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一见钟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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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川回到家时，不到九点半，一打开家门直奔卧室，往床上摔了上去，绵软的被褥蹭着他的脸颊，余川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也不管一个月晒没晒的被子，直接脱衣服钻进了被窝。
在机场的时候，随时都能睡过去，回到家后，却怎么也睡不着了。断断续续翻了半个小时的身，闭着眼在心里数小羊，眼皮子在打架，但是大脑却很清醒。
他翻了最后一个身，自暴自弃地睁开眼睛，情不自禁地想起了姜阅。
这是他们分手后第一次见面，却比他想象中的要平淡很多很多。余川的感情经历少之又少，唯一一次恋爱就是他在高三那年和姜阅谈的，最后却潦草收场。这么多年了，不管是幼时家庭的影响，还是现在工作的繁忙，他都没有精力去维持一段正常的恋爱关系。
而他和姜阅分手多年，有时候，仅仅三年，就可以磨灭一个人曾经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更何况算起来，他们两个分手已经将近九年。
对他还有爱吗？余川已经没有感觉了，时间太长，分开后的时间占去了他年龄的三分之一，很少会有人去纠结一段没有果的感情，他也是这样。
想起高三，余川大脑放空，他能想到的，就是漫天的卷子做不完的习题，还有姜阅。
姜阅是高考复读来到三中高三五班的。
那会余川正和课桌上的试卷分数大眼瞪小眼，班里一阵嘈杂，肖簇突然拽了拽他的手臂，余川被拽得左右摇晃，肖簇新奇地说：“我们班的新同学吗？来复读的？为什么会来我们班？”
余川抬头看去，只见讲台上一个个子很高的少年，侧脸低着头对班主任说话。天气很热，班里没有空调，头顶的电风扇摇摇晃晃地旋转着，少年的头发被风扇吹得有些凌乱，眼角眉梢显露着笑意，手臂撑在讲台上，结实又有力量，手却懒散地垂落下去，骨骼分明，颇有美感。
只是这么一眼，就带给余川不小的冲击力。他遥遥地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继续想和他的卷子纠缠，却怎么也没有心思纠缠下去了。
少年说他叫姜阅，余川想道，声音洪亮，吐字清晰，很干脆很好听。
肖簇凑过来小声地说：“诶，余川，他长得还挺好看的。”
余川“嗯”了声，从卷子上转移目标，扭头看了眼肖簇，说：“你也不赖。”
“那是！”肖簇得到了满意的结果，得意得尾音都上扬了几分，余川被他惹笑，再次看向试卷时，这令他烦恼的分数，莫名多了丝俏皮。
确实是挺好看的。
后来余川想过，所谓的一见钟情，虽然说着是夸张了些，但如果问起要用什么词概括他初见姜阅的场面，那就只有这个词语了。
就这么一眼，他就沦陷了这么多年。
窗外的太阳猛烈，照在树上，留下错落斑驳的树影，风一吹，就响起沙沙的声音。太阳轮转，突然间，就凉了下来。
余川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去的，等他醒来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他本能地摸了摸放在枕头边上的手机，拿起的那一瞬间，手机屏幕瞬间照亮了他睡意朦胧的脸，时间显示：19:08。
他呼出一口气，掀开被子撑起身，探身在墙上摸索了一会，打开了房间的大灯，灯光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余川有些刺目，皱着眉用手盖在眼睛上缓了缓，等他缓过来移开手掌后，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余川有些冷。
上海的冬天冷得钻心，室内没有打空调，只穿了一件单衣的余川，坐在床上冷得打了个抖。他缩了缩身子，又默默钻回了被窝。算了，再暖一会吧，刚睡醒也没有胃口。
等他穿上家居服准备觅食的时候，时间已经将近走向二十点。
这拖延症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趿着拖鞋，打开了屋子里所有的灯，当灯光驱散了黑暗时，余川的心情也随之好了起来。而当他打开冰箱时，有被眼前的场景震惊到。
冰箱连电都没有插，打开时里面漆黑一片，冷藏柜里空空如也，干净得跟刚刚买来一样。
他睡懵了，愣了一会才想起来出差前一天他怕冰箱里的东西坏掉，他就把冰箱里的所有东西搬空了，能吃的送给了肖簇，不能吃的全扔给了垃圾桶。
余川叹了口气，熟练地打开了手机里的黄色和蓝色软件，挑着外卖。他心想，挺好的，不用自己做饭，省了。
“叮”一声，消息弹了进来。余川抬眼看着手机屏幕上方的消息，是肖簇的消息。
肖簇：大后天我和媛媛回老家过年，顺便两家人商量下婚事，你今年回去吗？
余川顺手发了个“不回去”给肖簇。
肖簇：哦，我就知道，年货限你明天来我家搬好，抓紧啊。
