆香呵呵，眼里盛满了尴尬，

　　“大哥你认错人了吧？”

　　她再看看镜子里，真就是她本人无疑。

　　再看看二德子，很陌生，不像是演的。

　　事态发展成这个样子，谁都没想到，她摔了一跤怎么就失忆了呢？

　　二德子真后悔，他恨不得一巴掌拍死自己。

　　人没安全送去许州，途中倒是发生了这样难办的事，到底是出行没看黄历啊。

　　二德子太心累了，觉得自己力不从心，应该躺床上好好的休息一下。

　　“流香……你歇着吧，等天晴了，嗐——算了，我先出去了。”

　　二德子看一眼床边时刻不忘吃梨的李红枫，向她点头示意便大步出去了。

　　芝浣反应很快，二德子后脚刚一迈出门槛，她就紧跟其后关上了房门。

　　陆香挠挠额前碎发，不明所以然，不过方才的小插曲不妨碍她照镜子。

　　她眼睛盯看镜子里头发缭乱的自己，饶有兴致的用手梳理。

　　要是有梳子就好了，不过下午文化课排满当当的，根本容不得她请假休息。

　　课业跟不上，一切都白搭。

　　想起入学考试成绩下来的时候，陆香的排名是全班倒数第一，那种被嘲笑的耻辱感从分班开始就一直在围着她打转。

　　她脸皮薄，都快没脸见人了。

　　镜子里的自己并没有什么不对，惨白的唇干巴巴的，眼珠子也木木的。

　　“丫头，还没照够么？我看你快要睡着了。”

　　李红枫居然把大碗里的梨全都消灭干净了。

　　陆香将镜子还过去，眯上眼，趴下又睡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