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秋落 ”你识字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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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萍家里是农村的，家里条件不好，却有四个孩子。
其中她是最小的，其他三个都是哥哥。最大的哥哥在上高中，其他两个哥哥都在上初中。
有九年义务教育在，还好。家里的负担没那么重。
平日里父亲去地里干活，季萍还没上小学的时候就知道帮着干活了。
母亲患有疾病，父亲也日渐衰老。几个哥哥都在外上学，家里几乎算得上是季萍在挑担子。
等季萍上了小学，放学之后才有机会帮父亲干上点活。
父亲看在眼里苦在心里。家庭条件困难，不然他也不会让女儿受这份苦。
季萍上二年级那年，母亲病倒了。
母亲一次正坐在床上喝粥，看到窗外突然闪过一个影子，当场被吓得直接昏了过去，手里端着的粥也都洒在了衣服和床上。
父亲着急忙慌地背起母亲就往这里最近的医院赶。
说是医院，其实也就是附近镇子里的诊所。但从他们这个村往镇子里赶，也得走二十多里的路。
父亲背着母亲，硬是咬牙在天黑之前把母亲背到了诊所。
到了诊所的时候，父亲已经两眼冒金星了，嗓子也干哑的不行。
父亲的腰本就不好，再加上背着母亲走了这么远，一路上几乎没歇。没喝水也没吃饭，父亲到了诊所就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累得起不来了。
幸好这个诊所还算人性，是免费为人看病的。这是镇子里扶贫的书记的要求，说是镇子里的乡亲们都穷，没什么钱。
此刻父亲无比感谢这位书记，因为他一分钱也没带。他在心里不停给书记道谢，也不停在给这里的医生道谢。
医生给开了点药，叮嘱了父亲一些注意事项。
镇里的人都很热情，父亲和母亲很不好意思地在这里住了一晚，第二天就赶了回去。
那天季萍放学回来的时候看见家里一个人都没有，已经快急疯了。
她问了周围的邻居，有人告诉她母亲病倒了，父亲背着她去了镇上的诊所。
“谢谢。”季萍更担心了，她担心母亲的病情。
虽然她才二年级，可她因为家庭的原因很早熟，早早就知道照顾家里人。
季萍带着不安在家里度过了难熬的一晚上。
幸好第二天是休息日，季萍一晚上都没睡好，早晨还是清醒着的。
她生了点火，煮了锅粥。
简单喝了两口，季萍看见外面有人，就跑到门口。
父亲背着母亲回来了。
母亲脸上是病态的苍白，父亲看样子也十分疲惫。
季萍赶紧让父亲放下母亲，然后背起母亲进卧室，让母亲躺好。
“萍儿……”母亲轻声唤。
“诶，我在呢。”季萍刚从灶台那边端过来一碗粥，拿着勺子准备喂给母亲。
父亲走进屋，坐在母亲床头。
“萍儿，我现在已经这样了，咳咳，你爸也不容易……你几个哥哥也在上学……”母亲长着老茧的手轻轻抚上季萍的脸。
季萍心里紧了紧。
“所以，好孩子，你能不能辍学照顾我？你几个哥哥正在学习的关键时期……”
父亲突然重重一拍床铺：“徐霞，你疯了？！萍儿才多大，你就连学都不让上？！她还只是个七岁的小孩，怎么照顾你这个五十多岁的瘫痪老人？”
母亲脸色一变：“季振业，你别太过分，这种话都说得出？我让我女儿照顾我是天经地义的事！”
她妈妈重男轻女，她是清楚的。
从之前那个时代带过来的封建思想，磨不掉的。
见两个人又要爆发争吵，季萍大喝一声：“够了！”
两个人皆是一愣。
季萍用沉静的像成年人的声音，缓缓道：“我辍学。”
再后来的事情记不清了，季萍只记得她这一天经地义，就是十年。
十七那年，母亲死了。
葬礼只有两个人来，一个是她，还有一个是父亲。
母亲嘴里所谓的“我三个有孝心有出息的儿子”，根本就没来。
这可是母亲的葬礼。
三个人都说自己忙着工作，抽不出时间。
季萍往母亲的墓前放了一束花。
季萍接着干着照顾人的差事，不过照顾的对象换成了父亲。
