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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四十章 ...

  •   “江松陵...你身上...”

      直到清冷的月光照亮了他的身侧,柳十六才忍不住惊叹出声。

      手持弯刀,那松霜绿的袍子上血斑点点。

      他到底是怎么上来的,以什么方式,又为此杀了多少阻拦的人。

      要进火药帮,祁山山谷的入口有八卦险阵,再有一个能进来的地方就是他们当初跳走的悬崖。

      江松陵不准备多待,咽下喉头的腥甜停在柳十六面前轻声开口:“还记得前几日我们住的屋子的路怎么走么?”

      她知道他想做什么,可是只身一个人去,未免也太冒险了。

      “记得,但是...你别去了,我们快一起逃吧,就趁现在。”趁现在外面还没有人,只有呼呼作响的夜风,和天上那皎洁的上弦月。

      江松陵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踱步走到了山洞深处,用刀劈开了里面被绑着两人的绳索。

      浑身没了禁锢,秦战河朝柳十六笑吟吟道:“老夫就说他一定回来的吧。”

      他看人的眼光,从来就没有错过。

      柳十六还未回答,十三当家的活动了两下手脚才从地上站了起来:“我倒觉得他们的关系应当是假的。”不知道为何,他只觉得这两人相处的方式总是怪怪的,一时似乎熟悉,一会儿又彼此陌生。

      看柳十六那一脸震惊的表情,她似乎根本就没料到过江判官会来救她,要是真的是未过门的妻子,也算是有情之人,怎么可能自己都说着不相信他会来救她?

      “闭嘴!你这个连媳妇都没讨到的臭小子懂什么,柳姑娘会说没人会来救她,正是因为在乎江判官,所以才不希望他来以身犯险!”秦战河好歹也是个宠了媳妇半辈子的人,女人这点细腻的心思,他可早就摸透了。

      呵斥一声,赶紧拉着恍然大悟的十三当家的朝江松陵道谢一拜,急匆匆赶了出去。

      反正江松陵肯定会救走柳姑娘,他们两个留在这里反而影响了他们久别重逢的温存,再说了,他还得去救他媳妇呢!

      秦战河不知道,他这又一番给她树立深情的解读,让站在原地的柳十六尴尬地直挠头,抽了抽嘴角忍不住心里腹诽:因为在乎他所以才不希望来是什么鬼啊?她是真的根本就没想到过他会来好不好!

      他与月光背道而立,看不清江松陵现在的表情,却能感觉到他在强撑着什么,握住银刀的手微微打颤,明显已是在强弩之末。

      是因为他的伤口,还是他中的毒,还是因为杀了太多的人。

      “方才没杀能了淳于,叫他偷跑去大堂了,你且先去木屋等我,解决完我就去找你会合,不然,今夜我们谁都走不了。”他眼神坚定,说完转身欲行。

      刚迈开步子衣摆却被身后的人拉扯了住。

      “江松陵,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样子,去了你会死的。”就当是她多管闲事好了。

      承认如果他死了她会无处可去也好,承认对他,已经有了情愫也罢,此时此刻她只是不想眼睁睁看着他死掉。

      江松陵怎么可能不清楚现在自身的状况,佛莲毒最忌使用轻功和内力,上一次他用来下悬崖,毒发晕倒了整整半日,这次他都用了,不知道这次,又会昏几日呢?

      重新握了握手中的刀,锋利的刀刃被鲜血染成了殷红,他看到了上面照出的人影。

      双目猩红,脸色苍白,唇色也愈来愈深而发紫。

      轻叹口气,他取下系在腰间的银铃,用衣襟将染了血污的动情铃擦拭干净,放在柳十六手心。

      他道:“下次想送给本官,记得当面来。”

      柳十六眼眶温热,对着那决然离开的身影,暗骂了一句自恋鬼。

      这本来就不是买给你的

      不过现在,再送给你似乎也不赖。

      -

      祁山山谷极大,就算山顶的大堂闹翻了天,在谷中的木屋里也听不见一丝风吹草动的声响。

      也正是因为对当前发生的如何无法得知,柳十六才在屋里来回渡步,坐立不安。

      弦月不知何时隐藏进了积云。

      现在应当是子时,他快要回来了。
      柳十六心想。

      毕竟往日他们见面最多的时候,便是他半夜叫他去扫地,那可不就是子时。

      指骨捏得咯吱作响,她的目光从始至终就未离开过那条必经的来路。

      “柳姑娘,快上车来。”

