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仙奇缘》英词

48、苟活

　　曲瑶玉在涂云儿为她治疗的第二天，醒了过来。
　　她艰难地睁开了涨痛的双眼，全身无力，脑子有些懵，还未回过神来，看向四周。
　　是在她自己家中。
　　她想起来了，那日身体里的吞噬法则发作，将涂云儿的魔丹吃了，受不了魔气的侵蚀，她逃回了家里，随后昏死过去。
　　曲瑶玉感到奇怪，她居然没事？
　　她打算下床，但动静惊醒了趴在桌子上睡着了的涂云儿。
　　涂云儿走过来，抓住她的手腕，输入灵气检查曲瑶玉的身体情况。
　　曲瑶玉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手腕呈暗紫色，手纤瘦的像骷髅一样。
　　她一脸不可置信，抬起另一只手，和这只手一模一样。
　　“这......”她瞪大了双眼，看向涂云儿。
　　涂云儿垂下眼眸，默默拿出镜子，递给曲瑶玉。
　　“做好心理准备，你现在的样子不太好。”
　　“......”曲瑶玉接过镜子，问道：“发生了什么？我只记得我吞了魔丹，后面昏倒了。”
　　“你......入魔了......”
　　曲瑶玉抬起镜子的手一顿，她看着涂云儿：“入魔？”
　　“你被魔种转化，魔气入体，我们发现你时，你已经变成了魔人......”
　　“哐当！”
　　镜子落在地上，碎了一地。曲瑶玉从破碎的镜片中看到了自己丑陋的模样。
　　她心中一惊，捂住了嘴。
　　“这......这是怎么回事？”
　　“这是魔人的样子。”涂云儿说。
　　曲瑶玉不敢相信这一切，她战栗地摇着头。
　　她怎么会变成魔人？变得这么丑，成了魔族。
　　可身体里翻涌的魔气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她已经成了魔族。
　　魔族，魔族......
　　她立即想到，仙与魔的争斗。
　　魔族，是邪恶的、残忍的，被三界所不容。
　　它们与仙对立，到了不死不休的局面，它们与她的张天羽对立。
　　她成了魔族，如何再和张天羽在一起？
　　天地不容她，生灵不容她，张天羽也不会容她。
　　立场能为感情让步吗？
　　曲瑶玉不在乎美丑，却在乎不能成仙，不能与张天羽相见，她们形同陌路。
　　如今成了魔人，如何再修仙，如何成仙？
　　曲瑶玉尝试勾动灵气进行修炼，灵气虽然被吸收、被催动，修为却不得寸进。
　　她意识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她的仙路被封绝了。
　　不知道封绝她仙路的究竟是谁，她现在没办法继续修仙了。
　　她感知不到冥冥之中仙界对修仙者那股召唤，她被这个世界遗弃了。
　　曲瑶玉陷入了绝望，木然地坐在了床上，不知所措。
　　“咚”的一声，涂云儿重重地跪在地上。
　　“是我的错，害得你入了魔，你......杀了我吧。”
　　曲瑶玉听到这话，仇恨地看向涂云儿，她银牙咬碎，抬起手汇聚灵气，似要将涂云儿杖毙此地。
　　涂云儿认命似地闭上了眼，等待死亡的到来。
　　她在心中默默松了一口气。
　　或许这样，就能结束一切了。
　　可良久过去，死亡并没有到来。
　　她睁开眼，曲瑶玉失落的放下手，低垂着头，长发遮住了脸。
　　“你走......”曲瑶玉声音颤抖道。
　　她知道，这并不是涂云儿的错，对方料不到她会吞噬魔丹，她自己都没料到。
　　她变成这副模样，是所有人都不想见到的事。
　　杀了涂云儿，并不会改变什么，有的只是新的悲伤。
　　事情就是个巧合，涂云儿出门时将魔种放在了桌子上，她体内刚好有吞噬法则，吞噬法则不受控制吞噬了魔种，她入了魔。
　　这一切，是意外？还是命中注定......