父亲也患上了病。常年在地里劳作，让他的腰落了病。
家里种的谷子勉强能维持温饱，季萍每天干着重复的事，唯一的乐趣就是看看夕阳。
日子平平淡淡地过了两年。
大哥从城市里回来了，接走了父亲。
过了两天，小哥和二哥回来了。
小哥季涛问妹妹：“萍儿，跟我到城市去吗？”
季萍点头，在这几年里第一次落了泪。
季涛在城里混得还算可以，开了一家小超市，娶了媳妇。
初到城里的时候，季萍对一切都保持着好奇。
“路上为什么有这种跑得飞快的铁块？”
“这些房子怎么都这么高？”
“你们怎么都不种地？”
后来了解的多了，加上旁人嘲笑的目光，季萍渐渐沉默。
“萍儿，这是你嫂子，杨旭。”
名字听着就和太阳一样，火辣辣的。长相也是如此。
季萍看着对面看起来就不好惹的嫂子，点点头：“嫂子好。”
杨旭哼一声：“这是你妹妹？”
季涛点头。
杨旭把季涛拉到一边：“你干吗要给自己找个麻烦上门？让你妹妹在你们老家待着种地不好？非要带她来城里。你是钱闲的没地方花了吗？”
季萍听力好，听见了他们的谈话内容，顿时觉得自己是个负担，便开口道：“嫂子放心，我自己会出去找工作的。”
季萍的普通话里掺着点家乡的口音。
杨旭瞪起了眼睛：“你这小姑娘，居然还偷听我们的谈话！”
季萍无言以对。
杨旭指了指放在角落里的折叠床：“你支起来放在客厅睡吧。”
季涛扯扯杨旭的袖子，用眼神向她传递“这是我妹妹怎么能让她睡这里”这种意思。
“不想睡也可以睡沙发。”杨旭也瞪他一眼，季涛立马闭嘴，心疼地看向妹妹，随后跟在媳妇后面走了。
季萍在季涛家里很卖力地干活，也没换来杨旭的好脸色。她还是很讨厌这个突然出现搅乱她生活的妹妹。
季萍也明白杨旭看不惯她，准备出去找份工作，省得受杨旭的气。
“对面有家饭馆，正在招服务员。你可以去看看。”一个好心的老大爷看见季萍嘴里念叨着“找工作”，便拍拍她的肩膀。
季萍道了谢，往老大爷说的饭馆走去。
饭馆门口的牌匾上写着“福来饭馆”几字，走进饭馆里。
“您好。”一位看着三十多岁的女人走过来，“您要吃点什么？”
季萍环顾一圈店里，人不少，都低着头“吸溜吸溜”地吃面。
“服务员，来瓣蒜！”一位客人招手道。
“诶！来了！”女人应道，接着对季萍说：“您要吃点什么，想好了招呼我。”
季萍看着女人上后厨拿了瓣蒜递给客人，便走上前说：“您好，我想应聘服务员。”
女人抬眼，指了指右手边一扇门：“你进去找我们老板吧。”
季萍敲敲门，门内传来一声懒散的：“进。”
她推开门，里面的椅子上坐着一个男人，正聚精会神地盯着面前的电脑屏幕，耳机挂在脖子上，看样子是在打网游。
“您好……我是来应聘服务员的。”季萍小心地吐出这几个字，“您就是老板吗？”
男人点头：“你先坐吧，等我打完这把。”
说完，下巴点了点他对面的椅子。
“好……”季萍坐到对面，看到了男人的正脸。
虽然被电脑屏幕挡着点，但季萍这个角度可以看到男人的大半张脸。
男人的脸是棱角分明的，此时薄唇正紧紧抿着，一双杏眼聚精会神地盯着电脑屏幕。
长相不算很惊艳，但属于耐看型，越看越生出几分惑人的意思来。
季萍挪不开眼，就那么愣愣地看着男人。
一局游戏完毕，看着屏幕上的“win”，男人心情大好，放开鼠标伸了个懒腰：“你能不能再说一遍，你是来干吗的？”
季萍被他的声音惊了一下，随后清清嗓：“我是来应聘服务员的……我叫季萍。”
“洛洋。”男人也报了自己的名字，季萍有点开心。
他接着说：“我们这里招的服务员标准可是很高的。”
季萍心里紧了紧，她还挺喜欢这个老板的，不过城里的工作要求好像都挺高，她二年级就辍学了，有什么资格？
想到这里，那股自卑的感觉又涌上季萍的心头。她是农村的，归根到底还是与这座大城市格格不入的。
“起码得识字。”洛洋拿起旁边的烟盒，抽出一支烟。
“噗——”季萍听了这话，忍不住喷了。
她还以为标准有多高呢，没想到还真是“高”。
“怎么？”洛洋叼着烟，抬眼看她。
“没啥，没啥。”季萍摆摆手。
字她还是认识不少的，起码上了两年学，虽然是小学。
洛洋点着了烟：“你识字吧？”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秋落