余川边点外卖边跟肖簇聊着天，这边刚完成支付，就回到微信聊天界面给肖簇回了个“OK”的手势表情。
这几年他也是隔几年回去一次，算起上次回老家过年，也已经过去四年了，但每年过年的时候，他都会买很多年货，然后放肖簇车的后备箱，让肖簇帮他带给他爸妈。说他有孝心，每年都以工作忙为借口不肯回去，说他没孝心，可是每年的年货是真的很有分量，一看数目就不小。
他心里面有疙瘩。
他爸爸在他小时候不怎么回家，一回来就免不了夫妻俩的一顿争吵，与其说是夫妻，其实更像是住一屋子下的仇人。
但大多数时候都是他妈妈在他面前念叨自己过得有多不幸福，要他争气长大后多挣钱，余川有次实在是忍不住，用自己在幼儿园里同学那学来的新词汇，稚气地问她：“那你为什么不离婚呢？\"
也不知道这句话哪里戳到了他妈妈的痛处，女人直接从凳子上跳下来，扭头就走，在厨房里转了几圈，出来时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做成的干柴，恶狠狠地拽住想跑的余川，手上不留情，干柴在空中扬起，落下的时候发出尖锐的嗡鸣声，落在余川的身上，瞬间皮开肉绽，打得他抽抽噎噎眼泪不止，痛得呼喊挣扎起来，他妈妈说：“还不是因为你！还不是因为你！要不是为了你，我早就离婚了！至于受这气！你们姓余的，就只会张嘴闭嘴提离婚，要不是我，你们早就饿死了！”
要不是为了他，她早离婚了。
从那以后，余川听到最多的话，就是这句。
但现在他工作了，脱离父母生活了，他爸妈也没有离婚。肖簇每次从老家回来后，都会跟他说，老两口现在，也能像普通夫妻一样，平静地在一张餐桌上吃顿饭，吃完后一起拿着凳子坐门口唠唠菜市场的菜价涨没涨，顺便念叨念叨远在上海的儿子过得怎么样。
余川知道是他大二那年出的事，让他爸妈良心发现了，一门心思对他好，想要弥补曾经对他犯下的错，但在余川心里，他们的关系，就只是比户口本上的“父子“和”母子“两个冰冷的词汇稍微有点温度而已。
余川点完外卖，就瘫在客厅的沙发上，握着遥控板在电视上刷着短视频，最后在电影界面随便找了部喜剧电影播放。他也不是没有回去过，只是上一次回去，就和他爸妈尴尬得面对面，还要直面亲戚的催婚，他后来回到上海，却怎么也不肯回去了。
就在那年大年初三的早上，他大伯一家和二叔一家来他家拜年，他被他表姐的女儿，也就是他外甥女吵醒，小孩咋咋呼呼的，往他床上扑，扑得余川整个人直接从床上弹起来了，小孩喊道：“舅舅！你怎么还睡着呀，外婆在问你什么时候给我带个舅妈回来呀？”
“什么？\"余川当时睡懵了，头发乱糟糟的，没懂她的意思。
“外婆问你什么时候带个老婆回来啊！”
他那会也才二十三岁，在亲戚口中，就成了虚岁二十五，四舍五入下就是三十岁。
到结婚的年龄了。
余川忘了自己当时是怎么起的床，只记得莫名其妙被安排了场相亲，余川当时很无奈地对他二婶说他喜欢男的，没结婚的打算。
结果他二婶就直接趴在他妈妈身上，对他妈妈大呼小叫：“家门不幸呐！晓琴啊，你怎么这么苦啊，他说他喜欢男的，男的能生出个什么东西来啊！这是病啊！”
“川川，你听妈妈的，你去跟褚家的大姑娘见一面，你不试试怎么知道呢，万一你们两个对对方都有好感，这不是皆大欢喜的事吗？她也在上海工作，你们以后还可以培养培养感情，都是为了你好。”他妈推搡着他，想要他给她个面子。
余川说什么也不去，结果他二婶就闹，他妈脸上也挂不住，最后抵不住几位长辈的热情，他不情不愿地去了相亲地点。
地点是家开了很多年的餐厅，余川一进去就看到了他的相亲对象坐在座位上等他。她长得很好看，妆容很精致，一看就是精心打扮过的。
余川心里升起了愧疚的情绪。
等他坐到座位上，她才从手里的菜单移开目光，朝他笑了笑，声音柔和：“你好，我叫褚思媛。”
余川点点头：“余川。实在抱歉，居然让你等我。”
褚思媛挥了挥手说：“没事，我只是来得早，你点些什么呢？我刚刚已经点好了。”
余川的目光转向已经朝向他的菜单，随便点了点后，就开门见山道：“褚小姐，我得跟你说明一下我的性取向，我是同性恋，我和男性谈过恋爱，我这辈子也不会结婚……你很好看，这是我对你的第一印象，我知道我这么说很对不起你，但是我不想让你和一个同性恋有什么感情上的交集，所以就跟你说了这些，希望你能理解。”
褚思媛眼睛微微瞪大，精致的脸上露出诧异的表情，很快，她笑了下：“余川，你比我想象中不一样很多。没关系，这件事我不会跟我的家里人说起，你放心，我和你一样，也没有结婚的打算，其实我来赴这场相亲，是因为我弟弟出了点事，我家里有点急，想早点要我谈恋爱结婚，既然你没有这个打算，我也放宽心了。”
余川没有想到是这个结果，褚思媛并没有为他同性恋的身份感到恶心，反而表现得很大度。两个人整场宴席吃得既轻松又欢快，离去时还互加了微信，余川自己也没有想到会是这个发展。
但是后续来帮他说话的肖簇就不这么想了。
后来余川才知道，自那天以后，肖簇对褚思媛展开了猛烈的追求，一年后，两个人正式确立了情侣关系，肖簇也为了和她能保持更深沉的感情，辞去了在浙江老家的工作，飞到上海来，只是为了能和她多见几面。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一见钟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