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淄衣不该》卫都南客

1、阿澜，好。

　　少女睁开眼睛，仔细的端详屋里的一切，她认命了。
　　听见了屋门的响动，她不发一言，侍女缓缓过来。看到了少女醒来，颇为震惊，欢天喜地的。
　　那个衣着稍华丽些的想来是管事的，年纪也大些，吩咐侍女告诉消息。又命其他人的喂吃食，不断的问：“姑娘感觉如何？”江湘握住她的手道：“如今是何年何月？”崔坞调弄汤汁又道：“乾和六年啊。”
　　乾和六年，算起来他故去快一年了。
　　依着上次的经验，江湘没有再询问其他的事。打量四周的布置，应是个世家贵族，显然这是个受父母宠爱的女孩。
　　江湘回不去，再也回不去那个世界。她原以为上世钟羡的死，便可以一切都结束了。命运轮回，这一世她是项之澜。纵使她在那个世界受尽极苦，她还是留恋的啊！再也见不到那个她暗恋的人了。
　　而那个世界的江湘此刻想必化成了一捧灰。没有人再念着她了。她再也吃不到来年三月的草莓。
　　“之澜，阿宓。”来的妇人嗓音清脆带着些威仪与果决的气势。细细看她英姿飒爽用在她身上倒也合理。
　　江湘一身素衣两个手撑着床，妇人未开口眼里已含泪光。“儿啊，你可算醒了”一把紧紧的抱住现在的项之澜。
　　差点喘不过气来。这是江湘从不曾有过的感觉，她笑吟吟的拨弄项之澜的头发，语态中露出慈母之心：“我命你二哥哥去安顿谢源了流放之途迢迢，怕是得过些日子再见”了。”
　　谢源，他是谁？他姓谢，莫非是忠勇侯府的人？连累的人看来只是他忠勇侯府一家。之澜只问了一句：“他们家怎么样了？”周娘子叹了口气说：“还能如何死的死，流放的流放，进教坊进教坊。还好当初谢源一家一直在洛都，鲜少有人知我们有意结亲。可惜了”
　　她也叹口气，叹给无辜者。
　　周尹谙眼神坚毅的盯着项之澜：“无论你以前对谢源有多少情，现在都要忘却，他现在是庶人阿源。”
　　脑中一丝痛意闪过，项之澜眼里不自觉的流出两行清泪。
　　“那钟府呢……”她又怎么可能不问？当初害他的人就在那里，七窍流血而死啊。曾经江湘对镜里钟羡的脸说到：“下一辈子，我们都不要做钟羡和江湘。”
　　周尹谙说：“哪个钟家”她像是反应过来，哦了一声接着说：“圣上念及旧情对钟相多加安抚，恩宠更甚。”
　　项之澜脸上露出一抹笑，好凄凉。
　　此刻正当春时，一场春雨过，燕子在衔泥啄草。空气里透着鲜草香，项之澜入神的盯着鸟儿。这具身体的主人年纪约摸十四五岁，芊芊弱弱的。
　　背后传来一声嫩声，将斗篷给她披上。“小娘子，大病初愈，多穿些吧。项之澜打量这个丫头，长得算标志，透着伶俐劲。
　　项之澜问她：“你叫什么名字”欢闵有些诧异：“姑娘，不认识我了吗？”之澜笑了笑：“许是我沉睡时间太长，有些事都不记得了。”欢闵点头：“姑娘，欢闵。”之澜嘱咐她：“不必给老爷夫人说我的事了。缓缓也就好了。你给我讲讲咱们府里的事吧。”
　　欢闵讲的有声有色，项府原也是名门世家。项家有三子，项之澜她家属大房，上面有两个哥哥。长子项之行习武，次子项之先应该是个著书立说的好手，再就是子孙一辈中二房的堂弟存念。
　　那这项之澜之死应该是为情，君王一念间就是谢家三族性命。
　　江湘只有二十岁，她死在了也是凛冬，可惜又可悲的是，到她生命的尽头，那个男生都不知道江湘的喜欢。
　　现在她又回到了十五岁，这一生或许她可以做自在的姑娘了。
　　日暮时分，周尹谙拉着项之澜坐在铜镜面前，江湘仔细打量着这张脸。比起钟羡也难分伯仲，上苍又一次给了她姣好的容颜。
　　周尹谙给她试着珠钗道：“你父亲前几日在芜洲，听到你醒来马不停蹄的赶回来了。还有你外祖母，我们都念着你，都没敢告诉你外祖母。”她摸了一下眼睛，又说：“一会打扮的漂漂亮亮的。”
　　绣蝶红衣衬得她光彩照人。江湘也喜欢红色，那种鲜艳。一众女使簇拥着项之澜，屋里中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周尹谙叫她：“母亲，小宓从兄长那里回来了。”
　　周母回头望向项之澜道：“好漂亮的小娘子，谁家的”周尹谙笑了笑：“小宓，你不认得了。”
　　周母又打量一番还是摇头：“不，她不是我的小宓。我怎么会不认得我的小宓呢。她定着是搁她舅舅那里贪玩呢。”
　　周母来过项之澜，摸着她的手，像奶奶的手一样。周母笑呵呵的说：“你和小宓长的好像啊。你也是从西北来吗？你快给我说说我家阿悝怎么样了，这些年也不知道来看我。”项之澜看了看周尹谙，周尹谙示意她点头。
　　项之澜笑吟吟的对着这个老太太，答道：“外婆，我是从西北来的。”周母笑的很开心：“我就知道，那我的阿悝怎么样了，这么多年娶新妇了没？”
　　项之澜不知如何接下去，周尹谙欣慰她：“兄长一切都好，等过些日子，他就回来看你。”周母噘嘴道：“老是哄骗我，这个孩子要行忠君之道，便忘了我这个娘老子了。罢了，自古忠孝难两全。尹谙，你叫他回来，我有桂花糕给他。”
　　项之澜看出周尹谙强忍的泪水，江湘从小懂得察言观色，想来周舅舅已经不在人世了。更没想到周老太太的一双慧眼。
　　项之澜应着：“好，等他回来，你喂给他吃。”
　　项之澜扶着周尹谙走出房门，出门便遇见了项清。男人四五十的样子，斯文文生模样。这便是项之澜的父亲。
　　周尹谙看了他，面容也有了一份欣喜。项清的眼里已经充满泪光：“小宓，爹爹回来了。”江湘心中觉得这感人场面，透着一丝丝搞笑。
　　项之澜恭敬的行了个礼，项父还觉得有些奇怪，他家女儿从不是守礼之人。项之澜心中想，那便好，省的装来装去了。
　　晚饭的时候，她望着满桌珍馐，咽了咽口水，她真的好饿哦！项父不断给她推荐，她也不好推辞。得亏这里有盐有糖，食物都是顶好滋味的。
　　项之澜在安心干饭之余，听到：“过些日子之行就该回来了，这次他剿匪有功，也是我们项家福气。等二郎再办完事，家里就团圆了。”
　　这顿饭吃的当真是舒服，不过她更想到了第一次重生，在钟府时那个饥饿的夜晚。钟羡太可怜了，这个仇这份债，项之澜一定会替他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