      闻声回神,柳十六看到了正驾车而来的秦战河。

      那马车原来似乎是用来拉货物的,简易的斗篷上还有几个破烂的窟窿,从中能看到两个人坐在当中。

      正是秦战河的媳妇和十三当家的。

      “三当家的你们先走吧。江判官还没回来,我再等等。”要等他回来才能走。

      “柳姑娘别等了正是江判官让老夫来接你走的...方才老夫上山救你嫂子的时候,就已经见到过他了,淳于不知道何时通风报的信,不仅是仅剩的火药帮的人在那里埋伏,他还偷偷带来了一批西域的人。”

      以一敌十尚可一战,可是抵百...就算是叱咤战场的战神,也不可能全身而退,更不用说江松陵不过是朝廷之上的一介文官,就算是有些能够自保的本事在身,也是逃不出那重重包围的。

      那翻飞在刀光剑影中的身影,明明还要不断躲避着要害出刀,却是眼见的瞧见了他。

      “三当家的,去带柳十六走。”

      场面嘈杂隔着又远,他清冷的声音却清清楚楚传到了秦战河的耳中,这句嘱托,都用上了内力扩远。

      紧接着,秦战河便瞧见那个身着松霜色衣袍的身影被抛到了月下半空,而下面等待着的,是一把把闪着雪光的银色弯刀。

      “不可能。”柳十六瞪大了双眸否认,更多的是难以置信。

      这不是江松陵能够做出来的事,他一贯精明,若真有那么多人埋伏,他怎么可能傻到冲进去与他们去拼死拼活。

      “柳姑娘,是真的,我和三当家的都亲眼看到了,江判官他已经...”怎么可能打得过那么多人,十三当家的也劝说道。

      “亲眼看到什么,看到他被万刀穿心,粉身碎骨了吗?”

      一股不知名的愠怒从心底冒出,促使着柳十六快步走出了木屋,她高声质问道。

      “万刃穿心...粉身碎骨当然是没有亲眼看到。”寡不敌众这种事情,难道还需要亲眼看到才能断定吗?

      “那你凭什么说他已经死了!”她握紧拳头,眼中都有了怒光。

      秦战河难得没有揍完十三当家的再说话,只是放缓了声腔,试图让她冷静下来:“柳姑娘莫要生气,老十三他不是故意的。”

      毕竟,谁也不想看到江判官的死,他方才还救了他们,这份恩情,他们只能先还在柳十六身上了。

      一定会带她走。

      柳十六闻言垂下了头,微风拂过她松散的碎发,滚烫的面颊这才有了些凉意。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突然这样激动,要说她现在对他应该也不算是喜欢,脑海中回想起来甚至还是想要咒骂他的情感居多,她也没见过这样小心眼的人,身居高官却还对她这样一个扫地的侍女不断刁难,虽然是她先偷骂他在先。

      但还会想起醒来时身上的披风,一杯刚好解渴的茶水,与人谈话时还忘顺手抽刀替她除掉毒蛇,将客栈房间中唯一的床榻留给她睡,被人诬陷时毫不犹豫的偏向她。

      兴许是前十六年零三个月,没有几个人对她真心这样好过。

      风大雪急之时,她无处可以做活缺衣少食,是城门口卖包子的伯伯来她的茅屋给她送包子,那时她感动的涕零。

      却没想到,那大伯其实是想用包子换他的痴傻儿子能有有朝一日娶到落魄公主,光耀门楣。

      好心给了她活做的酒馆女掌柜,却在她儿子偷了客人的银两时,好不犹豫的将她推出去作替罪羊,连她做了几日的工钱都当做赔偿给了客人。

      于是她学着变聪明,这世上除了和她相依为命的春心,除了去世的娘和将她当做亲孙女的阿婆,再不会有人无缘无故对她好。

      而她,也不必无缘无故对别人好,她连自己的命都要拼命才能保住,又哪里还有闲暇去管别人,哪怕西临皇帝的位置换了谁来坐,也与她毫无关系,只要能活下去就好了。

      可是江松陵没来由的这样救她,对她好,她想不到任何原因。

      原本就是因为她与那吃瓜侍女胡言乱语,才把自己送上了贼船,明明是被作为威胁他,拖他后腿的存在。

      他明明可以不用管她,明明可以独身一人,那几十丈高的悬崖也好,推杯换盏的酒席也好,若是他自己,必定都能轻松逃离。

      恍然抬眸,遮住那一壶上弦月的积云不知何时已然散尽。

      所以她不想他死,哪怕为了以后能让她有机会报答而活着也好,哪怕以后让她都日日半夜扫地也好。

      只是这想法怎么让她觉得有些熟悉,仿佛多年以前,也有人与她这样说过同样的话。

      汹汹火光中,那个矮了她半个头的少年冲着她的背影喊道。

      “哪怕是为了能让我报答你,你也千万要活着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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