　　曲瑶玉内心无力又绝望，她不想再看到涂云儿，至少短时间内是这样的。
　　“你走......回去吧。”曲瑶玉语气平静，落在涂云儿心间，却字字千斤，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希望曲瑶玉打她、骂她、伤害她，缓解曲瑶玉心中的痛苦，她不愿见到如今这一幕，自己的犯错没有受到惩罚。
　　曲瑶玉语气越平静，她就越惶恐。
　　愧疚这一种情绪在心中蔓延，像一万只虫子侵蚀着她的内心。
　　曲瑶玉看出她的恐慌，抄起身边的枕头砸了过去。
　　“滚滚滚！”
　　涂云儿被枕头砸中，倒在地上。
　　“想想谢浣浣，回去吧......”曲瑶玉声音带着哀求，“我不想别人看到我这幅样子。”
　　涂云儿听完，默默站起身，将疗伤的丹药放在桌子上，随后轻声走到门口。
　　看了一眼坐在床上披头散发恐怖丑陋的曲瑶玉，默默关上了房门离去。
　　涂云儿走后，曲瑶玉终于坚持不住，倒在床上。
　　她强撑着赶跑涂云儿，不过是为了掩饰自己的脆弱，现在独自一人，她的眼泪溢出了眼眶，止不住流了下来。
　　自穿越以来，她破天荒头一次哭泣。她是个坚强的人，从前不论遇到多大的挫折，都没有哭，总能倔强地安慰自己。
　　然而这一次，她却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委屈，失声痛哭起来。
　　她疯狂的运转体内的灵气，想要修炼。却没有回应，灵力成为了她身体里的客人。
　　为什么？为什么？
　　她不禁责问上天，为什么要让不幸降临她的头上，她痛恨命运，痛恨让自己陷入这副狼狈样子的法则，她痛恨进入她们生活中的罪魁祸首——魔族。
　　曲瑶玉胡思乱想了许久，最后扛不住疲惫，沉沉睡了过去。
　　而外门一直矗立着的涂云儿，感应到屋里人气息平稳下来，知道是睡着了，于是默默离开，背影萧瑟。
　　......
　　曲瑶玉将大门紧闭，谢绝一切事物。她虽然不怪涂云儿，却也不想看见她。
　　她变得很奇怪，从前那个自信果敢的曲瑶玉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沉默寡言。她整日待在房间里，连院子里都不去，也不做什么，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或是趴在桌子上。房间里没有镜子，窗户被封死，一丝光亮照不进来，不知怎的，她变得喜欢黑暗。曲瑶玉想，是因为她变成了魔人。魔气在影响她的心智，虽然程度很弱。
　　她不断地尝试着修炼，皆以失败告终，一天天的失败，让她的心逐渐死去。
　　她终于认清了现实，她没办法修仙了。
　　羽儿知道我成魔的话，会如何对待我呢？
　　曲瑶玉不敢多想。
　　她好不容易在异世有了念想，有了盼头，却因为一场意外一无所有了。
　　若是如此，何必让她穿越到这异世来，何必让她遇见羽儿。
　　曲瑶玉开始怀疑“命运”，她领悟了命运法则，对“命运”的理解颇深，她总感觉，这件事与那冥冥之中的“命运”脱不了干系。
　　或者说，是天帝的手笔？
　　她已经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去无端的猜想。
　　好吧，她现在的状态，也不知该干什么，无法修炼，无法见人，只能坐在那里等死。
　　曲瑶玉知道死亡也不会是她的解脱，魔气已经侵蚀了她的灵魂，她现在是个从头到脚从里到外、从身体到灵魂彻彻底底的魔族。
　　极有可能她现在的灵魂和她的身体是一模一样的。
　　所以她连做鬼都做不了。
　　......
　　涂云儿整日心神不宁，一睡着就做噩梦，那些噩梦光怪陆离，醒来后梦的内容已经记不清，只记得在梦里，谢浣浣总是哭着问她“为什么不救我”。
　　曲瑶玉堕魔，谢浣浣的病情没有好转的迹象......
　　她身心俱疲，一天比一天憔悴。涂白秀看不下去，却也无可奈何。
　　又过了几天，众人头顶上终于不再是一片阴霾，有一个好消息——谢浣浣醒了。
　　涂云儿听到涂白秀的惊呼后，第一时间冲进了屋内。
　　谢浣浣还在喝涂白秀端过来的药，看到涂云儿，开心道：“云——”
　　还未说完，涂云儿一把抱住了她。
　　“儿......”谢浣浣笑了笑，安抚着她。
　　“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涂云儿问。
　　谢浣浣继续喝药：“身体很虚弱，还不能下地。”
　　涂云儿皱眉，她觉得有些不对劲，却不知道是什么。
　　不过，她的浣浣能醒过来就好。
　　药喝完，涂云儿又检查了一会儿，涂白秀便把她叫了出去。
　　“云儿。”涂白秀说，“浣浣虽然醒了，只怕是......”
　　“娘。”涂云儿知道她要说什么，刚才细细检查之下，才看出谢浣浣如今身体的情况。
　　回光返照......
　　“没事，不要告诉她。”涂云儿强颜欢笑。
　　涂云儿回到屋内，谢浣浣苍白的脸色带着一丝红润，她问道：“羽姐姐和玉姐姐呢？”
　　“她们......”涂云儿欲言又止，“她们没事，不用担心。”
　　谢浣浣看着她，叹了口气，说：“我还不了解你，说吧，出了什么事？”
　　涂云儿只得无奈的将曲瑶玉和七公主的情况告诉了她。
　　谢浣浣听后沉默不语，半晌，她牵起谢浣浣的手。
　　“云儿，这不是你的错。”她说，“但是，你得去照顾玉姐姐，还要告诉羽姐姐这件事。”
　　涂云儿倒想找七公主，可是人家被抓回了天界，如今联系不上。
　　“去，去看看玉姐姐，她失去了一切，我们不能再离开她。”谢浣浣笑道。
　　“那你......”
　　“不用担心我，我现在感觉很好，再说，还有秀姨呢。”
　　谢浣浣自我感觉良好，可涂云儿知道这都是虚有其表。但她没有忤逆谢浣浣，将谢浣浣轻轻放倒在床上，掖好被子，摸着她的额头道：“等我回来。”
　　“嗯。”谢浣浣脸色很红，她感觉有些头晕，却强打起精神。
　　涂云儿去了曲瑶玉家，不出意料，被拒之门外了。
　　她不气馁，站在门外将谢浣浣醒来的消息告诉里面的人，也不管曲瑶玉听没听见。之后的十几天，她每日都来，将一天发生的事情告诉给里面的人，又留下疗伤的药。
　　前几日，那些伤药没有被拿走，后面她再来时，伤药都不见了。
　　涂云儿难得露出了笑容。
　　她开始不仅送药，还送酒。
　　然而好景不长。
　　又过了几日，谢浣浣再次沉睡过去。
　　在一个明媚美丽的早晨，她还说着话，说着说着，突然毫无征兆地闭上了双眼，倒在了涂云儿怀里。
　　涂云儿吓坏了，探查到还有生命体征，才冷静下来。
　　她紧紧抱着谢浣浣，唱着她刚才没唱完的妖族的古老歌曲。歌声里蕴藏着说不尽的情愫和悲伤，孤独地穿过院子，穿过森林，穿过天空......
　　瑶母山东边的院子里，一个有些佝偻的丑陋的人似有所感，垂下了眼眸。
　　一个凄冷微雨的早上，黑洞般的太阳被乌云遮住，天很低沉昏暗。
　　曲瑶玉从梦中惊醒，她来到床边，喝了一口茶。
　　只是这一档的功夫，梦的内容已经忘却了，只记得很可怕。
　　曲瑶玉看着天空，开始悲切起来。
　　如今的生活，毫无意义。
　　活着还不如死了......
　　她走到衣架前，那件婚服还平铺挂在其上，上面流动的星河仍然绚烂，大红的颜色和阴沉沉的环境格格不入。
　　曲瑶玉瘦弱的手指缓缓拂过婚服，她取下它，穿在身上。
　　拿出放了许久的文房四宝，曲瑶玉写了一首词：
　　《东坡引》
　　晚风闻细雨。天低隐长路。浓情别梦何人诉？花英开几度。
　　阑珊冷酒，杯杯苦楚。百般夜、残月寒树。孤山一座伤心墓。春深无觅处。
　　随意将笔扔到一旁，曲瑶玉拖着残破的身躯，拿上长剑，走出房门。
　　院子里的那颗桃树开始凋零了，树叶落了一地，曲瑶玉将落叶扫走。
　　她挖了个大坑，在坑前立了一块墓碑，用剑挑刻出“吾曲瑶玉妻张天羽之墓”。
　　随后转身，径直倒在坑中，小雨淋漓，打在她丑陋的脸上。
　　曲瑶玉闭着双眼，她想起曾经和七公主的海誓山盟——生同眠死同穴。
　　如今看来，是实现不了了，她要失约了。
　　这个世间，没了羽儿，她该何去何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